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電梯到天正大廈頂層后,再往上去天臺,需要自己走樓梯,通向天臺的樓梯比起大廈內的正常樓梯要窄一點,且是軋壓花紋鋼板鋪做的樓梯面。
景盛南將手搭在樓梯的鋼扶手上,抬頭,可以看見上方天臺門外照射進來的夕陽之光。
她走上窄而長的樓梯,高跟鞋落在鋼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王軒愷送給她的那個紙袋里除了項鏈外,還有一封信,信里面寫的是,希望能夠約景盛南見一面,約在傍晚六點的天臺。
那晚在教室,景盛南曾經(jīng)告訴王軒愷,自己沒有立場接受那條項鏈。
那么這一次王軒愷重新把項鏈送給她、并且與她約在天臺見面,目的就很明顯了——告白。
若兩人在一起了,她不就有立場接受項鏈了么?
景盛南特意把信放在桌子上,為的就是讓那位能夠隨意出入自己房間的人看到信。
王軒愷都要告白了,你還不行動嗎?還不來對付我嗎?
一步一步往上走著,景盛南大概能夠想象到天臺上的王軒愷是如何期待地在等待她的到來。
可惜,她注定是要出事的。
走到樓梯中間高的地方,側面有一處平臺,而隱藏在平臺柱后面的是弱電間。
景盛南向著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著。
突然,眼前的光芒都消失,她陷入一片黑暗,是有什么人強行蒙住了她的眼睛。
蒙住她眼睛的人力氣很大。
隨后,景盛南被那人推了一把,整個人失穩(wěn)地從小樓梯上摔了下去。
她內心很平靜,在摔下去的時候,她盡量在半空中調整著自己的姿勢,讓自己從樓梯上摔下時,不至于受太重的傷。
她思忖著,從這個高度摔下去,會受什么樣的傷?腦震蕩?骨折?
“砰”的一聲巨響,是景盛南整個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她摔得腦仁嗡嗡地疼,眼前冒著金花、什么也看不見,她聽見王軒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聲音帶著惶恐地叫著她的名字。
失去意識前,景盛南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有什么好叫的?類似這樣的場景,你不是應該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了么?藍顏禍水。
景盛南暈了過去,她的身體倒在血泊里,白襯衫被周身的血染紅。
她像是安詳?shù)靥稍谝欢涫㈤_的紅花中。
*
“沒有大事,好在這位小姐摔下去時,先觸地的不是重要部位,雖然流了不少血,看起來比較滲人,但并沒有摔出大事,除了皮外傷外,只有輕微的腦振蕩?!?br/>
“好的,真是太感謝您了,醫(yī)生?!?br/>
景盛南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在說話,她強迫著自己趕緊醒過來。
眼皮兒仿佛有千斤重量,她好不容易睜開眼,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些反胃惡心。
“你醒來了?”
景盛南將目光移向聲源,看見了天正負責人光溜溜的腦門。
學員出了事,天正方面自然是很急——畢竟安全都做不好,很可能會影響到下一期課程的報名情況。
“我怎么在這?”景盛南好像很疑惑一樣,啞著聲音問道。
“你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是王軒愷發(fā)現(xiàn)的。”天正負責人皺著眉,問道,“怎么走個樓梯都能摔下來?”
景盛南垂眸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看向天正負責人,一雙眼睛含著水光,楚楚可憐,仿佛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一般。
“我好像是被人推下來的……我記得有人蒙了我的眼睛,直接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天正負責人嚇了一跳,看了一眼醫(yī)生,醫(yī)生立刻識趣地走出了病房。
等醫(yī)生出了病房,負責人才問道:“怎么回事?什么叫被人推下來?”
景盛南眨了眨眼:“就是被人推下來的意思?!?br/>
天正負責人皺眉,在大廈內出現(xiàn)故意傷害的事件,這對天正的形象很不利,不能讓這件事宣揚出去,思索了一會兒,他對景盛南說道:
“你先不要把這事說出去,這件事暫時先壓下?!?br/>
景盛南看著他,問道:“那就這么算了么?”
“你也沒出什么事,總之……這件事先這樣,你不要出去亂說?!彼肓讼?,最后官方地說了一句,“之后我們公司會留意多加強安保的?!?br/>
景盛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原本就不指望天正方面會有什么舉動,也不需要他們有什么舉動。
天正負責人又叮囑了幾句,把利害關系給景盛南分析了一遍,還暗示景盛南,她將簽約的聚星的高層和天正關系不錯,意思是她能不能簽上聚星還沒定呢,天正還是能摻一腳簽約的事的,所以她得管好自己的嘴、別亂說話。
最后,他敷衍地說讓景盛南先好好休息,然后就走出了病房。
景盛南目送他離開,隨即往后靠在枕頭上,很疲憊一般地閉上了眼睛。
大約過了十分鐘,醫(yī)生進了病房,將快要流完的點滴藥水換掉,然后問景盛南:“頭還暈嗎。”
“還好?!本笆⒛媳犻_眼,看向醫(yī)生,說道,“輕微腦震蕩沒有必要住院吧?”
醫(yī)生說道:“雖然如此,但最好還是住院觀察幾天,你們集訓營的負責人也是這個意思?!?br/>
“我沒事,我想出院回去上課。”
“你才剛醒沒多久。你們負責人也說讓你多住幾天?!?br/>
景盛南抬頭看著他,黑眸神色平靜,卻不容置疑地說道:“我說,我要出院?!?br/>
醫(yī)生一愣,眼前的女孩明明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卻莫名給人一種難以抗拒的氣勢。
他想了一會兒,說道:“那好吧。”
景盛南點了點頭,說道:“您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一會兒,過會兒去辦出院手續(xù)?!?br/>
醫(yī)生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依言乖乖走出了病房。
等出了病房以后他才想起來,明明他才是醫(yī)生,怎么被一個病人指揮他該怎么做?且他在病房里時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這讓醫(yī)生覺得,大概自己昨天沒睡好,所以精神狀態(tài)不好。
而病房內,景盛南一邊按著自己的額側,一邊思考著。
回去以后要怎么再煽風點火一把……
她想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然后拿過手機發(fā)了個短信給齊禹哲:“我想要幾個小道八卦雜志的爆料渠道?!?br/>
她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疼,嗯,摔了一跤果然還沒完全好,只稍微用了下腦子就開始腦仁疼。
不過沒關系,這點疼,根本不算什么。
景盛南稍微又睡了一會兒,醒來以后,已經(jīng)是兩個小時以后,她換掉病號服,然后出門辦出院手續(xù),辦完手續(xù)后,直接回了大廈。
回到大廈時,正好是下午三、四節(jié)課之間的下課時間。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許多人都轉頭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景盛南掃了一圈教室里所有的人,果然有人的表情格外驚訝,大概覺得很奇怪吧,畢竟她這么快就沒事人一樣出來晃悠。
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王軒愷看見景盛南進了教室,急忙走過來,眼中的擔憂顯而易見,他一手搭在景盛南的肩膀上,低頭看她,問道:“沒事了嗎?怎么現(xiàn)在就出院了?流了好多血……”
景盛南淺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沒事,沒摔重傷,我運氣好?!?br/>
她說著,低頭垂眸,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往另一邊瞥了一瞥。
王軒愷看了她許久,似乎還是不放心。
“真的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景盛南抬起雙手,像是展示自己狀態(tài)很好一般。
見王軒愷還在皺眉,她漂亮的眼睛含著笑意,語氣帶著絲嬌俏,“不要擔心了,嗯?”
真是看到就會覺得心情好的女孩。
王軒愷不自覺地,表情里也染上了笑意。
這個時候,徐寇嘯走過來,一手搭著王軒愷,卻對著景盛南說話:“但話說回來,你怎么會從樓梯上摔下來?”
不遠處講臺上正在和任課老師講話的天正負責人輕咳了一下,大約是在暗示景盛南記得病房里他對她說的話。
景盛南笑了一下,沒有理會那聲輕咳,有人故意害她受傷這種事,當然越多人知道越好,這樣真相揭曉的時候才能有大水花。
她垂眸,仿佛有些后怕一般,聲音聽起來十足的惹人憐愛:“我記得是有個人推了我一把,那個人直接把我從樓梯推了下去……”
“什么?!”
聽到這話的學員們一時間都有些嘩然——竟然是有人推的?
而講臺上的天正負責人聽到景盛南直晃晃說了出來,簡直要氣死——這事宣揚出去后,萬一下一期課程報名人數(shù)變少了怎么辦?!
徐寇嘯看向王軒愷:“你不是當時在天臺上,準備和景盛南告……嗯,你沒有看見什么人嗎?”
王軒愷一愣,像是思考著什么,最后說道:“我聽到響聲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了盛南倒在那,沒看見有其他人?!?br/>
那人推了自己以后,應該直接躲進了樓梯平臺柱子后面的弱電間,景盛南瞥了一眼王軒愷,王軒愷雖然沒看到到底是誰推的,但心里就真的一點都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么?
另一邊,有幾個學員交頭接耳了一番,最后卻都看向了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看書的玉品香。
“不會是她吧?她不是和景盛南一直挺互相看不慣的么?”
“咦?真的嗎?”
“你看不出來?也太遲鈍了吧?她們倆不都是一直在跟王軒愷套近乎嗎?現(xiàn)在王軒愷明顯偏向景盛南,聽說景盛南會去天臺,就是王軒愷約的她,所以玉品香吃醋也不是沒可能?!?br/>
“你這么一說,還真是……”
這幾個學員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玉品香大致都能聽見她們在說什么。
她啪地把書往桌子上一放,直接站了起來,然后轉身走向那幾個正在議論自己的學員。
玉品香面無表情,走到那幾個學員面前,然后停下,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是我,我不會做這種事?!?br/>
“壞人也從來不會說自己壞啊?!逼渲幸粋€學員早就看不慣玉品香,此刻諷刺道,“你這樣的人,有什么做不出來?”
“不是我?!庇衿废阆袷窍胍忉專瑓s又無從解釋,似乎有水光浮上她的眼睛,但轉瞬即逝,像是立刻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那你那天傍晚在哪里?”
“我……在自己宿舍?!?br/>
“哦,那就是沒有不在場證明了?!蹦莻€學員抱臂得意地看著玉品香,“你還是最有嫌疑的了?!?br/>
玉品香咬了咬下唇,脊背挺得很直,就像是無聲在捍衛(wèi)自己的清白。
“我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推她下去的,不是我?!?br/>
景盛南看著玉品香,看著她挺直的背,好一會兒,才把目光移向懷疑玉品香的那個學員——就是之前珠寶演出時出言諷刺過自己的那個女孩。
其實這個女孩不過是抓到機會可以出一出先前被玉品香嗆的那口惡氣罷了,哪里會是真的想追求什么真相?
景盛南平靜地說道:“好了,沒有證據(jù)就別亂懷疑?!?br/>
那個學員皺眉看景盛南一眼,好笑道:“我在為你說話,你還這么說?”
“哦?這樣啊。”景盛南笑道,“不巧的是,我不需要?!?br/>
言下之意簡直就是在說她,皇帝不急急死太監(jiān)。
那個學員被這么一噎,有一種被挑起火氣還發(fā)泄不出來的憋屈感,簡直要氣死了。
玉品香看向景盛南,說道:“不是我?!?br/>
景盛南也看著她,兩人對視力一會兒,最后,她回答道:“我沒說是你?!?br/>
玉品香突然輕笑了一下,想到一句話——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對手么?
她不再說什么,也沒有心思上課,直接轉身離開了教室,高跟鞋觸地的聲音依舊沉穩(wěn),姿態(tài)依舊優(yōu)雅。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