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元年,孟觀、李肇向皇上告發(fā)楊駿謀反。
告發(fā)密函送到勤政殿的時候,皇上正在御書房和齊王、汝南王他們議事。
當聽到楊駿要謀反弒君時,皇上呆呆地坐在龍椅上,半天沒有吭聲。
汝南王趁機代皇上擬詔,罷免楊駿官職,宣布全城戒嚴。同時令楚王兵據(jù)四城,協(xié)助京城守衛(wèi)守好城門。又令東安公司馬繇率八百將士討伐楊駿。的外甥段飛還在宮,他聞聽此事后直闖御書房,力辯楊駿不會謀反,因為他沒有謀反的動機。
他的理由很獨特楊駿無!一個連兒都沒有的人,他謀反干嘛?他要那個皇帝寶座將來留給誰?
至于告密信所說的,楊府現(xiàn)在正積聚著很多大臣在密謀。段飛辯稱,他們只是在一起商量今年夏祭的事,根本不是在密謀造反。
他說的這些嘛,倒也有幾分道理。只是事關(guān)謀反,歷朝歷代,都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走一百的。
汝南王生怕皇上猶豫,當即一聲令下,禁軍一擁而上,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段飛抓了起來。段飛一面掙扎一面破口大罵,當然是罵汝南王和我,主要是罵我。據(jù)說,他還對皇上大喊,我是個掃帚星,魔煞星,將來一定會謀權(quán)篡位,皇上會淪為我的傀儡,大晉的江山也會斷送在我的手里。
最可笑的是,段飛還力陳。他們都是為了皇上好,才把持朝政地。不然,一旦歸政于皇上。大晉皇朝最后只會落得母雞伺晨,成為千古笑柄。
向我轉(zhuǎn)述這些話的人一邊說。一邊不斷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卻越聽越樂了他們還以為這樣做是在拯救皇上,殊不知,皇上正巴不得如此呢。他老早就說過他地人生理想了,那就是我批閱奏章,他在一邊玩蛐蛐.更新最快.批完了。我們再在宮里某處幽會去。人人都只會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揣度別人,總以為自己喜歡地,別人也一定喜歡,比如權(quán)力。
他們不知道,他們以得到為幸,皇上卻以得到為累。
所謂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只可惜,沒有多少人能真正體會到這個道理。
不過我關(guān)心的并不是那些人對我的評價,罵我損我。悉聽尊便。我關(guān)心的只是,東安公司馬繇已經(jīng)去了那么久了,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呢?
我在這里心急火燎。怎么別人都不著急的嗎?這事若辦砸了,讓楊家反擊成功。丟腦袋地不只我一個吧。
我只得再次派人去打聽。同時努力忍住破口大罵的沖動。首盼望,探消息的人終于回來了。才剛剛稟告了一句,我就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東安公司馬繇領(lǐng)的人現(xiàn)在還是街上走?我沒聽錯吧。
難道他們不是去平叛,而是去逛街閑玩的?
他上午辰時初刻奉命從宮出發(fā),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巳時了。
也就是說,他已經(jīng)在街上逛了兩個時辰了。
而正常情況下,從皇宮大門步行到楊府,也只消一柱香的功夫。
我問那人“東安公他們是怎么走的?”
能走出這樣的速度,也是奇跡了。就是一邊走一邊數(shù)螞蟻,這會兒也該數(shù)到楊府了吧。
那人答“東安公地隊伍一路走走停停,沿途不斷地派人打聽楊府的消息?!?br/>
“打聽什么消息?”“就是楊府到底有多少人馬準備迎戰(zhàn)啊?!?br/>
“打聽的結(jié)果呢?”
“楊府門前靜悄悄地,什么人馬都沒有?!?br/>
既然這樣,“那他為什么不快點走?”
“他說越是這樣越可怕,搞不好楊駿是在模仿諸葛亮的空城計。”
我已經(jīng)聽得快要吐血了“就算是吧,那他還怕什么呢?諸葛亮地空城計可是真正地空城。”
“呃,大概是怕楊家假裝沒人,實際上里面埋伏了弓箭手、刀斧手……”
真是個膿包,千真萬確、地地道道的膿包!我怎么找了這么一個人來辦這么大地事啊。
沒奈何,我只得對那人說“你現(xiàn)在馬上坐車過去,告訴東安公,他要是還敢繼續(xù)在街上數(shù)螞蟻、磨洋工,我就有理由相信,他跟楊家其實是一伙的?!?br/>
那人點頭領(lǐng)命而去。
直到三個時辰后,才又傳來消息說,東安公的人馬已經(jīng)進入了楊府。知道,也難怪司馬繇那么小心那么害怕的,當時的情況的確有點危險。
那時朝許多大臣都在楊府,這些人都是楊氏一派的,生怕楊家一倒,他們也跟著玩完,故而紛紛建議反制。
楊駿的主薄朱振提議,先起府家丁火燒皇宮的云龍門,再擁立太進據(jù)萬春門。以東宮和禁軍的力量,不難平息事變,反敗為勝。
更有甚者,建議楊駿下令,讓劉豫集合禁軍,直接闖宮,捉拿我和皇上,然后擁立太登基。
可惜楊駿實在太不用了,他比曹魏時的曹爽還不如。事到臨頭,根本沒有決斷的魄力。
面對群情洶涌,他竟然暈頭轉(zhuǎn)向地只說了一句“云龍門乃魏明帝所建,氣勢宏偉,燒了多可惜啊,諸公可有他法?”
眾人一聽,知道爛泥扶不上墻了,便四散逃命而走,留下他束手無策,在府內(nèi)無頭蒼蠅一樣亂走亂闖。統(tǒng)領(lǐng)劉豫也帶著軍隊在城亂竄。他隱約聽聞了楊家的事,可又沒有得到準備消息,更沒有得到楊駿的任何指令。
正在慌亂之際,可巧遇上了他的親密愛人裴危。
他立即奔過去向裴危打聽楊駿的下落,要裴危帶他去救楊駿。
裴危告訴他說“還要你救什么,人家早就逃得沒影了。”
劉豫一聽慌了神。因為他是楊駿一手提拔起來的,萬一朝廷把他劃歸楊氏黨羽,要治他的罪怎么辦?
他問裴危討計,裴危就叫他去庭尉府投案,爭取寬大處理。
劉豫一向?qū)ε嵛Q月犛嫃牡模斚抡娴娜酉陆?,自己跑到庭尉府投案自首去了。馬繇聽說劉豫投案了,這才放心大膽地攻進楊府,將躲在馬廄的楊駿搜了出來,一頓亂刀砍死。
楊濟、楊珧,以及楊氏親信大臣幾十人,也無一幸免。
司馬繇去的時候戰(zhàn)戰(zhàn)兢兢,等到完全控制楊府后,卻又兇殘畢露,刀下幾乎不留活口。
那些人后來完全殺紅了眼,不僅楊家遭到了滅族之禍,其余楊氏親信,盡被抄家滅族。一夜之間,洛陽城血流成河,五千人身首異處。
那夜,我通宵無眠。
殺盡了對手后,我并沒有勝利的快感,只覺得無限悲涼。
身處在政治風(fēng)云漩渦的人,其實命運都一樣,一會兒被推到頂端,一會兒又被沖入谷底。
天堂與地獄之間,只有一線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