9.兩姊妹（一）

    奈維爾女王堡坐落在落日山脈東南山麓。自北向南靜靜流淌而來的夜鷹河在她古老的城墻下匯入湍急的拉洛斯河，然后繼續(xù)向東南方奔流而去。

    這是一座以人類歷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女王命名的堡壘，千百年來歷經(jīng)無數(shù)次戰(zhàn)火的洗禮，但從未淪陷。她驕傲地站立在王國北方，警惕著隱藏在那索爾高原和圖蘭多山脈中的邪惡。從舊布雷斯頓王國輝煌的時代開始，她便是北方腹地中最重要，同時也是最大的要塞和都市。自王國分裂后，她便成為了東部王國的首都，如今又變成了布勒威爾王國的首府。

    她由三道興建于不同時期的巨大的城墻環(huán)繞。一尊宏偉的奈維爾女王雕像威嚴的聳立在中城區(qū)的女王廣場上，如今青灰色的雕像因為維護不當，有些地方已掛上了淡淡的青苔。

    或許受到這位勇敢剛毅的女王影響，不知何時開始女王雕像下便成了一個熱鬧的傭兵交易市場。不管什么人，只要是他打算雇傭一個人來保護自己，或者憑自己的技藝找個雇主賺幾個金幣，那么只要來到這里呆上半天，絕對不虛此行。艾德蒙先前就是在這里碰了個釘子，悻悻而歸的。

    另外，多數(shù)達官顯貴的宅邸和享譽全國的索菲亞秘法學院也坐落在中城區(qū)。

    從女王廣場向北，經(jīng)過騎士長廊便是位于內(nèi)城區(qū)的王宮。昔日，這是一個莊嚴豪華卻又讓人倍感親切的地方，奈維爾女王以后歷任國王都是在這里被加冕的。但現(xiàn)在卻成了一個讓人厭惡且害怕的地方，因為人們厭惡且害怕這里現(xiàn)在的主人，女王堡實際的統(tǒng)治者——埃爾尼國王。（事實上，很多舊布雷斯特王室支持者暗中稱其為“偽王”。）

    對于每一個普通人來說，最最熟悉的莫過于外城區(qū)了。大多數(shù)居民都居住在這里，街道上店鋪林立，開滿了鐵匠鋪、雜貨鋪、藥劑店、魔具店等。和平時期，她是落日山脈地區(qū)的經(jīng)濟中心，接待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商人和旅者。戰(zhàn)時，這些可愛的普通民眾又肩負起保衛(wèi)王國的任務，使女王堡瞬間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即便是在人類最黑暗的日子里，所有的希望都破滅的時候，她依然孤傲的屹立在強大的敵人之前，毫無懼色，并最終扭轉戰(zhàn)局，奪取勝利。所以對所有人類而言，女王堡更像是一個象征，一個所有人類的精神圖騰。

    當太陽消失在不遠處的落日山脈之后時，喧鬧的奈維爾女王堡的外城商店區(qū)卻絲毫沒有平靜下來的意思。黑夜的降臨對這里并沒有太大影響，至少半夜之前都是如此。

    “嘿，艾瑪?？次夷玫搅耸裁?？”菲歐娜站在后街泛著月光的石板上，對著2樓窗戶里的女孩兒晃動著手中的一頂別著長長的翠羽燕羽毛的帽子。

    兩個女孩兒年齡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縱使衣著樸素，也依然難以掩飾兩人非同一般的美貌。菲歐娜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其中幾綹被汗水浸濕黏在前額上，一道黑色的汗?jié)n順著臉頰一直淌到尖尖的下巴上，她正微笑著，露出潔白的牙。艾瑪則端莊整潔的多，一頭金黃色的長發(fā)一直垂到肩上。她們就是雜貨店老板皮爾森的兩個女兒。

    “你這個小偷，”樓上的艾瑪探出頭來，皺著眉頭對她小聲喊道，“你竟然真的跑去偷了艾吉特老爹的帽子，等父親從納帕回來后，看他怎么教訓你?！?br/>
    “好艾瑪，求你不要告訴他，我也沒有忘了你啊，你看這是什么？”菲歐娜說著抽出剛才一直背在背后的右手，高高舉過頭頂，手中赫然是一根鑲嵌著魔法晶石的魔杖。

    “喔，天吶。”樓上的女孩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哪兒弄到的這支魔杖？不會又是偷的吧？趁著父親沒回來，你還是趕緊把東西送還失主吧?！?br/>
    “怎么回是偷的呢？我知道你喜歡那些跟魔法有關的東西，所以從一個月前就不去買隔街的店里買零食了，這是我把錢積攢下來為你買的。”

    “親愛的妹妹?！卑斪龀鲆桓备袆拥谋砬椋S后突然表情一變，冷冰冰地說道：“你從來吃零食都不花錢的，而且那個魔杖至少要3個金幣，你哪兒來那么多錢？”

    “可能不止一個月了，或者……或者是三個月前開始積攢的，我記不清了。而且你也說了，我吃零食從來不花錢的，所以積攢了很多錢，總之這個是買來的，你不要擔心了，就收下吧。”

    “要知道，我明年就可以進索菲亞秘法學院學習了，無論如何都會獲得一根魔杖的，所以……”

    “哎呀，放心吧，親愛的姐姐。它真不是偷的?！狈茪W娜堅定地說道。

    艾瑪默默的看著她手中泛著微弱的淡藍色熒光的魔杖，似乎覺得它發(fā)出一種使她無法抵御的誘惑之力。

    “klak－mivi?！彼p聲念出咒語，菲歐娜手中的魔杖像被系上了繩索一樣，一下從她的手中飛出，到了艾瑪?shù)氖种小?br/>
    “這么說你收下了？”

    艾瑪高興的對她點了點頭。

    “不過艾瑪，你要小心?！狈茪W娜說著小心翼翼地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未經(jīng)學院許可的人擅自使用秘法是違禁的?！?br/>
    “不用擔心，我只是偷偷用而已，不會有很大的秘法波動，而且我很快就會得到許可的?！卑攲⒛д仁樟似饋恚艾F(xiàn)在你還是趕緊回來洗一洗你的黑臉吧，不然一會被看到，你又要對母親匯報這一天的行動了?！?br/>
    菲歐娜沖著樓上做了個鬼臉，便穿過狹窄的街道繞道前街上，走進一個二層樓的建筑。那建筑樓下的大門旁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柱，上面懸掛著一塊大大的牌子，用墨綠色油漆寫著大大的幾個字：皮爾森的山珍雜貨。

    因為老皮爾森不在家，所以吃過晚飯后，她的妻子多莉早早的就讓兩個孩子回房睡覺了。她自己則在樓下的店里借著微弱的油燈為調皮的菲歐娜縫補著衣服。

    就在她打算打烊的時候，店鋪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一個顫巍巍的，微微有些駝背的瘦老頭。這個老頭有一張冷峻的布滿皺紋的臉，花白的胡須，頭上頂著一頂破舊的秘法師尖帽，手里拿著一根比他還高的白色長法杖。與其說是法杖，倒不如說是他用來當拐棍拄著的。

    多莉知道通常在老皮爾森出去一陣子后，會有一些秘法學院的人光顧他們的小店，找一些平時用不上但是一旦需要卻一時很難弄到手的廉價草藥。

    “您好，大師。”多莉客氣的問候道，“皮爾森要隔一陣才能從納帕回來，如果您是在找金絲草的話，他會直接把草藥送到學院?！?br/>
    老頭對多莉微微一笑，算是致意了，然后接著自顧自的四下里張望，像是尋找什么東西。

    多莉被這位奇怪的秘法師的舉動弄的莫名其妙。

    “請問……”她繼續(xù)嘗試著問道，“您需要什么？”

    “哦，您不必理會我，我發(fā)現(xiàn)了一處很強大的魔法涌動。但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鐘，就在這附近。”老頭說著詭異一笑。

    “可是，大師，我們已經(jīng)打烊了?！?br/>
    “哦？……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老頭兒說著轉過身去，在踏出門口時他又轉了回來。

    “冒昧的問一句，我可以明天上午再次來訪嗎？”

    “這個……”多莉竟然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您是來買東西的，我們隨時歡迎，只要不是半夜。”

    “謝謝?！崩项^微笑著道謝，轉身顫顫巍巍的離開雜貨店，消失在街上。

    早上，隨著太陽升起，一度沉寂的女王堡商業(yè)區(qū)像是又重新煥發(fā)出了活力。人們像是直接從地底下鉆出來的一樣，7點鐘不到，大街上已經(jīng)是熙熙攘攘，一片叫賣聲了。

    菲歐娜通常這個時間早就出門了，雖然多莉一再警告她不要跟那些市井小流氓混跡在一起，但是菲歐娜似乎不以為然。女王廣場上的雕像下一直是她最愛去的地方之一，因為每天都有來自不同地方的各種傭兵聚集在這里，等待著雇傭自己的雇主。她喜歡聽他們的冒險故事，雖然多數(shù)人吹噓的充分居多。沒當別人吹牛吹到她再也聽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搬出巴利斯坦的事跡來，往往這個時候對方就不再做聲了，她則像斗勝的勇士一樣，昂首挺胸，而且對這種做法樂此不疲。

    艾瑪通常幫母親準備完早飯之后，如果父母沒有其他事情需要她幫忙的話，她會把自己一個人關進2樓的房間，潛心研讀秘法書籍。偶爾還會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施放幾個小法術。她對秘法的親和力和天賦似乎是與生俱來的，這讓皮爾森和多莉很是費解。

    這天早飯剛過去不久，菲歐娜早已不知去向，多莉在店里照顧生意，艾瑪則在廚房幫母親收拾器皿，并為午飯做些準備。

    這時，店鋪的門被推開了，昨天夜里到訪過的瘦老頭又顫巍巍的走進店里。

    多莉看到他突然進來，竟然一時不知所措，忘記問候。老頭倒是對這些客套并不在意，仍然自顧自的四下打量。

    “你究竟想在我的店里找到什么？”多莉高聲問道，語氣有些不耐煩，她已經(jīng)不想再繼續(xù)忍受這個怪老頭的古怪行為了。

    “秘法源?！崩项^依舊詭異一笑。

    “哈？”多莉一頭霧水。

    艾瑪似乎聽到了母親的聲音，于是系著圍裙就從廚房來到店里。

    看到艾瑪，老頭瞇著眼睛又仔細的打量起她來。艾瑪向母親投去詢問的目光，多莉攤開雙手努努嘴，表示她也很奇怪。

    “請問這位大師，您需要什么？”艾瑪試著詢問。

    “我在找一個秘法源?！崩项^依然重復著這句話。

    “在我們這里？”艾瑪微笑道，她知道所謂的秘法源是一種擁有很強的秘法能量，能夠為秘法師持續(xù)提供力量的器物?！拔覀冎皇且粋€不起眼的小雜貨店而已，如果有這種寶物，我們會在最顯眼的地方標高價出售的?！?br/>
    “不，不，孩子。”老頭糾正她，“秘法源不一定是一個飾品或者是法杖、卷軸、書籍這類物品。它也可能是一處地點，一株植物，甚至是一個人?！?br/>
    他接著又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我的魔杖不會騙我的，我感覺得到，它就在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