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香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圣尊是整個瀾滄王國里至高無上的神，他住在一座圣殿里，王國境內(nèi)所有城邦的城主和寨子里的頭領(lǐng)都是圣尊的忠實信徒，他們都奉圣尊的號令......”

    “等等，你說瀾滄是一個王國，那這個國家里有國王嗎？”楊牧云問道。

    “有的，”阿香繼續(xù)道：“不過瀾滄王國里掌權(quán)的不是國王，而是一位太后?！?br/>
    “太后？”楊牧云訝異道：“這么說瀾滄王國里掌權(quán)的是一個女人嘍！”

    “是的，”阿香說道：“這位太后叫婻嬌太后，又稱九王太后?！?br/>
    “九王太后？”

    “因為她一連立過九個王，所以被國人稱為九王太后?！?br/>
    “那這位太后有多大歲數(shù)？”楊牧云忽然來了興趣，“既然一連立過九個王，一定是年過百歲了吧？”他想起了漢時嶺南有個南越王趙佗，他一口氣活了一百多歲，把兒子孫子都熬沒了，繼任者只能從重孫一輩中找。

    “哪有？”阿香吃吃笑道：“太后四十不到的年紀(jì)，看上去更年輕一些，哪里是個一百歲的老太太了？”

    “?。俊睏钅猎瞥泽@的瞪大了眼，“那這九個王......”

    “這九個王都是先王蘭登坎的子嗣，但都不是婻嬌太后所生。”

    “唔，那他們......”

    “他們大都繼位一兩年就死了，”阿香解釋道：“所以婻嬌太后執(zhí)政不過才二十年，就迎立到第九個王了?！?br/>
    “唔......”阿香的話使楊牧云陷入了沉思，二十年內(nèi)連換九個王，而且個個早夭，實在是太不尋常了，這跟前元諸帝有的一拼，自忽必烈死后一直到元順帝繼位不到四十年的時間里，走馬燈似的換了十一位皇帝，平均起來一個皇帝不過在位三年，他們其中有被暗殺的，有被毒殺的，還有被權(quán)臣廢掉的，還有奪權(quán)失敗身死的，總之基本上沒有一個得到善終。二十年連換九王，這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其中不知隱藏了多少血雨腥風(fēng)和宮廷權(quán)謀。楊牧云眨眨眼，“這位婻嬌太后既然這么有本事，能立這么多王，為什么不干脆自己稱王得了。”

    “自瀾滄立國后，從未有過女人稱王的先例，”阿香微搖螓首，“所有城邦的城主和洞寨的頭人是不會接受一個女王的?！?br/>
    “那她掌權(quán)的二十年里更換了這么多王，王國里其他有實力的人物就不聞不問嗎？”楊牧云問道。

    “仙尊說她是女神摩訶黛維的化身，”阿香說道：“是秉承神的意志來執(zhí)掌瀾滄國大權(quán)的?！?br/>
    “真是一個神棍！”楊牧云心中暗道，他登時恍然，阿香口中所說的圣尊是瀾滄國神權(quán)的代表人物，控制著國人的思想。婻嬌太后通過他鞏固了手中的權(quán)力，反過來又大力扶植圣尊在整個瀾滄國的影響，神權(quán)與世俗的權(quán)力匯合到了一起，在某種程度上使得國家政權(quán)和神權(quán)得到了統(tǒng)一。

    “圣尊他長得什么樣，你見過嗎？”楊牧云問道。

    阿香搖搖頭，“圣尊輕易不現(xiàn)身的，就連維納蘇瓦大人也沒有見過圣尊的真面目?！?br/>
    “這么說他是一直待在圣殿里了，”楊牧云又問，“那圣殿又在何處？”

    “不知道，”阿香連連搖頭，“有人說在圣湖邊，有人說在都城勐蘇瓦附近，反正具體方位很少有人知道，可能神師大人他知道吧！”

    “神師他是圣尊的弟子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阿香道：“聽說神師在圣殿中的職司甚高，很得圣尊器重的......”

    “噢，”楊牧云見她一直站著說話，便拍拍床沿，“來，坐下來說?！?br/>
    阿香臉一紅，垂下眼簾，卻并沒有移動身子。

    “我是怕你累著，”楊牧云道：“我并沒有其他的意思?！?br/>
    “我是維納蘇瓦大人和神師派來侍奉大人的，”阿香抿著嘴唇囁嚅道：“無論大人對我怎樣，都是應(yīng)該的?！?br/>
    “那你怕什么？”楊牧云微微一笑，上前拉她過來坐下，通過這一番談話，他漸漸對阿香產(chǎn)生了好感，“我讓你這個圣女當(dāng)不成了，你心里不會怨我吧？”

    “沒有......”阿香猛地抬起頭，極力辯解道：“其實我阿爸阿媽也不愿我去圣殿，可圣尊的旨意誰也不能違背，為此我阿爸阿媽還大哭了一場呢！”

    “哦，”楊牧云心中一動，阿香容顏在這群少女中格外出眾，談吐見識俱各不凡，不像是一平常人家出身，遂問：“你阿爸是做什么的？”

    “他的桑吞寨的頭人，”阿香道：“我是他唯一的女兒?！?br/>
    “怪不得，”楊牧云暗道：“要是我只有一個女兒也不愿她去侍奉一個什么神棍?！?br/>
    “那你阿爸一定很珍愛你了，”楊牧云笑著說道：“我讓你回去和你阿爸阿媽一家人團(tuán)聚，你看怎樣？”

    “真的？”阿香眸子一亮，激動的握住他的手，“大人真的會放我回去？”

    楊牧云手一縮，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是現(xiàn)在......”阿香眸子一黯，“越人的大軍壓了過來，阿爸和寨子里的人棄了寨子，遷入了谷中，我還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哪里？”

    “這也簡單，”楊牧云道：“明日我去問維納蘇瓦大人，不就知道了?！?br/>
    “真的嗎？”阿香俏臉一喜，“那阿香在這里多謝大人了?！闭f著盈盈起身就要拜倒，楊牧云忙伸手?jǐn)r住，“不用多禮......”眨眨眼，“我這里有一個要求，你務(wù)必要答應(yīng)。”

    “大人請說?！卑⑾愕哪樃t了，垂下螓首不敢去看他。

    “我和你之間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許跟別人提起。”楊牧云說到這里一臉嚴(yán)肅，“就算是神師他問起你也不能說?！?br/>
    “

    阿香知道了?！卑⑾阄⑽⒁徽?，還是答應(yīng)道：“阿香決不會說的，哪怕遇到了阿爸阿媽，阿香也不說?！?br/>
    “那就好，”楊牧云吁了一口氣，“神師他并不知道我懂安南話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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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阿香躺在床上很快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她身上的穿著本就很少，因此直接就上床睡了。上床之前她還好一陣緊張，怕楊牧云對她......這個年紀(jì)的少女已經(jīng)略懂男女之事了。

    可楊牧云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干脆背過身去不向這邊看，使得她安心之余不免略帶失望。

    楊牧云在房中站了一會兒，見阿香已經(jīng)睡熟，便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外有幾個蠻兵把守，楊牧云絲毫沒驚動他們，飛身上了院墻，從墻頭躍了出去......

    院外的青石徑上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就這樣楊牧云仍然不敢大意，身子貼著每個院落的墻根而行。

    “我還以為存盆蠻只是一個獨(dú)立的蠻人部落，原來上面還有一個什么瀾滄王國......”楊牧云百思不得其解，“鄭可領(lǐng)軍征伐存盆，意在借此轉(zhuǎn)移阮只被殺的視線，可他難道不怕挑起安南和瀾滄王國之間的戰(zhàn)爭嗎？”

    他哪里知道，瀾滄王國的國家性質(zhì)和組織形式與安南是完全不同的。瀾滄王國說是一個國家，其實不過是一個大的部落聯(lián)盟而已，國家的結(jié)構(gòu)形式非常松散。其中最強(qiáng)大的一支部落位于瀾滄江畔的勐蘇瓦城，為了號令四方，第二任部落首領(lǐng)桑森泰向當(dāng)時大明的永樂皇帝稱臣納貢。永樂大帝朱棣以其地勐蘇瓦城為中心，設(shè)置老撾軍民宣慰使司。任桑森泰為宣慰使，并頒發(fā)印信，自此號令瀾滄江畔方圓數(shù)百里的地方。桑森泰背靠大明這棵大樹，一步步擴(kuò)張勢力，終于將勐蘇瓦發(fā)展成中南半島的一個大國，幾乎能與安南分庭抗禮?？上Ш镁安婚L，自他死后，其子蘭坎登繼位，他性子懦弱，把權(quán)力交給了王后婻嬌潘芭，也就是阿香所說的婻嬌太后。女人掌權(quán)，激起朝中貴族不滿，一些部落和城邦的離心力加強(qiáng)，有些依附安南，如南馬、玉麻、芒枚與存盆等，他們雖名義上還奉瀾滄王國的號令，可與安南的關(guān)系更加緊密。后來南馬土酋道蒙干脆投降了安南，接受了安南的官服印信，搖身一變成為了安南的官員。其后安南征伐玉麻，由于援救不及時，玉麻被安南攻下，土酋琴道慕投降了安南，成了安南新設(shè)立的玉麻州知州。這一連串的行動極大的打擊了瀾滄王國的影響力，使得很多臨近安南的土酋人心思動。

    為了阻止這種不利的局面進(jìn)一步發(fā)展，婻嬌太后大力鼓勵宗教神權(quán)的力量在瀾滄地區(qū)發(fā)展，使其代理人能夠控制瀾滄各部族的思想，從而避免安南的勢力進(jìn)一步滲透。圣殿的橫空出現(xiàn)，正對了婻嬌太后的胃口，自此圣殿的勢力擴(kuò)大到了瀾滄各地，把一切城邦、土酋和部族都卷了進(jìn)來，讓他們從精神上對婻嬌太后效忠，進(jìn)而有效阻止了瀾滄王國的分裂，鞏固了勐蘇瓦的權(quán)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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