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渚居然一個人坐在那里對著一枚玉佩發(fā)呆,對,你沒看錯,那就是辦案時果斷大殺四方的夏大人,她手中執(zhí)著那枚玉佩,翻來覆去地看著,嘴角盡是微甜的笑意。
十年前上元燈節(jié)的煙花夜,兩個小孩吃完冰糖葫蘆,手拉著手在街巷中走著,小男孩側(cè)頭,舉起他那華貴綾羅綢緞的袖口,輕輕幫小女孩拭了拭嘴角上殘余的冰糖,花燈下小女孩淺顰輕笑的模樣,卻成了小男孩心頭的一道白月光。
一個是剛剛穿越而來的現(xiàn)代人,一個是從深宮之中偷偷跑出來的皇太子,兩人對這喧鬧的街巷都充滿著好奇,一會跑到這個攤位瞧瞧,一會跑到那個攤位看看,幾乎快把整條街都逛遍了,卻全然不知道累。
但是早有歹人,盯上這兩個孤身出門的小孩,這京城中最熱鬧的街巷,卻也是人販子潛伏之所。
兩人走到了街巷盡頭,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孤零零的老人在角落里吹糖人,小男孩好奇,沒見過這么好玩的東西,便走上前去,睜大了眼睛看著,老人變戲法一般將那融化的糖稀變成了公雞,小鹿,金魚,耗子……不知不覺間,小男孩已經(jīng)看癡了。
吹糖人的老人笑嘻嘻地遞了一只大公雞給小男孩:“小公子,買一個吧?!?br/>
小男孩未敢接住那糖人,只是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小女孩,面有難色道:“我……我沒有錢……”
小女孩摸了摸袖帶,里面已是空空如也,又摸了摸懷中的荷包,糟糕……荷包不見了,想是剛剛在逛街的時候,遇到了扒手。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了一個中年人,他伸出手來,遞了兩個銅板給小男孩,笑盈盈道:“小弟弟,拿去吧……”
小男孩猶豫,小女孩卻拉了拉他的衣角,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拿。
小男孩經(jīng)不起糖人的誘惑,有那么一瞬間很想接過那銅板,可是父皇說過,圣賢之人是不能隨便接受別人的錢財……
小女孩見他猶豫,便拉著他的手欲要離開,不曾想剛走了幾步,卻已經(jīng)圍上來了四個人。
那四個人中,就有剛剛給他們遞銅板的那個人,小女孩心中暗想,那人果然不是好人。
只見那四個人將他二人越圍越緊,嘴角還帶著不懷好意地笑容,小女孩心中一沉,這四個人,莫非是人販子?
她不知道小男孩會不會功夫,但以她自己的功夫而言,她只能盡量從四人中劈出一條逃跑的路來,但是她不確定這副六歲小女孩的皮囊,是否能承受的住,無論如何,先硬著頭皮試一試吧,試,沒準會有活路,不試,卻注定是死路一條。
就在那四人撲上來的千鈞一發(fā)之時,小女孩看準了時機,拉著小男孩躲開了其中一人,又狠踹了另外一人,終是劈開了一條路,向前面狂奔而去。
兩人走街串巷,不知道跑了多久,卻生生撞在了迎面一人的身上。
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尋太子尋不到,此刻心急如焚的劉瑾,身后跟著的是正在全城秘密尋人的錦衣衛(wèi)。
劉瑾見太子平安無事,只是身上沾了不少泥土,便做了個燒高香謝天謝地的動作。
此時正在街上尋夏云渚的劉媽媽和夫君也聞聲而來,發(fā)現(xiàn)那小女孩正是自己小姐,當(dāng)下懸著的一顆心便也放了下來。
小男孩與小女孩分別之時,眼中盡是依依不舍,他長這么大,除了身邊伺候的太監(jiān),他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他真的很想小女孩能永遠陪在他身邊。
他翻了翻身上能用的東西,忽然發(fā)現(xiàn)腰間懸著的玉佩還在,雖然沾滿了泥土,但卻是一塊上等的和田玉。
他用袖口擦了擦那玉佩上的泥土,可是泥土已干涸,一時間又擦不掉。他索性將那帶著泥土的玉佩塞到了小女孩手中,并在她耳邊低聲耳語道:“長大了一定要拿著這玉佩來尋我……”
可是,他們都傻到忘記問對方的姓名……
只是沒想到,一別十年,他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xiàn)在她面前,更沒有想到的是,他就是當(dāng)朝的太子,當(dāng)今圣上唯一的兒子。
可……歷史上的他,名聲卻不怎么好,寵幸奸佞,斗雞走狗,不務(wù)正業(yè),典型的無道昏君……
但那夜在教坊司認真分析案情的他,卻又是那樣一本正經(jīng),她看得出來,他插手這件事,心中所期盼的是早日能夠扳倒飛揚跋扈的張家外戚,還天下人清寧。
他這個人,有兩面性,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心中卻是真真切切想有一番作為的……
只是現(xiàn)在她思緒混亂,心頭縈繞的滿是他俯身貼上來的氣息……
*
“夏兄!可找到你了!”游鉉滿頭汗水,匆匆而至,打斷了夏云渚的思緒。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夏云渚抬首,見游鉉的臉色鐵青,似乎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確實是出大事了……芝兒,芝兒昨夜與母親大吵了一架,竟不曾想……竟不曾想她負氣離家出走了……”游鉉眼中已微有淚光,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游鉉這做兄長的,怕是真的急了。
“可有派人去尋?”夏云渚聽聞此言,心中亦是焦急萬分,游芝一個未涉世事的名門閨秀,離家出走這種事,萬一遇上什么歹人,有損清譽,到時只怕會釀成更大的禍事。
“早就派人去尋了,可……可終還是遇到了歹人,那歹人派人送了一封信過來,指名道姓要夏大人一人前去相救……”游鉉說罷,便從袖帶中取出了那封信,遞給了夏云渚。
夏云渚疑惑地打開了那信,信上卻是說讓她一人獨往,不可以帶其他人,不準設(shè)埋伏陷阱,只是……此事蹊蹺之處就在于,那歹人既不奪財,又不奪色,卻指名道姓要她一人獨去,呵,這小丫頭,學(xué)人家什么不好,卻偏偏要學(xué)那自導(dǎo)自演。
夏云渚嘴角一劃,輕輕合上了那封信,抬首問游鉉:“游兄可知,芝兒因何事與隆慶大長公主爭吵?”
游鉉遲疑地看了看她,眉宇緊鎖了片刻,終是松口道:“母親知道了芝兒私下繡荷包送給夏兄之事,自然是將那丫頭臭罵了一頓,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家的閨秀像她這般沒羞沒臊,自己去管自己的婚事,還往男人手中塞定情信物……”
夏云渚心中早已料定此事與她有關(guān),夏家小門小戶,自然是入不得隆慶大長公主之眼,她心中巴不得隆慶大長公主插手此事,將此事攪黃,但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游芝竟是這么個癡情的主兒,不僅不聽母親的勸阻,還搞了離家出走這一出戲。
“夏兄,夏兄……夏兄可已拿定主意,此事該如何解決才好?”游鉉是個急性子,他怕再拖下去,游芝會真的遇到危險。
“將計就計,就按照這信上所言,我親自去會一會,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夏云渚從容起身,將手中的信握了握,便提起手邊繡春刀,疾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