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問最終還是決定跟文先生一同離開，雖說，這是一個十分理性的決定,不論是喬喬還是百問,都不覺得這是個錯誤。可在離別的時候，到底還是因為心中的不舍得,讓喬喬郁悶了一陣子。

    曲力見喬喬一直低迷著，只好開口說：“不是說每到冬天就會讓百問回來的嘛，十幾天的路而已,要是你實在擔(dān)心的厲害,咱們也可以過去看他。你就別這么悶悶不樂了,就因為你不開心,你沒發(fā)現(xiàn)孩子們也老實很多了嗎？要我說，再兩天功夫就到丹陽了,你不如想想,咱們是在丹陽定居還是回東山村?！?br/>
    雖說為了孩子的身體他們放慢了速度,可卻也并沒有因為速度慢而悠閑多少，一樣感覺到全身疲累。而且越是臨近丹陽，這種疲累感就越是明顯，想來應(yīng)該是心態(tài)的原因。

    喬喬看了看睡在身邊的孩子，這一路舟車勞頓，讓他們原本如蘋果般圓潤的小臉消減了不只一圈，雖是心疼可又著實慶幸，至少他們身體還算好，沒有生病。原本喬喬還是想回東山村定居，那里有房有地、山好水好，又是她跟曲力定情的地方，住在那里心情也舒暢。

    可現(xiàn)在考慮到兩個孩子，喬喬到是換了想法，鄉(xiāng)下地方畢竟不比城里，二寶的身體不比別的孩子，總是容易生病，若是在鄉(xiāng)下，怕一時難請到好的大夫。加之兩個孩子的年紀慢慢長大，讀書啟蒙這樣的事情，丹陽的學(xué)館私塾也比鄉(xiāng)下要好很多，為了孩子們著想，還是應(yīng)該留在丹陽好一些。

    曲力對喬喬的想法也給以了肯定，“我也這么想的，還有一點你忘了，文先生可說了，他只會再教導(dǎo)百問兩年。兩年之后，百問也是要回來的，總不能讓他也跟著咱們住鄉(xiāng)下吧，我看鄉(xiāng)下的姑娘可沒有能配得上咱們百問的?！毕氲阶约簝?yōu)秀的小舅子，驕傲之情就溢于言表，雖說百問學(xué)習(xí)上他沒幫上什么忙，可小舅子那一身的好本事，可都是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

    進了丹陽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幾年的遠離，這里竟也沒什么大的變化。找了間比較大的客棧先安頓下來后，曲力便開始每天來往于丹陽的幾家大牙行之間，想要找尋一處比較合適的宅子。而喬喬，則帶著王嫂一起，每天小心的觀察著孩子們的反應(yīng)，生怕他們會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

    索性一切都還好，七八天過去后，大寶跟二寶的身體沒有任何的異狀，因為長途跋涉癟下去的小臉又一點點的鼓了起來。就在喬喬安下心，只等著買了新宅子定居的時候，一直充滿耐心去看房子的曲力，第一次滿面心事的回來。

    “怎么了，不順利嗎？”給曲力倒了杯水，喬喬問道。

    曲力接過水，想了想又放在了桌子上，將喬喬按坐在椅子上后，說：“我跟你說件事，你聽了不要急?！?br/>
    “怎么了？”喬喬最怕曲力這個樣子，會讓她感覺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喬喬，我今天跟牙人去看房子，結(jié)果卻是到了你家，我一打聽才知道，你哥嫂生意失敗，現(xiàn)在不知道去向了。”曲力也沒想到他今天出去，竟然會遇上這樣巧的事情，原本他已經(jīng)跟喬喬商量過，等把家都安頓好后，再去看看喬喬的哥嫂。雖說關(guān)系不好，可他心里還存著幫百問看管家業(yè)的心思，就算是沒多少錢，可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也不能這么平白便宜了別人。

    可哪知道，還沒等他們?nèi)ヌ酵?，董家竟然已?jīng)是人去屋空，到底是沒能留住，這些人啊，做事怎么就這么絕情，不知道給自己留條退路呢？

    見喬喬不說話，曲力以為她是太過傷心，只能努力安慰說：“你不要擔(dān)心，明天我就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沒有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br/>
    喬喬搖了搖頭，說：“我不是擔(dān)心他們，董家也算是小有產(chǎn)業(yè)，不說那三四間的旺鋪，就是鄉(xiāng)下那百畝良田，也足夠他們平穩(wěn)的生活了。我爹他一生都不懂經(jīng)營，只是守著那些家業(yè)，在供養(yǎng)我們衣食無憂的情況下，還能維持他那略有些奢侈的文人生活。這樣的家底，他們是怎么折騰沒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定是沒做什么好事。”

    “那你的意思是？”曲力有些不明白喬喬意思。

    “我是想，人能打聽到就打聽，打聽不到就算了。即便是知道他們在哪，咱們也不用去找他們，總要讓他們吃些苦頭才好。但是房子，咱們還是得買下來，怎么說都是我們家的老宅，里面也有我好多的回憶?！闭f到這里，喬喬不由有些黯然

    曲力聽到這兒，笑了，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放在了喬喬的手里，“你看看，這是什么？”

    喬喬看了紙上的字，愣了一下，說：“這……”。

    “我就知道這宅子你肯定是不想讓它落到別人的手里，所以當(dāng)即就買下來了，以后百問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鼻λ坪鯇ψ约旱臎Q定也十分滿意，笑著說，“另外，房子我也看好了，就在石板巷，明兒個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如果滿意，咱們就買下來。”

    “曲力，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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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宅子不論是大小還是位置都屬上乘，喬喬看過之后就十分喜歡，當(dāng)即定了下來。新家對于小孩子來說，就像是一個到處都藏著寶藏的城堡，大寶兄弟兩個，將他們無限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對這房子的探索之中。每天都是在疲累之中沉沉睡去，到讓曲力輕省了不少，直說這大宅子買的太合算了。

    等全都安頓好后，已經(jīng)又是一年的秋天來到，曲力跟喬喬商量了一下，兩們決定回東山村去看看。一路全都是熟悉的景色，這不免讓夫妻兩個想起了從前種種美好的回憶，從最初的相識到相知，有如幻燈片一樣在兩人的腦中閃過。

    到了東山村，因著當(dāng)初她跟曲力住的房子較遠，所以兩人決定就先回木氏給她留的房子先湊合住上一夜，反正明天他們就又要趕回丹陽。等以后有空了，再來把這兩間房子好好收拾收拾，重新保養(yǎng)一下。

    簡單的把房子收拾了一下，燒了炕，喬喬跟曲力就到了七姥姥家。

    “哎呀，你們兩個孩子，回來怎么也不說一聲，快近點讓我看看?！逼呃牙言诳吹絾虇谈?，十分激動，招著手讓喬喬站到她的身邊，“你這孩子，一走這么些年，怎么就連個信都沒有？”

    “七姥姥，這事是我做不好，你就別生氣了，我這不是回來第一件事就來跟您賠不是了嗎？姥姥，你不要生氣了吧?！眴虇袒沃呃牙训母觳玻皩嵲谑窍喔籼h了，書信來往不方便啊?！?br/>
    七姥姥也不是真的生氣，聽到喬喬說路途遠，好奇的問：“你們這幾年到底去哪了，跟我好好說說?！?br/>
    喬喬也不隱瞞，就連曲婉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說給了七姥姥。方巧巧的所作所為以及曲婉的結(jié)局，都讓七姥姥唏噓不已，這結(jié)局，又是誰能想到的呢？有不著調(diào)的爹娘，孩子就是受苦的，唉！這叫個什么事啊。

    看著一旁沉默不語的曲力，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只是不知道等她后面的話說出口，曲力會不會更覺羞惱？只是這話她今日不說，遲一兩日，喬喬跟曲力總歸會知道。只是從別人口中所出，怕是更會讓他們小兩口下不來臺，罷了，還是她來說吧。

    雖是有些為難，可七姥姥還是開了口，“喬喬啊，我跟你說個事兒啊，你當(dāng)初離開的時候，不是把你跟周七妹合干的那個鹵味生意交給她了嗎？”

    “對啊，我想著能讓周姐改善改善生活，是出事了嗎？”喬喬見七姥姥特意提起這事，感覺就不大美妙了。

    七姥姥嘆了口氣，說：“你剛走那半年，她的生意做的確實不錯，村里沒事做的婆娘，都在她那里幫忙。你也應(yīng)該知道，錢財動人心，慢慢的眼紅她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曲家，非說這是屬于他們曲家的方子，周七妹沒資格占有?！?br/>
    聽到這里，喬喬忍不住追問道：“然后呢？”

    “周七妹一個人，根本就不是曲家的對手，你那幾個妯娌，一天七八趟的去周七妹那里折騰，鬧得七妹無心做事。也不知道她們用了什么法子，從周七妹那里把配方弄了去，賣低價搶了七妹的生意。周七妹也沒了法子，為這事還大病了一場，買賣到底是做不下去了?！?br/>
    七姥姥說的簡單，可這里面的事情，又哪是短短這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搞不好，周七妹在曲家的欺壓下，受了大委屈了。原本只是想讓周七妹能減輕一下生活負擔(dān)，誰能想到反而給她添了這么大的麻煩，這算不算是好心辦了壞事。

    本想著今天在七姥姥這里多坐一會兒，明兒個去春紅姨那里之后，最后去看下周七妹，就可以離了這東山村。再去仙臨鎮(zhèn)接上趙伯，便可以回丹陽，安心的過日子。

    可現(xiàn)在她只想馬上去春紅姨那里，坐上一會兒后，便去周七妹里看看。她真是沒辦法等到明日再去，若不是按著輩分禮數(shù)，總要先去探望長輩，她還真想現(xiàn)在就去找周七妹。

    七姥姥見喬喬已經(jīng)神不守舍，嘆了口氣說：“你也不用擔(dān)心，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七妹她也已經(jīng)恢復(fù)過來了。但總歸這事就是根刺，讓她不是那么舒服，不過她的生活相較從前真的是好了不少，兩個孩子也都在學(xué)堂讀書，還是很有出息的。到是曲家……”

    七姥姥連連搖頭說：“他們把那方子拿去后，也沒好過多久，好像是味道做的不對，時間長了也漸漸的沒了生意。只是當(dāng)初他們實在太過忘形，又是開鋪子又是擴大規(guī)模什么的，現(xiàn)在欠著一屁股的債，房子地都賣了也沒還上，現(xiàn)在一家人都窩在后山的老宅里呢?！?br/>
    七姥姥沒有說，最初那一家人可是沒想過要住在老宅里，反而是把主意打到了喬喬他們的房子上。不只房子，連喬喬那幾十畝地他們都惦記著，要不是有她在曲家人不敢太過份，怕是喬喬這次回來，早就被人鳩占鵲巢。

    “要我說，你們回來這事，最好不要讓曲家人知道，不然肯定又是一場麻煩，他們現(xiàn)在正愁找不到人幫著他們擔(dān)下這筆債呢?！逼呃牙炎詈蠖诹艘痪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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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喬喬松了口氣的是，周七妹在看到她的時候，那種喜悅真的是沒有一絲做假。喬喬上下打量著周七妹，在看到她豐腴了不少的身材后，這才信了七姥姥的話，她這些年的日子過的確實不錯。

    “哈時回來的，你也真是的，咋不早說一聲，我去接你啊?！敝芷呙脺I盈于眶，

    多年未見，要說的話自是按著籮筐來算，總算是在各自交代了這幾年分別的生活后，情緒才漸漸平復(fù)下來。

    “周姐，我從七姥姥那已經(jīng)聽說了鹵味生意的事，真抱歉啊周姐，我也沒想過那家人竟然會做這種事情，是不是讓你受委屈了？”說了半天話，喬喬也沒聽到周七妹說鹵味生意的事，怕她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所以才不想說，喬喬索性自己提了出來。

    周七妹搖了搖頭，得意的笑著說：“他們以為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那是他們小瞧我了，七姥姥有沒有跟你說，他們的生意一敗涂地，現(xiàn)在更是欠了一屁股的債？”

    喬喬點點頭，“說了啊，我還正奇怪呢，方子不是被他們偷走了嗎？怎么會味道不對的？”

    周七妹用手點了點喬喬的頭說：“你啊，哪個跟你似的這么沒有防人心？方子這種東西，哪個不是當(dāng)成寶貝護著，那都是傳家的東西，全都是記在腦子里的，還寫在紙上，那不是等人來偷嗎？當(dāng)初你走后，我就把方子背下來了，然后讓老大重新抄譽了一份，里面少寫了兩味調(diào)料。你說，他們怎么可能做出一個味來？”

    看著喬喬恍然大悟的表情，周七妹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你當(dāng)我真那么傻呢？興他們做初一，就不興我做十五啊！”可她還是嘆了口氣，道：“就是被他們攪的，好好的錢沒賺到，本來還想著等你回來的時候，分你一大筆錢呢?，F(xiàn)在……”

    她站起身，打開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布包到了喬喬跟前，說：“這是你的那一份，才十三兩銀子，對不起了啊，喬喬。”

    喬喬把錢往她手里一推，眼睛微熱，說：“周姐，你這是做什么？當(dāng)初之所以說要分紅，我不過就是說說而已，我真的不能要這錢。”

    “那可不行，說好是啥就是啥，我要是把這錢收了，那我成啥了？喬喬，不是要把周姐當(dāng)那叫花子看吧？”周七妹強硬的把銀子塞到了喬喬的手里，面上有些不快的說。

    喬喬見周七妹如此倔強，也理解她有自己的底線想要守護自己這份尊嚴的心，將錢收了起來?！爸芙?，這樣吧，過些日子你還把那鹵味生意做起來，如今我回來了，誰都沒辦法再打著我的名義跟你搶?！?br/>
    周七妹搖了搖頭說：“不了，喬喬，你走后我自己干了些日子，我發(fā)現(xiàn)我真不是能鋪那么大攤子的人。我現(xiàn)在得空也做些鹵味，拿去鎮(zhèn)上賣，賺點小錢也夠我們一家人吃用了。多了，我也是真沒那個本事，我也受不了那些得紅眼病的人。”

    喬喬見周七妹這樣說，心里明白她大概是怕再被村里人眼紅暗中下絆子什么的，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娘家婆家又都指望不上，有這種顧慮也是正常。而自己已經(jīng)在丹陽定居，不能幫周七妹分擔(dān)這份壓力，還是尊重周七妹的意見為好。左右，周七妹的生活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善，她也沒什么好遺憾的。

    心里放不下家里兩個孩子的喬喬跟曲力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離開，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還不等他們將車套好，曲老爹跟姜氏帶著一大家子人，將喬喬家的大門堵了個嚴實。

    相比于曲老爹的一臉復(fù)雜，姜氏跟她兒女的臉上，更多的是一份急切。“喲，三弟，三弟妹，你們這是要去哪?。坎艅偦貋?，怎么也不去家坐坐，這被旁人看了，像什么樣子啊！幾年不見，老三，你們哥幾個總要好好聚聚吧，不然豈不顯得太生分了？”依舊是汪氏先開口，那虛偽的熱情讓喬喬跟曲力忍不住頻頻皺眉頭

    “我們本來就生分，沒什么可說的，請讓讓?！弊越?jīng)過了曲婉的事后，喬喬現(xiàn)在一看到姜氏跟曲老爹，心里就止不住的厭惡。如果說，曲婉的悲劇人生，方巧巧要負上主要的責(zé)任，那曲老爹跟姜氏，又何嘗可以逃脫的一干二凈？

    姜氏見喬喬如今沒有一點改變，本就因自己境況不好主動登門而拉不下臉，現(xiàn)在又被喬喬當(dāng)面掘了臉面，這心緒更是起伏難抑。深吸了幾口氣，姜氏對江氏道：“老大媳婦，莫要與她說這許多廢話，把咱們的要求告訴與她，讓她按著做就好?！?br/>
    其實當(dāng)看到曲老爹他們現(xiàn)在在自家門前，喬喬大概就能猜出他們此行的目的，若不是他們現(xiàn)在走投無路，倘今時今日他們是一家富貴滿堂，怕此時早就躲著曲力跟自己走了，哪還會主動送上門來。

    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求人難道不該有個求人的態(tài)度？拿出這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做給誰看呢？從前就不懼怕于她，更莫說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撕破臉皮多年，哪個還會把他們當(dāng)盤菜？喬喬眉頭一挑，目光在姜氏幾人的身上掃過，譏笑道：“你們來時是沒吃錯還是吃錯了藥？還提要求，好大的臉面，你想提，可問過我想不想聽？讓開，莫要做令人討厭的擋路人。”

    曲力亦不想與他們多廢話，拉著馬車直直的撞了過來，一家子人急急躲避，氣急敗壞之更是叫罵聲不絕?！扒?，你當(dāng)真不愿幫自家人一把嗎？”喧嘩中，曲老爹中氣十足的喊道。

    此時曲力已經(jīng)扶了喬喬上車，自己也拉起了韁繩，揮鞭之際，曲力轉(zhuǎn)過頭看著曲老爹跟姜氏，面色陰沉道：“大姐她一生凄苦，受盡折磨，四年前在滿含不甘與憤恨之中橫死。只是我不知道，在聽了這個消息后，你們是不是真的十分暢快。這些年里，難道你們就真的沒有一絲絲的不安？”

    他原也不想把曲婉的結(jié)局說給這兩人聽，可是在見到曲老爹跟姜氏的時候，曲力竟也沒能忍住心里的不甘。心底里，他總是期待著從這兩人的臉上看到一些痛苦一些愧疚，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我錯了”，大概都能安慰到曲婉那至死都不曾釋然的心。

    只可以，只是短短的怔愣后，姜氏跟曲老爹就恢復(fù)如初，繼續(xù)追著曲力要求他幫忙還債。馬蹄揚起的灰塵隨風(fēng)飛進了他們還在不停開合的口中，嗆得他們一個個咳嗽不停，待眼前的灰塵散去時，馬車已經(jīng)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漸漸消失在他們的眼中。

    一路情緒壓抑的曲力，在到了趙老漢的家里后，才慢慢緩和過來?，F(xiàn)在想想，曲婉沒有見到這一幕也是好的，不然那顆本已經(jīng)傷痕累累的心，怕又要多加兩道不能彌合的傷口。他那命命苦的姐姐，如果是個男兒身，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遭了？

    經(jīng)歷了東山村之行后，唯一讓曲力心情舒暢的，怕就是順利的勸動趙老漢答應(yīng)與他們共同生活這件事了。不論怎樣，趙老漢在曲力心里，那是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在曲婉的死給他帶來巨大的震動后，他更愿意抓緊每一柱香的時間，與這些他所關(guān)心的人，好好生活。

    車子才走到仙臨鎮(zhèn)的城門口，就被前方緩慢的人流擋在了路上，“怎么回事？”車里的喬喬探出了頭，問道。

    搖了搖頭，曲力道：“不知道，突然就慢下來了，前面大概是出什么事了，等等吧?！彼灿行o奈，他心里也有些著急，三天沒看到孩子，心里面真是想得很。

    “我去看看。”所謂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好奇心越重，在車上等了一會，他早就忍不住想去看熱鬧了。還不等曲力跟喬喬反應(yīng)過來，他老人家利索的下了馬車，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過了有一會兒，趙老漢才有些興致缺缺的回來，對曲力跟喬喬說：“沒啥大事，一群叫花子想要進來，被守城的差兵攔下了，正在那鬧呢?！?br/>
    “哪來那么多乞丐??？”喬喬聽說是乞丐，到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丐幫嗎？她來古代這么久，還真沒見過成群出現(xiàn)的乞討者，手里不知道是不是都拿著打狗棍呢？

    曲力見喬喬此時的表情，瞬間就讓他想到了兒子在看到新奇東西時，那種好奇以及躍躍欲試的樣子，再想到剛剛趙老漢的動作，曲力不由有些好笑，自己這是要養(yǎng)四個孩子的節(jié)奏啊！

    “你別下車了，前面亂糟糟的，推推搡搡的再傷了你。好好待著，一會兒不堵了，咱們快馬加鞭早點回家去，你不想孩子??！”曲力可不想讓喬喬往前湊合，忙出言阻止道。

    喬喬不甘心點下頭，人又縮回到了車里，“小丫頭，聽男人的話沒錯，那叫花子有啥可看的，老頭我要是知道是叫花子擋路，我肯定不下車。他們可都是老油條，最好少招惹，沾上了肯定要倒霉?！壁w老漢吧嗒兩口煙，笑著說道。

    在一陣喧嘩聲伴著女人驚慌的尖叫聲后，馬車終于緩緩前行，因為剛剛沒有滿足好奇心的喬喬，把車簾掀得大開。趙老漢好笑的搖搖頭，坐到了曲力的身邊，小聲說：“你這媳婦，不錯，不是個呆板的人?！?br/>
    馬車從被兵差趕到路邊的乞丐旁駛過，曲力因為被趙老漢表揚媳婦好，正自己心里偷著美，也沒注意路邊的情景。當(dāng)然即使沒有這件事情，曲力也不可能注意路邊那些臟兮兮的乞丐，所以，他也就沒有看到在那一群乞丐中間，有一雙驚愕而又閃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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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呢，還不快走，那種富貴日子也是你能想的？我可告訴你，你已經(jīng)三天沒要到東西了，今天再搞不到吃的，你休想再從我這里分到一口東西，餓死你個老貨?！?br/>
    曲力的馬車剛走，路邊那群乞丐里傳來幾聲刻薄的責(zé)罵聲，那被罵的乞丐猛的一下?lián)P起頭，用那黑乎乎的看不到肉色的手用力的推向罵她的那個人，然后從縫隙中奪路奔了出來?！扒?，曲力，你等等，等等，我是娘啊，娘??！”只可惜，長期的饑餓讓她早已經(jīng)沒了跑動的力氣，只追了不出幾米的路就已經(jīng)撲倒在地，剩下的，就只有她聲嘶力竭的哭聲。

    早已經(jīng)走遠了的曲力并沒能聽到身后這滿含期待的呼叫聲，若是他能聽到，回頭來看，定會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個比乞丐還要像乞丐的人，竟然是方巧巧。

    原來，當(dāng)年方巧巧跟著兒女回到京城后，柯文不死心，想利用岳家的關(guān)系幫著他東山再起。哪知散盡家財，卻是一點希望都沒看到，無奈之下只能跟著妻子去岳家做了上門女婿?？缕啡阋驗楸粴荩麄€人變得精神異常，夫家自是不肯再要這樣一個女人，出于臉面將她送去了山上的尼姑庵里，由她自生自滅。

    柯文將所有的不幸都歸結(jié)于方巧巧的自作孽，所以，又怎么能再對方巧巧如母親般對待？他將滿腔的憤怒與怨恨，全都傾泄在了方巧巧的身上，趁方巧巧不注意，卷了剩下的家財，只留方巧巧一個人身無分文四處游蕩。

    這幾年里，她也算是吃盡了苦頭，她不是沒想過再找個男人做依靠，重新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蔁o奈時間這把殺豬刀，已經(jīng)將她變成了一個毫無美貌的婦人，加之年紀不在，又哪會有富貴人愿意收了她？那又老又丑又窮的老鰥夫，又憑什么能沾她方巧巧的身，她相信，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還會恢復(fù)從前的榮耀。

    可理想是豐滿的，現(xiàn)實又是這么的骨感，她沒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也就罷了，竟然慢慢的淪為一個衣不蔽體、骯臟不堪的乞丐。吃不飽，睡不暖，還要被人欺負來欺負去，活的豬狗不如。這樣的生活過了兩年，她再也不能忍受，臉面再算不上是什么。她決定來東山村，去找曲三水，便是百般手段都用上，她要過有吃有喝有澡洗的日子。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才到仙臨鎮(zhèn)，就看到曲力從她的眼前一晃而過。她先是不可置信，本應(yīng)在邊塞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繼而有些心慌，怕被曲力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怕曲力要她償命?？傻人朊靼姿龖?yīng)該抓住這個機會，豁出一切牢牢抓住這個兒子時候，曲力也從她的視線中再無蹤影。

    “你個老賤貨，還敢推我，你要死啊，你要死?。　鳖^頂，是一聲接著一聲的辱罵，身上，是一陣疼過一陣的拳腳。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一個與自己想像的女人，正躺在她那張紫檀椅上，享著她一生追求的榮華。她伸出手，再近一點，再近一點，眼看著指尖就要觸摸到那綾羅衣角，便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再也沒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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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從春到秋，由秋到冬，四季的飛快輪轉(zhuǎn)讓喬喬與曲力的黑發(fā)都已經(jīng)覆上了霜白。幾十年的荏苒，曲家二進的宅子早已換成了四進大宅，院中嬉笑跑鬧的孩子，已經(jīng)由他們的孩子變成了他們的孫輩。變化的東西實在太多，唯一不變的，只有他們兩人那日漸濃醇的感情。

    這些年，喬喬跟曲力不曾受到到自曲家的騷擾，日子過得十分順遂。百問終沒有辜負眾人所望，從參加科舉開始，便一路披荊斬棘，終成一方大員。雙胞胎更是自小便以百問為目標，在刻苦不倦的努力下，也一樣擁有了自己的成就。

    日子可以說十分美滿，只有喬喬心底還有著些許的遺憾，她在生雙胞胎的時候傷了身體，不論之后她怎么調(diào)養(yǎng)，都沒能再生下孩子。也許，是因為兩個兒子都大有出息，讓這她總是不經(jīng)意的會聯(lián)想，如果她再有一個女兒，是不是會溫柔甜美，是她最貼心的小棉襖。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曲力笑呵呵的站到了喬喬身邊，雖然已是古稀之年，可他仍然脊背挺直、精神矍鑠，不顯半點老態(tài)。

    手撫上滿頭的銀絲，喬喬有些感慨的說：“一晃都這么些年，咱們也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我一直想著咱們年輕時的事，東山村啊、邊塞啊，真是奇怪！”

    “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咱們都老了，不都說人老了就喜歡回憶嗎？”曲力有些感慨，不過后又戲謔的看著喬喬說：“不過，我瞅著你跟年輕那會也沒啥區(qū)別啊，就是頭白了點，挺漂亮的小娘子?！?br/>
    喬喬輕啐了他一口，嗔笑道：“老沒正經(jīng)的?！?br/>
    人老了，睡眠也格外的少，天剛蒙蒙亮喬喬就已經(jīng)起床，習(xí)慣性的想找曲力一起打拳，卻發(fā)現(xiàn)老頭子一大早的就沒了蹤影。院前院后找了一圈，才在馬棚那找到他，不由好奇的問：“一大早的，你擺弄馬車干什么？”

    “我把馬車弄弄，你來的正好，去，叫孩子們都起來，咱們今天去踏青。”曲力頭也不回的說道。

    這又是抽哪陣風(fēng)了？這老頭子，年紀越大脾氣越怪，又整的哪一出啊這是？“這都什么時候了，去踏青，大夏天的，要熱死孩子們??？”

    曲力直起腰，踢了兩腳車轱轆，然后拍拍手道：“你就慣著他們吧，咱們這把老骨頭都不嫌熱，他們嫌什么？”曲力兩眼一瞪，封建大家長的氣勢立即顯露無疑。

    “你吵吵什么？”曲力瞪眼睛，喬喬眼睛瞪的不比他小，“你當(dāng)孩子們跟咱們兩個似的，一天什么事沒有，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他們天天一堆事要做，難得最近放假，有個喘氣的機會，你個死老頭子怎么就不知道心疼？”

    喬喬這眼睛一瞪，曲力剛剛那為我獨尊的氣勢馬上消失于無形，他討好的對喬喬說：“我這不是看孩子們難得有個休息的日子，想帶著他們?nèi)ムl(xiāng)下住幾天嗎？去爬爬山，小輩們?nèi)ネ嫱嫠?，這丹陽城，到處都是人，哪有咱們鄉(xiāng)下舒服?！?br/>
    “謝謝你，老頭子！”喬喬總算是明白曲力為什么突然這么想著要去鄉(xiāng)下，定是因為昨天她說的話，才讓曲力有了這個主意。一直以來，曲力都是這個樣子，凡事以她為先，弄得她到了這把年紀，還常常被小輩們笑有一顆年輕的心。

    見喬喬竟然這么感動，曲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邊塞咱們是沒辦法回去了，都這把年紀了，可東山村咱們走一趟卻是沒什么問題。趁著咱們還能動，帶著孩子們回去看看，年紀大了，能了一樁心事就了一樁吧。”

    在東山村的最后一天，喬喬跟曲力帶著孩子們住進了木氏留給她的房子，推開院門的一霎那，喬喬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獨自來到東山村時的忐忑，與曲力第一次相遇時的震撼，接觸時的心動與甜蜜，所有的片斷連成了一部回放的影片，再看到手邊的孫兒，由不得她感慨萬千。

    “曾祖母，你從前就住在這里嗎？”小小的人兒好奇的看著這并不大的院子，問道。

    喬喬點頭道：“是啊，你覺得這里好不好，從前，曾祖母還在院子里自己種菜呢?！?br/>
    “我聽祖父說，你那時候一個人生活艱難，都是曾祖父給你打水劈柴，是不是？”稚嫩的童聲再次響起，卻讓喬喬有些老臉燥熱。心里不由埋怨，這老頭子，真是什么事都跟孩子說。

    喬喬正想著怎么回答孩子的話，卻聽到他大“啊”了一聲，一手捂著小嘴，一手指著院墻，驚愕的發(fā)不出聲。

    喬喬順著他的指的方向看去，卻見墻頭上，曲力正跨坐在上。當(dāng)發(fā)現(xiàn)喬喬正在看他的時候，曲力忙把扶著墻的手松開，對著喬喬揮了揮手。到底不在年輕，身子左右晃了兩下，嚇的喬喬往前走了兩步。

    曲力卻不害怕，仍是一臉的笑容，“董姑娘，家里還有水嗎？”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打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光暈的曲力已經(jīng)不見了滿頭的白發(fā)，此時情景，一如當(dāng)年。喬喬不由有些哽咽，這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男人，是她這一生不離不棄的伴侶。

    “有水，但是沒柴了，曲大哥，能幫我送幾擔(dān)嗎？”

    聲音再不似當(dāng)年那般嬌柔，可落在曲力耳朵里，卻仍如天籟般動聽。

    “董喬喬，來世，這就是咱們兩人相見時的暗語，你一定要記住了?！?br/>
    “好，我記著！”

    “你可不能忘了，不然到時可別怪我認不出你來。”

    “不忘，曲力，我會每天都背上一遍。”

    “兩遍，你現(xiàn)在腦子沒從前好用了?！?br/>
    “好，三遍我也背?！?br/>
    百問最終還是決定跟文先生一同離開，雖說，這是一個十分理性的決定,不論是喬喬還是百問,都不覺得這是個錯誤。可在離別的時候，到底還是因為心中的不舍得,讓喬喬郁悶了一陣子。

    曲力見喬喬一直低迷著，只好開口說：“不是說每到冬天就會讓百問回來的嘛，十幾天的路而已,要是你實在擔(dān)心的厲害,咱們也可以過去看他。你就別這么悶悶不樂了,就因為你不開心,你沒發(fā)現(xiàn)孩子們也老實很多了嗎？要我說，再兩天功夫就到丹陽了,你不如想想,咱們是在丹陽定居還是回東山村?！?br/>
    雖說為了孩子的身體他們放慢了速度,可卻也并沒有因為速度慢而悠閑多少，一樣感覺到全身疲累。而且越是臨近丹陽，這種疲累感就越是明顯，想來應(yīng)該是心態(tài)的原因。

    喬喬看了看睡在身邊的孩子，這一路舟車勞頓，讓他們原本如蘋果般圓潤的小臉消減了不只一圈，雖是心疼可又著實慶幸，至少他們身體還算好，沒有生病。原本喬喬還是想回東山村定居，那里有房有地、山好水好，又是她跟曲力定情的地方，住在那里心情也舒暢。

    可現(xiàn)在考慮到兩個孩子，喬喬到是換了想法，鄉(xiāng)下地方畢竟不比城里，二寶的身體不比別的孩子，總是容易生病，若是在鄉(xiāng)下，怕一時難請到好的大夫。加之兩個孩子的年紀慢慢長大，讀書啟蒙這樣的事情，丹陽的學(xué)館私塾也比鄉(xiāng)下要好很多，為了孩子們著想，還是應(yīng)該留在丹陽好一些。

    曲力對喬喬的想法也給以了肯定，“我也這么想的，還有一點你忘了，文先生可說了，他只會再教導(dǎo)百問兩年。兩年之后，百問也是要回來的，總不能讓他也跟著咱們住鄉(xiāng)下吧，我看鄉(xiāng)下的姑娘可沒有能配得上咱們百問的。”想到自己優(yōu)秀的小舅子，驕傲之情就溢于言表，雖說百問學(xué)習(xí)上他沒幫上什么忙，可小舅子那一身的好本事，可都是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

    進了丹陽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幾年的遠離，這里竟也沒什么大的變化。找了間比較大的客棧先安頓下來后，曲力便開始每天來往于丹陽的幾家大牙行之間，想要找尋一處比較合適的宅子。而喬喬，則帶著王嫂一起，每天小心的觀察著孩子們的反應(yīng)，生怕他們會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

    索性一切都還好，七八天過去后，大寶跟二寶的身體沒有任何的異狀，因為長途跋涉癟下去的小臉又一點點的鼓了起來。就在喬喬安下心，只等著買了新宅子定居的時候，一直充滿耐心去看房子的曲力，第一次滿面心事的回來。

    “怎么了，不順利嗎？”給曲力倒了杯水，喬喬問道。

    曲力接過水，想了想又放在了桌子上，將喬喬按坐在椅子上后，說：“我跟你說件事，你聽了不要急?！?br/>
    “怎么了？”喬喬最怕曲力這個樣子，會讓她感覺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喬喬，我今天跟牙人去看房子，結(jié)果卻是到了你家，我一打聽才知道，你哥嫂生意失敗，現(xiàn)在不知道去向了。”曲力也沒想到他今天出去，竟然會遇上這樣巧的事情，原本他已經(jīng)跟喬喬商量過，等把家都安頓好后，再去看看喬喬的哥嫂。雖說關(guān)系不好，可他心里還存著幫百問看管家業(yè)的心思，就算是沒多少錢，可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也不能這么平白便宜了別人。

    可哪知道，還沒等他們?nèi)ヌ酵?，董家竟然已?jīng)是人去屋空，到底是沒能留住，這些人啊，做事怎么就這么絕情，不知道給自己留條退路呢？

    見喬喬不說話，曲力以為她是太過傷心，只能努力安慰說：“你不要擔(dān)心，明天我就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沒有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br/>
    喬喬搖了搖頭，說：“我不是擔(dān)心他們，董家也算是小有產(chǎn)業(yè)，不說那三四間的旺鋪，就是鄉(xiāng)下那百畝良田，也足夠他們平穩(wěn)的生活了。我爹他一生都不懂經(jīng)營，只是守著那些家業(yè)，在供養(yǎng)我們衣食無憂的情況下，還能維持他那略有些奢侈的文人生活。這樣的家底，他們是怎么折騰沒的？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定是沒做什么好事?！?br/>
    “那你的意思是？”曲力有些不明白喬喬意思。

    “我是想，人能打聽到就打聽，打聽不到就算了。即便是知道他們在哪，咱們也不用去找他們，總要讓他們吃些苦頭才好。但是房子，咱們還是得買下來，怎么說都是我們家的老宅，里面也有我好多的回憶。”說到這里，喬喬不由有些黯然

    曲力聽到這兒，笑了，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放在了喬喬的手里，“你看看，這是什么？”

    喬喬看了紙上的字，愣了一下，說：“這……”。

    “我就知道這宅子你肯定是不想讓它落到別人的手里，所以當(dāng)即就買下來了，以后百問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鼻λ坪鯇ψ约旱臎Q定也十分滿意，笑著說，“另外，房子我也看好了，就在石板巷，明兒個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如果滿意，咱們就買下來?！?br/>
    “曲力，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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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宅子不論是大小還是位置都屬上乘，喬喬看過之后就十分喜歡，當(dāng)即定了下來。新家對于小孩子來說，就像是一個到處都藏著寶藏的城堡，大寶兄弟兩個，將他們無限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對這房子的探索之中。每天都是在疲累之中沉沉睡去，到讓曲力輕省了不少，直說這大宅子買的太合算了。

    等全都安頓好后，已經(jīng)又是一年的秋天來到，曲力跟喬喬商量了一下，兩們決定回東山村去看看。一路全都是熟悉的景色，這不免讓夫妻兩個想起了從前種種美好的回憶，從最初的相識到相知，有如幻燈片一樣在兩人的腦中閃過。

    到了東山村，因著當(dāng)初她跟曲力住的房子較遠，所以兩人決定就先回木氏給她留的房子先湊合住上一夜，反正明天他們就又要趕回丹陽。等以后有空了，再來把這兩間房子好好收拾收拾，重新保養(yǎng)一下。

    簡單的把房子收拾了一下，燒了炕，喬喬跟曲力就到了七姥姥家。

    “哎呀，你們兩個孩子，回來怎么也不說一聲，快近點讓我看看?！逼呃牙言诳吹絾虇谈?，十分激動，招著手讓喬喬站到她的身邊，“你這孩子，一走這么些年，怎么就連個信都沒有？”

    “七姥姥，這事是我做不好，你就別生氣了，我這不是回來第一件事就來跟您賠不是了嗎？姥姥，你不要生氣了吧?！眴虇袒沃呃牙训母觳?，“實在是相隔太遠了，書信來往不方便啊?！?br/>
    七姥姥也不是真的生氣，聽到喬喬說路途遠，好奇的問：“你們這幾年到底去哪了，跟我好好說說。”

    喬喬也不隱瞞，就連曲婉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說給了七姥姥。方巧巧的所作所為以及曲婉的結(jié)局，都讓七姥姥唏噓不已，這結(jié)局，又是誰能想到的呢？有不著調(diào)的爹娘，孩子就是受苦的，唉！這叫個什么事啊。

    看著一旁沉默不語的曲力，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只是不知道等她后面的話說出口，曲力會不會更覺羞惱？只是這話她今日不說，遲一兩日，喬喬跟曲力總歸會知道。只是從別人口中所出，怕是更會讓他們小兩口下不來臺，罷了，還是她來說吧。

    雖是有些為難，可七姥姥還是開了口，“喬喬啊，我跟你說個事兒啊，你當(dāng)初離開的時候，不是把你跟周七妹合干的那個鹵味生意交給她了嗎？”

    “對啊，我想著能讓周姐改善改善生活，是出事了嗎？”喬喬見七姥姥特意提起這事，感覺就不大美妙了。

    七姥姥嘆了口氣，說：“你剛走那半年，她的生意做的確實不錯，村里沒事做的婆娘，都在她那里幫忙。你也應(yīng)該知道，錢財動人心，慢慢的眼紅她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曲家，非說這是屬于他們曲家的方子，周七妹沒資格占有。”

    聽到這里，喬喬忍不住追問道：“然后呢？”

    “周七妹一個人，根本就不是曲家的對手，你那幾個妯娌，一天七八趟的去周七妹那里折騰，鬧得七妹無心做事。也不知道她們用了什么法子，從周七妹那里把配方弄了去，賣低價搶了七妹的生意。周七妹也沒了法子，為這事還大病了一場，買賣到底是做不下去了。”

    七姥姥說的簡單，可這里面的事情，又哪是短短這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搞不好，周七妹在曲家的欺壓下，受了大委屈了。原本只是想讓周七妹能減輕一下生活負擔(dān)，誰能想到反而給她添了這么大的麻煩，這算不算是好心辦了壞事。

    本想著今天在七姥姥這里多坐一會兒，明兒個去春紅姨那里之后，最后去看下周七妹，就可以離了這東山村。再去仙臨鎮(zhèn)接上趙伯，便可以回丹陽，安心的過日子。

    可現(xiàn)在她只想馬上去春紅姨那里，坐上一會兒后，便去周七妹里看看。她真是沒辦法等到明日再去，若不是按著輩分禮數(shù)，總要先去探望長輩，她還真想現(xiàn)在就去找周七妹。

    七姥姥見喬喬已經(jīng)神不守舍，嘆了口氣說：“你也不用擔(dān)心，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七妹她也已經(jīng)恢復(fù)過來了。但總歸這事就是根刺，讓她不是那么舒服，不過她的生活相較從前真的是好了不少，兩個孩子也都在學(xué)堂讀書，還是很有出息的。到是曲家……”

    七姥姥連連搖頭說：“他們把那方子拿去后，也沒好過多久，好像是味道做的不對，時間長了也漸漸的沒了生意。只是當(dāng)初他們實在太過忘形，又是開鋪子又是擴大規(guī)模什么的，現(xiàn)在欠著一屁股的債，房子地都賣了也沒還上，現(xiàn)在一家人都窩在后山的老宅里呢?！?br/>
    七姥姥沒有說，最初那一家人可是沒想過要住在老宅里，反而是把主意打到了喬喬他們的房子上。不只房子，連喬喬那幾十畝地他們都惦記著，要不是有她在曲家人不敢太過份，怕是喬喬這次回來，早就被人鳩占鵲巢。

    “要我說，你們回來這事，最好不要讓曲家人知道，不然肯定又是一場麻煩，他們現(xiàn)在正愁找不到人幫著他們擔(dān)下這筆債呢?！逼呃牙炎詈蠖诹艘痪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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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喬喬松了口氣的是，周七妹在看到她的時候，那種喜悅真的是沒有一絲做假。喬喬上下打量著周七妹，在看到她豐腴了不少的身材后，這才信了七姥姥的話，她這些年的日子過的確實不錯。

    “哈時回來的，你也真是的，咋不早說一聲，我去接你啊?！敝芷呙脺I盈于眶，

    多年未見，要說的話自是按著籮筐來算，總算是在各自交代了這幾年分別的生活后，情緒才漸漸平復(fù)下來。

    “周姐，我從七姥姥那已經(jīng)聽說了鹵味生意的事，真抱歉啊周姐，我也沒想過那家人竟然會做這種事情，是不是讓你受委屈了？”說了半天話，喬喬也沒聽到周七妹說鹵味生意的事，怕她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所以才不想說，喬喬索性自己提了出來。

    周七妹搖了搖頭，得意的笑著說：“他們以為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那是他們小瞧我了，七姥姥有沒有跟你說，他們的生意一敗涂地，現(xiàn)在更是欠了一屁股的債？”

    喬喬點點頭，“說了啊，我還正奇怪呢，方子不是被他們偷走了嗎？怎么會味道不對的？”

    周七妹用手點了點喬喬的頭說：“你啊，哪個跟你似的這么沒有防人心？方子這種東西，哪個不是當(dāng)成寶貝護著，那都是傳家的東西，全都是記在腦子里的，還寫在紙上，那不是等人來偷嗎？當(dāng)初你走后，我就把方子背下來了，然后讓老大重新抄譽了一份，里面少寫了兩味調(diào)料。你說，他們怎么可能做出一個味來？”

    看著喬喬恍然大悟的表情，周七妹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你當(dāng)我真那么傻呢？興他們做初一，就不興我做十五?。　笨伤€是嘆了口氣，道：“就是被他們攪的，好好的錢沒賺到，本來還想著等你回來的時候，分你一大筆錢呢?，F(xiàn)在……”

    她站起身，打開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布包到了喬喬跟前，說：“這是你的那一份，才十三兩銀子，對不起了啊，喬喬。”

    喬喬把錢往她手里一推，眼睛微熱，說：“周姐，你這是做什么？當(dāng)初之所以說要分紅，我不過就是說說而已，我真的不能要這錢?！?br/>
    “那可不行，說好是啥就是啥，我要是把這錢收了，那我成啥了？喬喬，不是要把周姐當(dāng)那叫花子看吧？”周七妹強硬的把銀子塞到了喬喬的手里，面上有些不快的說。

    喬喬見周七妹如此倔強，也理解她有自己的底線想要守護自己這份尊嚴的心，將錢收了起來?！爸芙悖@樣吧，過些日子你還把那鹵味生意做起來，如今我回來了，誰都沒辦法再打著我的名義跟你搶?！?br/>
    周七妹搖了搖頭說：“不了，喬喬，你走后我自己干了些日子，我發(fā)現(xiàn)我真不是能鋪那么大攤子的人。我現(xiàn)在得空也做些鹵味，拿去鎮(zhèn)上賣，賺點小錢也夠我們一家人吃用了。多了，我也是真沒那個本事，我也受不了那些得紅眼病的人?！?br/>
    喬喬見周七妹這樣說，心里明白她大概是怕再被村里人眼紅暗中下絆子什么的，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娘家婆家又都指望不上，有這種顧慮也是正常。而自己已經(jīng)在丹陽定居，不能幫周七妹分擔(dān)這份壓力，還是尊重周七妹的意見為好。左右，周七妹的生活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善，她也沒什么好遺憾的。

    心里放不下家里兩個孩子的喬喬跟曲力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離開，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還不等他們將車套好，曲老爹跟姜氏帶著一大家子人，將喬喬家的大門堵了個嚴實。

    相比于曲老爹的一臉復(fù)雜，姜氏跟她兒女的臉上，更多的是一份急切?！皢眩?，三弟妹，你們這是要去哪?。坎艅偦貋?，怎么也不去家坐坐，這被旁人看了，像什么樣子??！幾年不見，老三，你們哥幾個總要好好聚聚吧，不然豈不顯得太生分了？”依舊是汪氏先開口，那虛偽的熱情讓喬喬跟曲力忍不住頻頻皺眉頭

    “我們本來就生分，沒什么可說的，請讓讓?！弊越?jīng)過了曲婉的事后，喬喬現(xiàn)在一看到姜氏跟曲老爹，心里就止不住的厭惡。如果說，曲婉的悲劇人生，方巧巧要負上主要的責(zé)任，那曲老爹跟姜氏，又何嘗可以逃脫的一干二凈？

    姜氏見喬喬如今沒有一點改變，本就因自己境況不好主動登門而拉不下臉，現(xiàn)在又被喬喬當(dāng)面掘了臉面，這心緒更是起伏難抑。深吸了幾口氣，姜氏對江氏道：“老大媳婦，莫要與她說這許多廢話，把咱們的要求告訴與她，讓她按著做就好。”

    其實當(dāng)看到曲老爹他們現(xiàn)在在自家門前，喬喬大概就能猜出他們此行的目的，若不是他們現(xiàn)在走投無路，倘今時今日他們是一家富貴滿堂，怕此時早就躲著曲力跟自己走了，哪還會主動送上門來。

    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求人難道不該有個求人的態(tài)度？拿出這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做給誰看呢？從前就不懼怕于她，更莫說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撕破臉皮多年，哪個還會把他們當(dāng)盤菜？喬喬眉頭一挑，目光在姜氏幾人的身上掃過，譏笑道：“你們來時是沒吃錯還是吃錯了藥？還提要求，好大的臉面，你想提，可問過我想不想聽？讓開，莫要做令人討厭的擋路人?！?br/>
    曲力亦不想與他們多廢話，拉著馬車直直的撞了過來，一家子人急急躲避，氣急敗壞之更是叫罵聲不絕?！扒Γ惝?dāng)真不愿幫自家人一把嗎？”喧嘩中，曲老爹中氣十足的喊道。

    此時曲力已經(jīng)扶了喬喬上車，自己也拉起了韁繩，揮鞭之際，曲力轉(zhuǎn)過頭看著曲老爹跟姜氏，面色陰沉道：“大姐她一生凄苦，受盡折磨，四年前在滿含不甘與憤恨之中橫死。只是我不知道，在聽了這個消息后，你們是不是真的十分暢快。這些年里，難道你們就真的沒有一絲絲的不安？”

    他原也不想把曲婉的結(jié)局說給這兩人聽，可是在見到曲老爹跟姜氏的時候，曲力竟也沒能忍住心里的不甘。心底里，他總是期待著從這兩人的臉上看到一些痛苦一些愧疚，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我錯了”，大概都能安慰到曲婉那至死都不曾釋然的心。

    只可以，只是短短的怔愣后，姜氏跟曲老爹就恢復(fù)如初，繼續(xù)追著曲力要求他幫忙還債。馬蹄揚起的灰塵隨風(fēng)飛進了他們還在不停開合的口中，嗆得他們一個個咳嗽不停，待眼前的灰塵散去時，馬車已經(jīng)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漸漸消失在他們的眼中。

    一路情緒壓抑的曲力，在到了趙老漢的家里后，才慢慢緩和過來。現(xiàn)在想想，曲婉沒有見到這一幕也是好的，不然那顆本已經(jīng)傷痕累累的心，怕又要多加兩道不能彌合的傷口。他那命命苦的姐姐，如果是個男兒身，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遭了？

    經(jīng)歷了東山村之行后，唯一讓曲力心情舒暢的，怕就是順利的勸動趙老漢答應(yīng)與他們共同生活這件事了。不論怎樣，趙老漢在曲力心里，那是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在曲婉的死給他帶來巨大的震動后，他更愿意抓緊每一柱香的時間，與這些他所關(guān)心的人，好好生活。

    車子才走到仙臨鎮(zhèn)的城門口，就被前方緩慢的人流擋在了路上，“怎么回事？”車里的喬喬探出了頭，問道。

    搖了搖頭，曲力道：“不知道，突然就慢下來了，前面大概是出什么事了，等等吧。”他也有些無奈，他心里也有些著急，三天沒看到孩子，心里面真是想得很。

    “我去看看。”所謂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好奇心越重，在車上等了一會，他早就忍不住想去看熱鬧了。還不等曲力跟喬喬反應(yīng)過來，他老人家利索的下了馬車，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過了有一會兒，趙老漢才有些興致缺缺的回來，對曲力跟喬喬說：“沒啥大事，一群叫花子想要進來，被守城的差兵攔下了，正在那鬧呢。”

    “哪來那么多乞丐?。俊眴虇搪犝f是乞丐，到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丐幫嗎？她來古代這么久，還真沒見過成群出現(xiàn)的乞討者，手里不知道是不是都拿著打狗棍呢？

    曲力見喬喬此時的表情，瞬間就讓他想到了兒子在看到新奇東西時，那種好奇以及躍躍欲試的樣子，再想到剛剛趙老漢的動作，曲力不由有些好笑，自己這是要養(yǎng)四個孩子的節(jié)奏??！

    “你別下車了，前面亂糟糟的，推推搡搡的再傷了你。好好待著，一會兒不堵了，咱們快馬加鞭早點回家去，你不想孩子啊！”曲力可不想讓喬喬往前湊合，忙出言阻止道。

    喬喬不甘心點下頭，人又縮回到了車里，“小丫頭，聽男人的話沒錯，那叫花子有啥可看的，老頭我要是知道是叫花子擋路，我肯定不下車。他們可都是老油條，最好少招惹，沾上了肯定要倒霉?！壁w老漢吧嗒兩口煙，笑著說道。

    在一陣喧嘩聲伴著女人驚慌的尖叫聲后，馬車終于緩緩前行，因為剛剛沒有滿足好奇心的喬喬，把車簾掀得大開。趙老漢好笑的搖搖頭，坐到了曲力的身邊，小聲說：“你這媳婦，不錯，不是個呆板的人?！?br/>
    馬車從被兵差趕到路邊的乞丐旁駛過，曲力因為被趙老漢表揚媳婦好，正自己心里偷著美，也沒注意路邊的情景。當(dāng)然即使沒有這件事情，曲力也不可能注意路邊那些臟兮兮的乞丐，所以，他也就沒有看到在那一群乞丐中間，有一雙驚愕而又閃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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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呢，還不快走，那種富貴日子也是你能想的？我可告訴你，你已經(jīng)三天沒要到東西了，今天再搞不到吃的，你休想再從我這里分到一口東西，餓死你個老貨?！?br/>
    曲力的馬車剛走，路邊那群乞丐里傳來幾聲刻薄的責(zé)罵聲，那被罵的乞丐猛的一下?lián)P起頭，用那黑乎乎的看不到肉色的手用力的推向罵她的那個人，然后從縫隙中奪路奔了出來?！扒?，曲力，你等等，等等，我是娘啊，娘??！”只可惜，長期的饑餓讓她早已經(jīng)沒了跑動的力氣，只追了不出幾米的路就已經(jīng)撲倒在地，剩下的，就只有她聲嘶力竭的哭聲。

    早已經(jīng)走遠了的曲力并沒能聽到身后這滿含期待的呼叫聲，若是他能聽到，回頭來看，定會驚訝的發(fā)現(xiàn)，那個比乞丐還要像乞丐的人，竟然是方巧巧。

    原來，當(dāng)年方巧巧跟著兒女回到京城后，柯文不死心，想利用岳家的關(guān)系幫著他東山再起。哪知散盡家財，卻是一點希望都沒看到，無奈之下只能跟著妻子去岳家做了上門女婿。柯品茹因為被毀容，整個人變得精神異常，夫家自是不肯再要這樣一個女人，出于臉面將她送去了山上的尼姑庵里，由她自生自滅。

    柯文將所有的不幸都歸結(jié)于方巧巧的自作孽，所以，又怎么能再對方巧巧如母親般對待？他將滿腔的憤怒與怨恨，全都傾泄在了方巧巧的身上，趁方巧巧不注意，卷了剩下的家財，只留方巧巧一個人身無分文四處游蕩。

    這幾年里，她也算是吃盡了苦頭，她不是沒想過再找個男人做依靠，重新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蔁o奈時間這把殺豬刀，已經(jīng)將她變成了一個毫無美貌的婦人，加之年紀不在，又哪會有富貴人愿意收了她？那又老又丑又窮的老鰥夫，又憑什么能沾她方巧巧的身，她相信，只要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還會恢復(fù)從前的榮耀。

    可理想是豐滿的，現(xiàn)實又是這么的骨感，她沒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也就罷了，竟然慢慢的淪為一個衣不蔽體、骯臟不堪的乞丐。吃不飽，睡不暖，還要被人欺負來欺負去，活的豬狗不如。這樣的生活過了兩年，她再也不能忍受，臉面再算不上是什么。她決定來東山村，去找曲三水，便是百般手段都用上，她要過有吃有喝有澡洗的日子。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才到仙臨鎮(zhèn)，就看到曲力從她的眼前一晃而過。她先是不可置信，本應(yīng)在邊塞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繼而有些心慌，怕被曲力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怕曲力要她償命?？傻人朊靼姿龖?yīng)該抓住這個機會，豁出一切牢牢抓住這個兒子時候，曲力也從她的視線中再無蹤影。

    “你個老賤貨，還敢推我，你要死啊，你要死??！”頭頂，是一聲接著一聲的辱罵，身上，是一陣疼過一陣的拳腳?；秀遍g，她好像看到一個與自己想像的女人，正躺在她那張紫檀椅上，享著她一生追求的榮華。她伸出手，再近一點，再近一點，眼看著指尖就要觸摸到那綾羅衣角，便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之中，再也沒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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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從春到秋，由秋到冬，四季的飛快輪轉(zhuǎn)讓喬喬與曲力的黑發(fā)都已經(jīng)覆上了霜白。幾十年的荏苒，曲家二進的宅子早已換成了四進大宅，院中嬉笑跑鬧的孩子，已經(jīng)由他們的孩子變成了他們的孫輩。變化的東西實在太多，唯一不變的，只有他們兩人那日漸濃醇的感情。

    這些年，喬喬跟曲力不曾受到到自曲家的騷擾，日子過得十分順遂。百問終沒有辜負眾人所望，從參加科舉開始，便一路披荊斬棘，終成一方大員。雙胞胎更是自小便以百問為目標，在刻苦不倦的努力下，也一樣擁有了自己的成就。

    日子可以說十分美滿，只有喬喬心底還有著些許的遺憾，她在生雙胞胎的時候傷了身體，不論之后她怎么調(diào)養(yǎng)，都沒能再生下孩子。也許，是因為兩個兒子都大有出息，讓這她總是不經(jīng)意的會聯(lián)想，如果她再有一個女兒，是不是會溫柔甜美，是她最貼心的小棉襖。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曲力笑呵呵的站到了喬喬身邊，雖然已是古稀之年，可他仍然脊背挺直、精神矍鑠，不顯半點老態(tài)。

    手撫上滿頭的銀絲，喬喬有些感慨的說：“一晃都這么些年，咱們也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我一直想著咱們年輕時的事，東山村啊、邊塞啊，真是奇怪！”

    “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咱們都老了，不都說人老了就喜歡回憶嗎？”曲力有些感慨，不過后又戲謔的看著喬喬說：“不過，我瞅著你跟年輕那會也沒啥區(qū)別啊，就是頭白了點，挺漂亮的小娘子。”

    喬喬輕啐了他一口，嗔笑道：“老沒正經(jīng)的?！?br/>
    人老了，睡眠也格外的少，天剛蒙蒙亮喬喬就已經(jīng)起床，習(xí)慣性的想找曲力一起打拳，卻發(fā)現(xiàn)老頭子一大早的就沒了蹤影。院前院后找了一圈，才在馬棚那找到他，不由好奇的問：“一大早的，你擺弄馬車干什么？”

    “我把馬車弄弄，你來的正好，去，叫孩子們都起來，咱們今天去踏青?！鼻︻^也不回的說道。

    這又是抽哪陣風(fēng)了？這老頭子，年紀越大脾氣越怪，又整的哪一出啊這是？“這都什么時候了，去踏青，大夏天的，要熱死孩子們啊？”

    曲力直起腰，踢了兩腳車轱轆，然后拍拍手道：“你就慣著他們吧，咱們這把老骨頭都不嫌熱，他們嫌什么？”曲力兩眼一瞪，封建大家長的氣勢立即顯露無疑。

    “你吵吵什么？”曲力瞪眼睛，喬喬眼睛瞪的不比他小，“你當(dāng)孩子們跟咱們兩個似的，一天什么事沒有，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他們天天一堆事要做，難得最近放假，有個喘氣的機會，你個死老頭子怎么就不知道心疼？”

    喬喬這眼睛一瞪，曲力剛剛那為我獨尊的氣勢馬上消失于無形，他討好的對喬喬說：“我這不是看孩子們難得有個休息的日子，想帶著他們?nèi)ムl(xiāng)下住幾天嗎？去爬爬山，小輩們?nèi)ネ嫱嫠@丹陽城，到處都是人，哪有咱們鄉(xiāng)下舒服?！?br/>
    “謝謝你，老頭子！”喬喬總算是明白曲力為什么突然這么想著要去鄉(xiāng)下，定是因為昨天她說的話，才讓曲力有了這個主意。一直以來，曲力都是這個樣子，凡事以她為先，弄得她到了這把年紀，還常常被小輩們笑有一顆年輕的心。

    見喬喬竟然這么感動，曲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邊塞咱們是沒辦法回去了，都這把年紀了，可東山村咱們走一趟卻是沒什么問題。趁著咱們還能動，帶著孩子們回去看看，年紀大了，能了一樁心事就了一樁吧。”

    在東山村的最后一天，喬喬跟曲力帶著孩子們住進了木氏留給她的房子，推開院門的一霎那，喬喬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獨自來到東山村時的忐忑，與曲力第一次相遇時的震撼，接觸時的心動與甜蜜，所有的片斷連成了一部回放的影片，再看到手邊的孫兒，由不得她感慨萬千。

    “曾祖母，你從前就住在這里嗎？”小小的人兒好奇的看著這并不大的院子，問道。

    喬喬點頭道：“是啊，你覺得這里好不好，從前，曾祖母還在院子里自己種菜呢?！?br/>
    “我聽祖父說，你那時候一個人生活艱難，都是曾祖父給你打水劈柴，是不是？”稚嫩的童聲再次響起，卻讓喬喬有些老臉燥熱。心里不由埋怨，這老頭子，真是什么事都跟孩子說。

    喬喬正想著怎么回答孩子的話，卻聽到他大“啊”了一聲，一手捂著小嘴，一手指著院墻，驚愕的發(fā)不出聲。

    喬喬順著他的指的方向看去，卻見墻頭上，曲力正跨坐在上。當(dāng)發(fā)現(xiàn)喬喬正在看他的時候，曲力忙把扶著墻的手松開，對著喬喬揮了揮手。到底不在年輕，身子左右晃了兩下，嚇的喬喬往前走了兩步。

    曲力卻不害怕，仍是一臉的笑容，“董姑娘，家里還有水嗎？”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打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光暈的曲力已經(jīng)不見了滿頭的白發(fā)，此時情景，一如當(dāng)年。喬喬不由有些哽咽，這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男人，是她這一生不離不棄的伴侶。

    “有水，但是沒柴了，曲大哥，能幫我送幾擔(dān)嗎？”

    聲音再不似當(dāng)年那般嬌柔，可落在曲力耳朵里，卻仍如天籟般動聽。

    “董喬喬，來世，這就是咱們兩人相見時的暗語，你一定要記住了?！?br/>
    “好，我記著！”

    “你可不能忘了，不然到時可別怪我認不出你來?！?br/>
    “不忘，曲力，我會每天都背上一遍。”

    “兩遍，你現(xiàn)在腦子沒從前好用了?！?br/>
    “好，三遍我也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