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傅仙瑤聞言,不由回身望去,就見穆冠卿當先走了進來。
今日的穆冠卿換了一身暗黑色朱紅滾邊的常服,胸前下擺處,繡了暗金色的五爪金龍,明明比游街那日的明黃顯得隨意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離得近了,傅仙瑤竟是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眼見穆冠卿跟自己擦肩而過,目不斜視,徑直走上了高臺,在龍椅上落座,傅仙瑤心中很是不爽,不過,許是經歷了昨天的打擊,當穆冠卿看過來的時候,她還是瞬間綻開了笑容,調整到了最美的姿態(tài)。
今日的傅仙瑤在裝扮上,可謂是費盡了心思,一頭墨發(fā)被編成了嫵媚的發(fā)辮,錯落有致的盤在發(fā)頂,其中插著星星點點的紅寶石,額間同樣貼了一點紅寶石,趁著玉白的肌膚,愈發(fā)顯得妖嬈動人,她穿了一身楓葉紅色的廣袖長裙,胸前露出了鎖骨下方的一段雪色,跟宮裝有些類似,卻比宮裝多了幾分大膽,整個人站在那里,宛若一朵盛放的月季,明艷不可方物。
可惜,這樣的美色,穆冠卿卻是視而不見,端坐高位之后,沒有半分開口的意思。
傅仙瑤站的尷尬,這種時候,也只能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微微頜首道,“小女傅仙瑤,見過乾帝?!?br/>
穆冠卿這才開了口,“起來吧。”
傅仙瑤嘴角抽了抽,她剛剛可沒行禮,但穆冠卿這話,莫名就讓自己的身份矮了一頭。
傅仙瑤心頭不舒服,面上的笑意倒是不改妖嬈,“多謝皇上?!?br/>
穆冠卿沒有半分欣賞的意思,隨著她話音落下,便單刀直入道,“不知傅小姐今日前來,有何貴干?”
眼見這位新帝連個賜座的旨意都沒有,傅仙瑤心中的不舒服已然是升級到了不滿,可這種時候,她也沒心思追究這些細節(jié)了。
“皇上既然接了小女的拜帖,想來應該對四大家族的事,并不陌生了。”傅仙瑤抬高了下巴,嬌嬈的笑容里多了不自覺的傲然,“我們神醫(yī)谷作為四大世家中的醫(yī)道世家,實力或許不是最強的,但影響力絕對是最深遠的,這一點,想來陛下也是贊同的?!?br/>
穆冠卿不置可否,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既然傅小姐知道朕對四大家族的事不陌生,又何必浪費時間多做解釋呢,還是說說你此行的目的吧?!?br/>
傅仙瑤一梗,只覺一口氣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重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維持住了笑容,“好,既然皇上是個爽快人,小女就直說了,皇上雖然驚才絕艷,擁有創(chuàng)世之才,治世之干,可畢竟根基不穩(wěn),周圍三國虎視眈眈,十年之后又要還政于凌氏血脈,皇上這張龍椅坐的,并不穩(wěn)當,皇上有如此大才,難道甘心十年之后,為他人作嫁衣裳,將一切拱手讓人嗎?”
穆冠卿不答反問,昳麗的眉眼山嵐繚繞,讓人看不出深淺,“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傅仙瑤根本沒去考慮穆冠卿甘心的可能,胸有成竹的拋出了自己的籌碼,“若是皇上不甘心,我們神醫(yī)谷愿助皇上一臂之力,不但可以讓你穩(wěn)坐江山,甚至還能不斷擴張,成為四國之首,或者一統(tǒng)天下,也未可知?!?br/>
穆冠卿眸光動了動,身體微微前傾了幾分,“神醫(yī)谷不過是一個醫(yī)道世家,有這樣的能力嗎?”
眼見穆冠卿終于被自己挑動了神經,有所意動,傅仙瑤心頭那口氣兒終于順了。
“正因為神醫(yī)谷是醫(yī)道世家,才讓人防不勝防,每年其他三國都有無數的達官顯貴,邀神醫(yī)谷看診問藥,若是我們在其中動些手腳,輕易的便能改變一些局勢,制造一些混亂?!?br/>
傅仙瑤眉目生情的笑道,“最重要的是,我們神醫(yī)谷還掌握了一些手段,想要控制一些人,不成問題,想要得到一些機密,就更不成問題了,有了這些,以皇上的才智,難道還不能做到我說的那些嗎?”
穆冠卿聞言,眼底深處劃過了一閃而逝的厭惡,蹙了蹙眉道,“若是朕沒記錯的話,你們神醫(yī)谷之前沒少對西凌出手,你們跟西凌的關系應該很惡劣,甚至可以說仇恨才對,神醫(yī)谷又為什么會找上朕呢?”
傅仙瑤聞言,看著穆冠卿那張昳麗如畫的面龐,眼角眉梢染了三分媚色,“我們跟承帝的確決裂了,但是跟西凌沒有,跟你這位乾帝,就更沒有了,我們神醫(yī)谷之所以會提出這次合作,看重的也不是西凌,而是你?!?br/>
穆冠卿聽到這話,若有所思道,“那么,朕需要付出什么?”
傅仙瑤含羞帶媚的捏了捏帕子,聲音里多了幾分嬌嗔,“什么都不需要,不過,若是皇上答應了神醫(yī)谷的結盟,為了雙方著想,自然是需要作出一些保障的?!?br/>
穆冠卿指尖敲擊著桌面,“什么保障?”
傅仙瑤眸光流轉,笑意妖嬈,“這個世界上,自然沒有比聯(lián)姻更牢固的保障了?!?br/>
穆冠卿卻是面色不變,精準的吐出了三個字,“你跟我?”
這種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讓傅仙瑤秋波橫生的美目一滯,聲音不由帶上了幾分強硬,“對,我跟你,如今皇上剛剛登基,后位懸空,若是皇上能夠立小女為后,想來這對其他三國來說,本身就是一種震懾,更何況,皇上也需要一位皇后,不是嗎?”
穆冠卿冷靜的近乎淡然,“只有這個?”
傅仙瑤不滿的咬了咬唇瓣,強壓下胸中升騰的郁氣,勾了勾唇角,“當然,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算是附加的?!?br/>
穆冠卿自然而然的問道,“什么要求?”
“聽說皇上跟懷安郡主的關系不錯,不過,她畢竟不是你的親姐姐,我想讓你做的很簡單,那就是:斷絕跟懷安郡主的關系?!?br/>
傅仙瑤壓下眼底宣泄的快感,狀似勸說道,“當然了,小女并非要皇上跟戰(zhàn)王交惡,只是要你跟懷安郡主不再有任何往來而已,這個對皇上來說,應該再簡單不過了,對吧?”
穆冠卿聽到這話,眼底的山嵐瞬間化為了密密麻麻的冰霜,重新坐直了身體。
說來,穆冠卿昨日收到傅仙瑤的帖子,是準備找個借口不見人的,不過考慮到神醫(yī)谷似乎跟自家顏姐不對付,穆冠卿這才松了口,目的就是想看看神醫(yī)谷想出什么幺蛾子。
跟他料想的差不多,神醫(yī)谷不但想借著聯(lián)姻涉足四國政務,甚至還想剝離他跟穆顏姝的關系,當真是好大的野心,好大的臉面!
既然知道了傅仙瑤,或者說神醫(yī)谷的打算,穆冠卿也不再虛與委蛇了,直截了當的吐出了三個字,“朕拒絕?!?br/>
傅仙瑤整個人瞬間僵硬,難以置信道,“你……說什么?”
說來,傅仙瑤見穆冠卿問了這么多,只當他心動了,意動了,她著實沒想到,穆冠卿會突然蹦出如此似曾相識的一句話。
這三個字,她昨天才聽到過。
結果,今天她又聽到了!
眼見傅仙瑤如遭雷劈,穆冠卿似笑非笑,“看來傅小姐的耳朵不太好使,朕說,朕拒絕?!?br/>
再次聽到最后那三個字,傅仙瑤驀然驚醒,面色都出現(xiàn)了隱隱的扭曲,陡然拔高了聲線,“為什么?!難道你愿意十年之后,將皇位拱手讓人嗎?”
“當然不愿意?!?br/>
穆冠卿搖了搖頭,還不等穆冠卿的下巴抬起來,便自顧自的繼續(xù)道,“朕巴不得現(xiàn)在就退位讓賢,把皇位拱手讓人,十年的時間已經夠難忍了,更何況一輩子?!?br/>
穆冠卿說的是自己的心聲。
他若不是皇上,就能追著自家顏姐出宮,每日與她用飯,給凌四那尊滾刀肉添堵,而不是讓凌四過來給他添堵了!
若他不是皇上,更不用每日處理政務,想要見見自家顏姐,還得東拼西湊的湊時間,很多時候,還要考慮臣子的心情。
就像是今日用飯,出于君王之禮,他哪怕心里不情愿,還是帶了妘泆泊和林秋實過來蹭飯。
這幾日的種種,說多了都是淚,他是真的不想當這個皇帝好嗎!
感受到穆冠卿發(fā)自內心的嫌棄,傅仙瑤真心是傻掉了。
那個妘泆泊不顧自己的性命,不管嫡系一脈的前途就算了,這個穆冠卿居然也是如此,半分不在乎皇位,這一個兩個的都是傻子嗎?
還不等傅仙瑤從這等沖擊中回過神來,穆冠卿便開始了連環(huán)暴擊。
“你們神醫(yī)谷自詡天下醫(yī)道之源,為了利益,居然連給病人做手腳,草菅人命的事兒都做得出來,簡直就是醫(yī)道之恥,這樣的人,朕不屑與之為伍?!?br/>
“別說朕從沒想過冊立皇后,就算朕要封后,也絕不會放一條毒蛇,在自己身邊,給自己添堵?!?br/>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口中的懷安郡主雖然不是朕的親姐姐,但卻是朕最重要的人,朕可以不要江山,不要性命,唯一不能放棄的,就是她,你們想讓朕跟她斷絕關系,便是朕的敵人!”
穆冠卿剛剛忍了半晌,現(xiàn)在自然是一股腦發(fā)泄了出來,直接撂狠話道,“四國聚會將近,神醫(yī)谷的人屆時會趕赴盛京,神醫(yī)谷固然神通廣大,可在盛京城,是朕說了算,希望神醫(yī)谷的人能好自為之,不要讓朕抓住把柄!”
說完這話,穆冠卿也沒有理會傅仙瑤,直接朝著文德禮遞了個眼神兒,“傅小姐,朕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可以走了,送傅小姐出宮?!?br/>
說完這話,穆冠卿便起身離開了。
文德禮則是走到了傅仙瑤的身邊,笑容滿面的揮了揮拂塵,“傅小姐,請吧?!?br/>
傅仙瑤這才從僵硬中回過神來,意識到穆冠卿說了什么,她渾身陷入了顫抖之中,捏著帕子的手指幾乎扎進肉里,口中更是一陣腥甜。
她被穆冠卿拒絕了,還拒絕的這般徹底,將她的臉面在地上踩了又踩,昨天她經歷的羞辱,今天居然又經歷了一遍,還是如此的相似!
雖然穆冠卿說了很多,傅仙瑤還是抓住了重點。
穆顏姝,又是因為穆顏姝!
這個穆冠卿顯然也被那個賤人給迷住了!
傅仙瑤只覺這一生從沒這般恨過一個人,恨不得將人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極度的憤恨和恥辱之下,傅仙瑤終是失控的尖叫出聲,那般尖利的聲音,讓文德禮都忍不住捂了耳朵,往旁邊退了兩步。
人都說他們太監(jiān)聲音尖利,這被氣瘋了的女人叫起來,才是真真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