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口臺中的玄甲軍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援軍的到來,城門立即大開,無數(shù)官兵涌出列陣,接應友軍進城。
方天震神色肅穆的站立在城門樓上,他聚精會神的看著城下陸續(xù)進城的紅袍騎兵隊伍,仿佛在尋找著什么人。
根本無需詢問,他就清楚的知道這是什么軍隊。
因為全天下,就只有這一支身穿鎖鏈甲,背披赤色披風的精銳騎兵部隊,同時也是朝廷重金堆出來的核心主力之一。
緋紅鐵騎。
這支部隊雖只有一萬余人,卻每年都要耗費二十萬普通軍隊所需的軍資---光從海外購置優(yōu)良戰(zhàn)馬就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
緋紅鐵騎的首領,就是朝中唯一的女將---紀南凝。
她的父親,正是前朝名將紀翰,也是方天震以前的頂頭上司,對方天震有提攜之恩。
身為將門之后,她用一系列亮眼的戰(zhàn)績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也堵上了所有質疑者的嘴。
城樓下,無數(shù)疲憊不堪的騎兵正在下馬休息,整夜的沖殺讓他們耗盡了體力。
很快,這位巾幗英雄就來到了方天震的面前。
利索的去掉頭盔后,紀南凝那張清秀的瓜子臉露了出來,跟剛才那位英姿颯爽的騎馬將軍判若兩人。
她的容貌雖然說不上傾國傾城,卻也算面容精致,還有一種卓然的恬靜氣質讓人怦然心動,舉頭投足間有一股掩不住的瀟灑魅力。
一身戎裝的她,正如古詩形容:蟬鬢金釵雙壓,鳳鞋寶鐙斜踏。連環(huán)鎧甲襯紅紗,繡帶霜刀端跨。
“方大哥!”紀南凝微笑著,沖方天震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兩位舊人相遇,方天震卻沒有笑,他面色沉重,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南凝你不應該來!這下我怎么向你父親大人交待?!”
當初二十來歲的方天震還在紀大帥帳前當親兵的時候,十三四歲的少女紀南凝就已經喜歡纏著他玩耍了。雖然這么多年二人都異地統(tǒng)兵,只是閑暇時偶有書信往來,但在他的心目中,紀南凝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清秀少女。
聽到他的話,紀南凝只是笑笑說:“無妨!我已經親手殺掉了城南的韃虜頭領,此刻敵軍已經士氣大傷,我們兩支精銳合兵一處,肯定有機會沖出去!”
方天震急了:“胡鬧!如今這北疆到處都是韃子騎兵,你來就是九死一生!朝廷還需要你的騎兵來擔當新軍的核心主力!”
紀南凝嘆了口氣,緩緩的說:“我沒得選。。。韃子騎兵推進的實在太快了!現(xiàn)如今最為善戰(zhàn)的邊軍已經全軍覆沒,后方大量的新兵還在訓練中。如果你的玄甲軍也沒了,全軍上下必定軍心渙散,日后想要對抗韃子就更難了!”
方天震愣住了,他嘴唇艱難的張開,重復著那句話:“南凝,你真的不應該來。。。”他拉著紀南凝的胳膊,走上了城門樓的最高處,遙指著城南的遠方天際:“你還是看看吧!”
漫山遍野的火把布滿了視野所及的遠方,無數(shù)飄揚的灰色狼頭旗幟迎著夜風獵獵飛舞。在更遠處,幾條不見尾的火把長龍正連夜趕來,匯集數(shù)量之多令天上的繁星也黯然失色。
蒼天可汗親弟弟哈勒朝魯大頭領的十萬嫡系部隊剛剛趕到,徹底截斷了玄甲軍和緋紅鐵騎的后撤道路。
二人全都沉默了。
此時一名親兵匆匆上前匯報道:“方大人!現(xiàn)在夜色正深,是時候放飛軍鴿了!”
方天震點了點頭,片刻后,無數(shù)灰色軍鴿從城頭騰空而起,朝著南方快速振翅飛去。有了濃濃夜色的掩護,即使是韃子們的神箭手也無法射落它們。
紀南凝盯著軍鴿遠去,突然發(fā)問道:“為什么有幾只鴿子飛往了西疆方向?現(xiàn)在的西疆不是只剩下地方府兵了嗎?”
方天震目光深邃的看著遠方:“不,那里還有一個人在!”
“難道你說的是那所謂龍子?”紀南凝疑惑的問:“可是他身為海族,怕是不會搭理我們人族的內斗吧?”
方天震搖了搖頭說:“我有一種預感。。。這個時候,恐怕只有他這個外人才靠得??!”
鎮(zhèn)口臺原是北疆防線上的一處中型軍城,防御力方面自然不能跟洛都這樣的頂級城池相比,即使比起永昌城都要差了不少。
不過作為一個軍城,至少起碼的城墻和護城河也都是齊備的,雖然城墻不是很高,護城河也僅有三米寬而已。
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原本駐扎此城的邊軍眼看敵軍勢大狼煙四起,主動放棄了城池后撤。從此這座城池就多次易主:前線敗退下來的華族軍團吧這里當做了反攻基地,在城中貯存了大量的軍用物資;緊接著數(shù)目龐大的韃靼軍隊也大搖大擺的殺了過來,輕松占據(jù)了城池,他們把這里當作一個行軍駐扎點。而現(xiàn)在,鎮(zhèn)口臺最新的統(tǒng)治者是玄甲軍和緋紅鐵騎這兩支華族精銳軍團。
這座原本不起眼的軍城,即將成為全天下聚焦的中心點。
由于韃靼軍哈勒朝魯軍團在最后一刻及時趕到,死死堵住了已經被洞穿的陣型缺口,并完全封鎖住了南部通道,設置了重重木柵。
在這種情況下,方天震和紀南凝再想強行南撤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整個鎮(zhèn)口臺城池中,所有官兵都在瘋狂的進行備戰(zhàn)工作,忙著在敵軍全面進攻之前加固城墻深挖護城河,等待著決戰(zhàn)一刻的到來。
一天后的日落黃昏之際,從西邊的黃色丘陵方向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隱隱約約的灰色影子。全城立刻敲起警鐘,吹響軍號,騎兵跨上戰(zhàn)馬,步兵登上城墻,一切準備就緒后,整片戰(zhàn)場鴉雀無聲,只有狂風吹卷大旗忽忽作響。
新出現(xiàn)的敵軍漸漸接近,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得清楚了。
無數(shù)面招展的大旗遮蓋了西邊的天空與大地,這是又一路趕到的韃靼援軍。他們裝備著長弓和劍矛蜂擁而至,展開長長的半月陣形從西面包圍住城池。韃靼軍那如云的刀山劍林,有如一座黑沉沉的森林。
敵軍在距城池五里處停下了腳步開始扎營,韃靼士兵那殺氣騰騰的面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十幾名輕騎兵驅馬逼近城墻,他們到了弓箭射程之外就開始指手畫腳的叫嚷了起來,還揮舞著手中的鐵頭矛恫嚇著,一個騎兵還下馬對著城池方向尿了起來。他們說的雖然都是韃靼語,但配合表情動作后誰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話,想必也是期望和對方母系長輩發(fā)生某種親密關系的污言穢語而已。
夜幕降臨了,但是天并沒有完全漆黑,因為鎮(zhèn)口臺周邊的所有村舍和樹林都被點燃了。煙霧伴著騰騰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云霄。受驚的鳥群從樹林中飛起,盤繞回旋悲鳴不已。
為了方便將來的進攻,韃靼人正在大規(guī)模的建設營寨。哈勒朝魯大頭領的嫡系部隊連夜勞作,點起了無數(shù)的篝火堆。叮叮當當?shù)那么蚵曇恢表懙教烀?,僅僅一夜時間,五里外的空地上就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木制營寨。這一支韃靼部隊的效率讓人不得不驚嘆。
等到連片的營寨圍攏住城池,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夜色中,韃靼軍的后續(xù)部隊不斷的趕到。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二十支軍隊開始接連不斷的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無數(shù)的火把組成了一條又一條光帶,那些光帶越來越長,又越來越近,卻還是無法看到它的盡頭,仿佛一直蔓延到遙遠天邊。地面上的無數(shù)光點與星光混在一起,最后猶如江河流入大海,無數(shù)運動的光點統(tǒng)統(tǒng)匯集到到了鎮(zhèn)口臺城下,融合成了一片浩瀚的汪洋。
整個北疆就只剩下這里還有僅存的華族精銳部隊,所有的韃靼軍團就像聞到腥氣的蒼蠅一般圍攏了過來。
黎明終于到來,讓人可以將敵軍看的更清楚,也更加令人觸目驚心。
此刻的韃靼軍已經沒有什么陣型了。清晨的薄霧中,無數(shù)的兵馬擁擠的排列在一起,難以分清誰是誰。沿綿不斷的騎兵隊伍黑壓壓一片,用肉眼無法看到邊際。這密密麻麻的兵馬仿佛一座又一座巍峨的大山,結結實實扎在城外,整個城池都在承受著無窮的重壓,瑟瑟顫抖著。
灰黑色的城墻上,華族士兵們屏息靜氣的觀看著北蠻韃靼強盛的軍容,心頭止不住的砰砰狂跳。敵軍的面目是那么的猙獰可怕,人數(shù)是如此的眾多,簡直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而在這海洋上空的遮天云朵就是那無數(shù)飄揚的血色狼頭旗幟。
這是華族與蠻族在北疆大地的最終對決。
開戰(zhàn)以來,一直戰(zhàn)無不勝的韃靼大軍終于遭遇了真正的對手---天下馳名的玄甲軍和緋紅鐵騎都在這里!
一方人多勢眾,有的是彪悍的勇士,另一方高手如云,是華族軍隊的精華所在。
兩方皆是強軍,在即將到來的正面對決中,究竟會鹿死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