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自從昨晚顧太師同意了顧笑笑去學堂。
這第二天,天不亮,顧笑笑就從被窩里起了床。
窗外還有幾分暗淡。
她倒是有興致的點了蠟燭,穿了件鵝黃色花裙。
瞧了瞧銅鏡里正逢青春的自己。
顧笑笑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好久,沒有瞧見自己這么白了。
笑起來時右側臉頰上還有個梨渦。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起得這么早。"
黃氏奶媽瞧見小姐屋里有了光,起了身,點了手燈,等走到顧笑笑的門前時,才發(fā)現(xiàn)顧笑笑這么早便起來了。
開門時,瞧見顧笑笑正披散著頭發(fā),坐在銅鏡前。
聽見了黃氏的聲音,顧笑笑回頭歪著頭笑了。
"奶娘,你也起了?快來幫我梳梳頭發(fā)。"
"哎呦,小姐你何必起這么早呢,學堂就在咱們府上,你晚些起,也沒人敢說什么。"
黃氏一邊梳著頭,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手上動作輕柔,梳的顧笑笑又起了睡意。
"唔。"
黃氏的話才讓顧笑笑想了起來。
顧太師作為輔佐當朝皇帝的太師,門下從來不缺門生。
前幾年顧太師為了讓顧笑笑既能上學又不用出門,找了幾個他親自挑選的門生,一人授一課,在自家府上辦起了學堂。方便顧家孩子學習。
若是某天,朝廷上事少,他還會親自來教授。
這事一傳開,其他官員王爺的,紛紛將自家孩子也送來,費用再高也無妨。
這樣一來,顧太師也不好拒絕,一時之間將自家孩子送進顧家學堂又成了件官家人必做的事。
想到這里,顧笑笑又想起,上輩子顧太師人到中年,雖仍然是個太師,并無實權,可他的門生、學徒卻遍布朝廷。
想來,那李驊潯也是瞧上了自家爹爹的人脈。
"小姐,小姐!怎么在發(fā)神啊。"
這邊黃氏奶媽替她盤好發(fā)髻,卻見她一直盯著銅鏡出神,不免出聲喊道。
"啊,哦,沒事。"
顧笑笑抿了抿嘴唇,看了眼銅鏡里青春可愛的自己。
罷了,都是前塵之事。
這輩子,騎馬看燈,走著瞧吧。
"奶娘,早食好了…"
"長姐,長姐!"
有個細碎亂竄的腳步聲從房外的過道里傳來,碾碎了顧笑笑的出聲。
可這聲音到了門前又停了停。
顧笑笑轉頭看去,就瞧見那門口突然探出個盤著尖尖小髻的腦袋。
她三四歲的年紀,嘟著嘴,大眼睛轉了轉。
"長姐,我可以進來嗎。"
顧笑笑放在梳妝臺上的左手驀得握緊,又松了松。
"進來吧。"
這看起來模樣乖巧的女孩子就是上輩子推她入水的庶妹。
本想站起身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上輩子為什么如此對我,我們雖不親近,可也算是姐妹。就為了個男人,便能置我于死地?"
可顧笑笑心里明白,這孩子現(xiàn)在才三四歲,能懂個什么愛恨,她娘與自家娘親一樣,前些日子離了世,大家都哄她,說姨娘是去江南游玩了。
上輩子她是多久明白姨娘去世了,顧笑笑也不清楚,作為姐妹,一個嫡出一個庶出,還是有分別的。尤其是上輩子顧笑笑作為京城數一數二的才女,這孩子更是沒了什么光亮的地方,可以用來吸引他人。
想到這,顧笑笑又迷茫了。
她不知道是該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一般對待這孩子,還是該把上輩子對她的怨恨,全放到現(xiàn)在的她的身上。
可看著這孩子走到自己面前,拉了自己的手說著"長姐!前幾日我便想來瞧你了,爹爹說你受了傷,還沒好,叫我不要打擾你的休息。哎呀!怎么頭上還有紗布呀。長姐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說著便松了手,跑過去哼哧哼哧的端了個木凳到顧笑笑的面前。
等顧笑笑回神時,就只覺得額頭上有人吹著風。
抬了眼,面前正站著個撅著嘴吹氣的孩子。
一時間,心里軟軟的。
現(xiàn)在的她才三四歲,什么都不懂,還像張沒有渲染過的淺紙。
暫且舍了上輩子的怨恨吧,等她長大了,再瞧瞧她是怎樣的人吧。
"奶娘,早食好了嗎。"
黃氏奶媽將二小姐抱下凳,回道"好了好了。老奴這便叫阿桃他們將膳食送來。"
"走吧,顧青衿吃飯啦。"
顧笑笑起身牽了顧青衿走到木桌旁,又將她抱上了一旁的木凳。
"坐好。"
顧青衿眨著眼。
"長姐,你以前從來沒抱過我。"
顧笑笑身形頓了頓"是嗎,那我以后抱你,你開心嗎。"
"開心!"
吃完早食,窗外早已大亮。
顧笑笑牽了顧青衿便往學堂趕去,那學堂在顧府東邊的一個小院子里。
院子雖小,周圍的樹叢花草卻很茂盛。
位置又獨特,既不會有過道的奴仆,也不會太過偏僻,正好讓孩子們專心學習。
等顧笑笑和顧青衿走到學堂時,里面已經坐了七八個小孩子了。
都是六七歲的年紀。
她們一瞧見顧笑笑頭上的紗布,便都哄堂大笑起來。
顧笑笑沒空搭理這些孩子,只是牽了顧青衿找了個靠近角落的位子坐了下來。
"長姐,這些人居然敢笑你!我以后要幫你報仇!"
顧笑笑手上涼了幾分,"怎么這么想呢,她們又沒有壞意。"
"哼!我院子里的奴仆常常小聲笑我!我都記下了,以后我要讓她們笑不出聲來。"顧青衿一想起那些人常指著自己笑,她就討厭。一張小臉上滿是生氣。
顧笑笑像是明白了什么。原來這孩子一直生活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中?,F(xiàn)在小不懂事,大了就知道那些冷眼與瞧不起了。
"那,過幾日,你搬到我院子里來與我同住吧。"
"咦?可以嗎!"
顧青衿歪了歪頭,見顧笑笑點了頭,才開心的笑道"那我就去長姐院子里住吧,等娘從江南回來了,我就搬回去。"
"嗯。"
顧笑笑只覺得這兩世也就這會,姐妹之間才多了些親近。想來上輩子這孩子早熟,受盡人間冷暖,變得睚眥必報。
等到學堂里都坐滿了人,可任憑顧笑笑瞧破了眼,也沒瞧見姜丞相奕的蹤影。
莫不是還沒來?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他來。
難道這輩子他不能來學堂?顧笑笑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上輩子雖然自己與這姜丞相并不熟,但她卻常能看見他的身影。
可今日是怎么回事?
"好了,今日大家翻開《論語》"
夫子是個穿著整齊,舉止嚴謹的老頭。
他在前面講解著,下面卻并不安靜,有些細細的說話聲,他拍了拍手里的木棍,堂下又安靜了片刻。
復又起了聲響。
就在這枯燥中,顧笑笑發(fā)著神過了半個時辰。
"好了,大家先休息下。"
夫子走回堂上,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顧笑笑無力的靠著墻。
"嘿!聽說那個老孩子被你們關在小屋子里了啊。"
說話的孩子有些胖,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老孩子?顧笑笑沒有動,耳朵卻側得尖尖的。
"哼,那當然,他都十歲了,還跟著我們學!更何況一個門生的兒子還敢跟著我們一起來這學堂!我爹都說真是丟人!"
這說話的孩子比起之前那個胖孩子顯得高瘦了些。
"你說什么?!他在哪里?"
顧笑笑起身,怒氣沖沖的走到這孩子面前,比他大一歲的年紀,身高高了小半個頭。
這孩子慫了慫,卻嘴硬的回道"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哦,是嗎?"顧笑笑先是笑了笑,然后又惡狠狠的說道"不說,我就叫人把你趕出去!這是我家!"
可能是被顧笑笑攝住了,那人終是小聲的回答道"他…被我們關在院子外面的小屋里了。"
話剛說完,顧笑笑就往外面跑去。
那人以為什么事都沒了,剛喘了口氣,就見顧青衿小步小步的走到自個面前。
"江傾長。你兇我姐,我記住了。"
"嗯???"
江傾長一臉迷惑,卻不知道他已經上了顧青衿的黑名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