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榆心里還是有想象過在郁錫鉭面前唱歌是怎么的場景，那還是在最開始成為他助理的時候。

    雖不是唐寧說的那套迂回走后門，可最早在知道老板是郁錫鉭時,多多少少她是有詫異的。

    簡歷倒不是胡亂投的，只不過j&x音樂人也不少,再怎么說,也不至于讓她一個剛出社會的新人當(dāng)他的助理。

    說來穆榆會成為郁錫鉭的助理,也是巧合中的必然,尹簡一直為郁錫鉭找助理這件事頭疼著,上一個助理受不了郁錫鉭工作時候的脾氣，在經(jīng)歷和男友分手又在工作上做錯事情被罵，情緒崩潰后終于受不了毅然決然辭職,而包括她，這已經(jīng)是走的第八個助理了。

    前幾個,不是郁錫鉭自己不滿意,就是助理受不了他的脾氣,待不了太長時間,必然會換人。

    對雙方都是折磨,圈子里再找不到合適的,尹簡沒轍。有句話說的沒錯,有些人還真只能在天上看看，一下凡間，美好的形象就不復(fù)存在。

    在經(jīng)歷了半個月又當(dāng)經(jīng)紀(jì)人又當(dāng)保姆又當(dāng)助理的痛苦不堪的日子后，尹簡終于從那幾份簡歷里，挑出來符合郁錫鉭要求的人。

    聽話，安靜，做事認真，面試了一輪就給順利通過，他太想要快點甩掉這個鍋了。

    而穆榆卻是不知道里面實情的，最初在了解到老板是郁錫鉭時，心情還是喜悅多過其它，不過在見到這位傳說中金牌作曲家和才子后，第一印象，著實太爛。

    脾氣差到極點的男人，說話刻薄，不好相處，然而，也就是這么個打破了外界虛無光環(huán)和標(biāo)簽的男人，到現(xiàn)在，在她面前真正的有了煙火的氣息，讓她覺得，也許上帝真的是再給她關(guān)上一扇窗戶時偷偷給她留了條門縫，現(xiàn)在她終于發(fā)現(xiàn)了這條門縫。

    落到現(xiàn)實，即使最初有想象過，會不會有哪一次，有機會在他面前唱一首歌，得他指教，即使被他罵個痛快也甘愿。

    只是以前無論想象過多少次，卻沒有哪次是和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沾邊的。

    她這個坑，挖得果然大。

    時間點選在了下午三點多鐘，老爸還沒回家，老媽去小姨家了，這個時間點，最好，家里除了她自己一個人也沒有。

    她關(guān)好房間門，先是發(fā)短信問他現(xiàn)在有沒有時間，很快短信回過來，一下子便猜到她的用意。

    不過，想猜不到也難。

    等了沒多久，最后是他視頻電話先打過來。

    “準(zhǔn)備好了？”平日里這種情況見得多了，一時沒轉(zhuǎn)換過來，開口竟然是一副職業(yè)化的口吻，讓他自己也詫異一瞬，看著她愣愣的模樣，心情倒是很好，“別緊張，你唱成什么樣我都不會罵你?！?br/>
    穆榆倒不是覺得緊張，而是……奇怪。

    很奇怪。

    她只好點點頭嘟著一句好了，讓自己進入狀態(tài)，忘記是在給他唱歌，她只是在很平常很普通的練歌而已。

    然而這種情況完完全全不一樣，一抬頭看見他的人，看見他的眼睛，便無法正常開口。

    穆榆深呼吸。

    對面人抱著胳膊看她，大概以為她是緊張了在調(diào)整呼吸。

    下一秒?yún)s只見畫面一轉(zhuǎn)，那張小臉便消失在屏幕，屏幕畫面轉(zhuǎn)而變成木質(zhì)的桌面，放著本書。

    “……”

    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么，她倒是好，攝像頭轉(zhuǎn)了方向之后音樂聲流傳出來。

    伴奏是直接手機外放的音樂，很小。

    前奏部分跟著節(jié)拍唱過去，可到了某個地方——

    人聲愈小，節(jié)奏還是節(jié)奏，歌詞卻統(tǒng)一成了含糊不清的啦啦啦啦，像嘴里含著一顆糖，語言受阻，曲調(diào)還在。

    也是看不見她的臉，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樣子，然而想象一下，腦海中只需淺淺一勾勒，她的模樣也是清晰。

    又想象到她紅著臉捧著手機看著歌詞含糊不清的上下兩片唇瓣張合著，這副模樣讓他發(fā)笑。

    也同樣不知道她有沒有看他，他覺得，她多半也沒關(guān)注他對此作何反應(yīng)，只管糊弄過去了好完事。

    可哪有那么簡單的事情，他說：“我倒是不知道這歌從頭到尾都是啦啦啦啦，這改詞的水準(zhǔn)，還得多學(xué)學(xué)?！?br/>
    穆榆此刻的狀態(tài)，倒真如郁錫鉭所料想那般，不只是把自己的攝像頭給轉(zhuǎn)了方向，還開了個網(wǎng)頁在前面擋住所有，包括他的臉。

    此時此刻聽到聲音，一臉郁結(jié)，連啦啦啦啦都沒了。

    磨蹭著……磨蹭著……連伴奏的背景音樂都不管了，停頓在那個地方，一個個的單詞，像是在減速帶上滾過，又受到外界的阻力拖著，音節(jié)破成碎片，卻依稀能辨認出……說的是什么。

    “ifell……fell……”

    即使看不到她的樣子，也能想象得出，她要唱出這句詞是有多難得。

    手機里音樂的人聲在此刻，一度蓋過她的聲音。

    傳統(tǒng)的爵士樂曲，低音提琴引起共鳴，和聲的旋律柔情而深沉，訴說著，“ifellinloveithyou……”

    那句話都說了，還有什么沒有勇氣說的。

    一鼓作氣，歌詞的高|潮部分，不斷重復(fù)變調(diào)的是那句ifellinloveithyou。

    同時將網(wǎng)頁關(guān)閉，是看到了他那張帶著笑的臉，只是——

    怎么那張臉又給忘記了……

    突然回家的老媽讓穆榆有些措手不及，沒進門就聽見她和小姨的說話聲，帶著笑，叫著她的名字。

    她是慌亂將視頻給關(guān)閉，鼠標(biāo)點的匆忙，只知道屏幕上窗口消失，沒仔細看是給最小化了。

    踩著拖鞋跑去打開從內(nèi)鎖上的臥室門，一手還把在門上，臉紅心跳的，足足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不見底氣：“媽……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小姨也來了。”

    “你媽說你剛回來，一回來就躲著家里不出去玩，這不是偌偌正好也放假了嗎，我就把她帶過來和你玩呢，你們小孩子和小孩子比較有話題，這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愛和我說?！毙∫虅傔M門，身后跟著的表妹章偌也走進來，一張素白的臉上架著圓框的眼鏡，背著大大的書包，朝著穆榆走過來，打著招呼叫了聲表姐好。

    小姨道是小孩和小孩比較有話聊，可穆榆和這個表妹雖然年紀(jì)只差了四歲，可自小見到她，小孩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叫著表姐好，和誰都沒有太親近，穆榆對章偌的印象好像永遠都是一張小臉上架著大大的眼鏡，垂著眼，不大愛說話。

    把章偌迎進臥室，穆榆去翻找出來一堆零食給她，轉(zhuǎn)頭卻見她端坐著，從背著的書包里拿出來幾本復(fù)習(xí)的資料，攤開在桌上，竟是埋頭做起了作業(yè)。

    穆榆才想起來她今年是讀高三，小孩很懂事，除了太過安靜，好像也沒有其它缺點，當(dāng)然，太安靜也不是缺點，章偌接過零食又道了謝，穆榆便不好打擾她做作業(yè)。

    只是總不好這時候在一旁玩電腦了，穆榆是準(zhǔn)備去廚房看一下的時候，走到門口被人叫住了。

    安靜的女孩喊完她表姐之后，看著她沒有說話，穆榆拉過椅子坐在她一旁，以為她是想要問題目，一邊在心底苦惱著要是她問的題目答不出來該有多丟臉一邊開始回想高中數(shù)學(xué)她還記得多少……

    “表姐，是不是長大了就沒有那么多煩惱？”

    放下作業(yè)轉(zhuǎn)頭看著她的女孩問出的這句話打破了穆榆的自我幻想，她啊了一聲之后，認真的想了想回答這個問題：“長大了也有很多煩惱?！钡玫酱鸢傅呐⒛樕]有多舒展，垂下了眼。穆榆追問一句：“你有什么煩惱？”

    小女孩垂著眼，沒說話，穆榆本就不是愛刨根問底的性格，沒料想能聽到后續(xù)時，看見小姑娘站起來，走過去關(guān)了房間門，再坐在她一旁，開口便說，別告訴她媽媽。

    附又補充，也別告訴其他人。還什么也沒有聽到的穆榆也是愣愣點著頭，不知怎么就得了小姑娘的青睞，變成了可以傾訴的非其他人。

    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煩惱的事情也許有很多，學(xué)業(yè)成績，同學(xué)相處，也許還有，來得不太恰當(dāng)?shù)那殂骸?br/>
    無論聽到什么，都該是正常的，她只是在噢了一聲之后看著小姑娘不一般的鄭重表情，才反應(yīng)過來，她那句話說的，好像哪里怪怪的。

    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說出實情，只得讓穆榆驚掉了下巴。十七歲的小姑娘，在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喜歡上了來自己學(xué)校實習(xí)的年輕教師，是大了足足有八歲的男人。

    眼鏡上迷上了霧氣，章偌摘下眼鏡，穆榆發(fā)現(xiàn)，她長了一雙很漂亮的眼鏡。

    這種情況，怎么看都是應(yīng)該勸她放棄的，正待穆榆想著組織好語言時，房間里不恰當(dāng)?shù)膫鱽砹艘粋€人聲，不同于空氣介質(zhì)直接傳播出來的聲音，經(jīng)過電腦媒介處理后的聲音，一下便吸引了房間里兩個人的注意力。

    “有什么好煩惱的，喜歡就勇敢去說?！?br/>
    穆榆將目光看向電腦，右下角的藍色任務(wù)欄，小窗口不太顯眼的呆在角落里。

    怎么……沒關(guān)掉。

    還有……這個觀點，會教壞小孩的吧！

    對于突然出現(xiàn)在房間里的男人聲音，小姑娘不同于穆榆的驚慌失措，反倒認真的問他，她這么做，真的合適嗎？

    隔著屏幕的兩個人，就這般忘我的忽略了一旁的穆榆探討起這個問題來，穆榆一度插不上話。

    ……

    最后神色舒展的小姑娘，露出進房間后的第一個笑容，抱了抱穆榆，說著謝謝表姐。

    穆榆愣愣的，她什么都沒做呢……

    而小姑娘是一鼓作氣站了起來。

    “誒，你去哪？”穆榆問她，不會是這么快就被他挑唆真要去說吧，別聽他的話啊，凈會忽悠人……

    小姑娘有些調(diào)皮的笑著，露出這個年齡臉上該有的笑容，說著，“不打擾表姐你了，我去廚房幫媽媽?！?br/>
    是這般輕快的腳步，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補充一句，“是男朋友吧，需要我保守秘密嗎？”

    穆榆點著頭，還是暫時保守秘密吧。

    屏幕那端的人是一字不漏聽到了對話，本想要去問他這樣會教壞小姑娘的穆榆，沒等話說出口，先得了質(zhì)疑。

    郁錫鉭：“保密？我見不得人了？”

    穆榆：“……”

    “不是這個意思……”穆榆是不占理了，感覺他是生氣了，打開窗口看到男人的臉，也確實是生氣了。

    只得把攝像頭調(diào)整好位置，小屏幕上出現(xiàn)她的臉，她又舉起一旁的玩偶貓咪，握著爪子學(xué)著招財貓般的招了招手，“我錯了……”

    男人不語。

    她又招招手，看著他，“別生氣……”

    終于是繃不住，郁錫鉭臉上愁容散去之后，卻見她立馬將玩偶扔回床上，笑嘻嘻的。復(fù)又板著臉故作嚴(yán)肅，“這都是跟誰學(xué)的?！?br/>
    她不回答他這個問題，也是摸清楚了他的性子，知道他是真生氣，還是裝生氣。

    還是沒忘記他教唆小姑娘的事情，皺著臉，“為什么要教唆她去說出來……”

    他難得才有的耐心，給她解釋，“那個男的真喜歡她這個時候就會拒絕，斷了她的心，小姑娘會收心好好學(xué)習(xí)，要是沒拒絕，那不就看清了那男人的本質(zhì)，再去勸也不遲?！?br/>
    穆榆遲疑，“那要是她被人騙了怎么辦？”

    郁錫鉭笑笑，“你表妹不像你。”

    “……”這是在拐著彎的罵她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