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周進門下走狗,早在禮部形成決議,對此發(fā)出公告之前,傅檢便在桃李書院下設崇文堂,對學員們宣傳自己的主張,說自己雖然沒有孩子,但是今后他孩子的生母,絕不可能為奴。
傅檢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抱住那個五品云騎都尉周進的粗腿,自然也要為周進的個人主張,敲一敲邊鼓,擴大社會影響。
在桃李書院崇文堂求學的童生們,要么是小門小戶出身,直系親屬中多有嫁給人作妾的女性親友,要么自己就是大家族中的庶子,普遍受不到重視。
他們對于傅檢的觀點,自然是高舉雙手贊同。
不僅如此,附近幾個媒婆聽到風聲以后,還親自找上門來,說要給傅檢介紹幾個窮苦人家的好女子做小妾。
嚇得傅檢抱頭鼠竄,倉皇而逃。
房中現(xiàn)有四位妻妾,便讓他勉為其難、體力不支了,以至于他不得不時常借著桃李書院院長這個差事,躲在紫檀堡鄉(xiāng)下休養(yǎng)生息。
要是房中再來幾個美婢,豈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傅檢認為,色字頭上一把刀,小刀慢斫可以,大刀闊斧不行。
現(xiàn)如今,傅檢手頭也慢慢地寬裕了一些。
典當董愛珠那只金手鐲時,他昧著良心,賺了一百一十兩銀子,年底桃李書院發(fā)放薪水,他按理,又可以分得幾十兩銀子。
雖然他上次喝醉酒后,因為被董愛珠所拒絕,在南跨院里胡亂打砸,造成了一些損失,這筆錢本來應該賠給周進才行。
但周進如今財大氣粗,又如何會將這幾十兩銀子放在眼里。
他只是囑咐傅檢在桃李書院安心工作,對于他上次在南跨院耍酒瘋一事,連一個字也沒有提,便把傅檢應得的薪水,全部都給了他。
傅檢也厚著臉皮收下了。
因此,傅檢如今手頭上,也有了數(shù)百兩銀子,馬馬虎虎,也可以在北平城中再次購得一套二進四合院,或者在北平郊外買上幾十畝土地了。
想著去年八月鄉(xiāng)試之前,他還在傅家苦讀詩書,累死累活,連一間屬于自己的房舍都沒有,如今抱住周進大腿以后,才過了多久,竟然就有能力在北平城中再次買房了。
傅檢神情激動之下,全身顫栗,幾乎不能自已。
嚇得身旁那兩個小妾章麗、章衛(wèi)姐妹倆哇哇大叫。
傅檢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說自己沒事沒事,還好言勸慰了二人幾句。
章麗、章衛(wèi)姐妹倆便流著眼淚,重又開心起來,讓傅檢也是感覺一陣好笑,他很快便動手動腳,頗不安分起來。
相比之下,住在隔壁宅院之中的周進,便沒有這般好興致了。他被王熙鳳拎著耳朵,痛批了一頓。
“你這樣亂來,那我這個所謂貴妾,還有個什么意思?我豈不是比平兒姑娘這些人都不如了?”王熙鳳向周進質問道。
按照周進的意思,當然是不如,她有了孩子傍身,你沒有孩子作為依仗,這便有了本質上的差異。
但是這話,他也不會明說,而是胡亂掰扯道,“那怎么可能一樣?你是正兒八經(jīng)的貴妾,她們是自由身,我和她們之間,只要有一方不愿意,雙方便一拍兩散。咱們可不一樣,可是明媒正娶,感情穩(wěn)定著哩?!?br/>
王熙鳳哪里可能會被周進這些鬼話給誆住,她正想要說些什么,周進卻神神秘秘地小聲說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我要不這樣做,就給不了那個高穎一個好看,連帶著萬柳園的房產(chǎn)生意,也都沒法做了。這次勢必要給高穎一個慘痛的教訓,也算是幫你出了一口惡氣嘛?”
王熙鳳立即被周進轉移了視線,她詫異道,“誰敢給高穎好看?她是西寧郡王府出身的嫡女,現(xiàn)在又是三品威遠將軍夫人,這件事她雖然做得張揚跋扈了一些,但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朝堂之上,難道還會給她一個處罰?那也太不給西寧郡王府和治國公府的面子了吧?”
周進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以為意道,“給她一個處罰,確實也讓西寧郡王府和治國公府難堪,但不給她一個處罰,西寧郡王府和治國公府,只怕是更沒有臉面了?!?br/>
原來,那些庶子庶女們得到禮部承諾,說是孩子生母是否為奴,全部由孩子父親決定之后,他們雖然不敢在自己父親面前胡鬧,但在別人父親面前指手畫腳,還是可以輕易做到的呀。
在周進的暗中慫恿下,于是他們決定,定點清除,一戶一戶的來。
他們所選定的第一個對象,就是治國公府。
數(shù)以百計的庶子出身的讀書人,集聚在治國公府門前,要求三品威遠將軍馬尚,既然喜歡董愛珠,讓她懷上了孩子,那就應當讓董愛珠脫離奴籍。
“吾孩生母,永不為奴?!彼麄冊谥螄T前高聲呼喊道。
如果僅僅是這樣,馬尚倒是可以不用理會,禮部堂官們早就說過了,孩子生母是否為奴,由孩子的父親決定。
他馬尚想怎么決定就怎么決定,誰管的著?
而且,他馬尚也不是沒有支持者。
那些嫡系出身的讀書人,同樣出現(xiàn)在了治國公府外面,和那些庶子出身的讀書人,相互對峙,彼此叫罵。
這也給了馬尚一個借口,馬尚對外人的說法是,社會各界對此爭議很大,他還需要再觀望一段時間。
不過,庶子出身的讀書人,有周進這個穿越者暗中提點,怎么可能會讓馬尚一直裝死?
圍在治國公府門前的讀書人,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則搜集了曾和馬尚有染,并給馬尚生過孩子的那些女人的姓名和身份,合計共有十三人。
其中,有五人在治國公府之中暴病去世,有六人被賣到八大胡同里的風月場所,迄今茍延殘喘,還有兩人難產(chǎn)而死。
讀書人將馬尚的這些風流韻事整理成文字,然后印刷出來,廣泛散發(fā),《青年詩刊》也加入進來,持續(xù)深入地加以報道,揭露馬尚、高穎夫婦倆所做的這些缺德事,進一步證明了生母為奴制度的殘忍和不人道。
不僅如此,他們還向順天府衙門、九門提督府和五城兵馬司報案,要求徹查馬尚名下五位侍妾在府中慘死的真相,是不是被人蓄意謀殺了?
一時間,滿城輿論嘩然,治國公府將近百年聲譽,毀于一旦,成為了被北平城中人們所爭先唾棄的對象。
傅檢為了向周進溜須拍馬,更是擅自做主,在桃李書院崇文堂門前貼出告示,說是在治國公府的五條人命沒有得到徹查之前,絕不招收治國公府出身的馬家子弟。
馬尚聽說后,差點氣得要發(fā)瘋,破口大罵道,“他么的,就你們桃李書院崇文堂那破爛玩意兒,狗都不去的地方,也入得了我們馬家子弟的法眼?”
但是罵歸罵,他也知道形勢比人強,縱使他身份高過周進、傅檢這些人一大截,但也拿他們倆沒辦法了。
馬尚憋著一股火氣,轉過頭來,沖著高穎一頓瘋狂輸出不說,還打了高穎兩個耳光,“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破事?管家早就提醒過你,那個周進不要惹,不能惹,別的貴婦人都聽話,偏偏你蠢得像是一頭豬,要做這個出頭椽子?,F(xiàn)在好啦,鬧出這么大的事情,你說怎么辦吧?”
高穎也是悔不當初,嚇得訥訥不能言,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王熙鳳被榮府休掉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她可不想也這樣。
王熙鳳顏值好,身量苗條,體格風騷,好歹還能找到周進這個好色之徒接盤。
她高穎惡名在外,長相也一般,誰敢過來接盤?
最終,迫于社會輿論壓力,馬尚表示認輸,他公開承諾道,等董愛珠把孩子生下來以后,他便給董愛珠恢復自由之身,由她自己決定何去何從。
反對生母為奴制度的第一戰(zhàn),大獲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