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兩個人就在這種兩邊都不知道，兩邊都在猜測，兩邊都在觀望的情況下過了很長時間，漸漸的天氣開始轉(zhuǎn)涼，沈陽的落葉比家鄉(xiāng)早了近一個多月，就像春天一場春雨一夜綠透了林蔭一般，沈陽的樹葉一夜之間黃了半邊。

    夏至換上了長袖的外套，聽說小滿出去買了幾套衣服，風(fēng)格很是樸素就像高中生一樣，夏至倒是疑問了，大學(xué)生和高中生除了校服之外穿衣有什么分別嗎？

    然后就被柳絮狠狠地批評了一頓，女孩子的衣服怎么是他可以指摘的？夏至這才醒悟過來，好好研究了一下女生的衣服問題，然后趁著小滿生日的時候把兩件衣裙送過去，小滿好歹也算是個大學(xué)生的模樣了。

    其實像她這樣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能撒潑能賣萌，做得家務(wù)，學(xué)得知識的女生其實是不用太在意衣著什么的，但是夏至終究還是想讓她更加耀眼一點，這樣自己的心里會舒服很多。

    然而他并不知道這個舉動讓小滿完全的誤會了，生日晚餐過去沒多久，小滿就看著兩件漂亮的衣服發(fā)呆，越發(fā)地肯定夏至已經(jīng)放棄喜歡她，這就是作為哥哥要把她推銷出去的前奏，然后她賭氣著把兩件衣服塞進(jìn)了衣柜，依舊我行我素地穿著自己的幼齒風(fēng)格。

    這邊夏至見她并沒有穿他買的衣服，心里涼了半邊，看來自己努力這么久還是沒什么長進(jìn)，買了兩件覺得挺好的衣服人家都不穿，或者自己送的東西小滿連看都不想看了直接pass掉了。

    誤會就這么莫名其妙地越來越深下去，搞得兩個人都相當(dāng)郁悶。

    有的時候夏至?xí)胧遣皇钦覀€時間和小滿談?wù)?，但是自己真的不懂女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萬一越談越糟那就徹底的完了，這個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真的需要補(bǔ)充各種戀愛知識。

    先是看了好多言情小說，看到吐才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大多都是扯淡的，倒是自己試著寫的兩篇發(fā)表之后讓他很開心地決定繼續(xù)賺稿費。

    之后決定從實際出發(fā)的夏至找到了柳絮、輕戀、云葉，開始了全方位、多層次、寬角度的補(bǔ)習(xí)行動，當(dāng)然這種行動在小滿看來根本就是移情別戀的表現(xiàn)，畢竟在食堂坐在一起聊得很開心，偶爾還會小聲耳語的一男一女，肯定都會認(rèn)為不是情侶也快了吧......

    所以當(dāng)夏至和云葉還有輕戀在一塊兒研究的時候楊東和馬六總會跟著他們在不遠(yuǎn)處的另一張桌子上吃飯，牙齒咬合的聲音嚇得大一新生滿身的雞皮疙瘩。

    經(jīng)過又一個月的學(xué)習(xí)，學(xué)校里的樹葉已經(jīng)全部變黃了，秋天正式來臨。

    沈城的秋天變得異?？臻煟旎颐擅傻撵F霾不見了，被夜來的大風(fēng)吹得一干二凈，天空開闊責(zé)任晴朗，白云在藍(lán)色的天幕上，從朝霞游蕩到夕陽。南湖的精致當(dāng)然又是另一個樣子，帶著少許的慵懶，帶著少許的清涼，帶著少許的綿軟，還有就是，大片的浪漫。

    所以夏至決定和小滿談話的地點就定在南湖自己喜歡的老地方。

    小滿接到夏至電話的時候是震驚的，已經(jīng)很久沒有收到夏至的消息了，就好像沒有了重組家庭的關(guān)系，兩個人就像從來沒有遇到過一樣，平常沒有交集，也不會相互聯(lián)系，只剩下在一個學(xué)校里，偶然遇到也是相視一笑，擦肩而過的尷尬。

    在食堂看到夏至的時候，他總是和那幾個女生在一起，柳絮她是認(rèn)識的，但是其他兩個就沒有打過招呼了，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是他的新歡，畢竟在女生堆里面夏至受歡迎的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小滿曾經(jīng)想過如果夏至真的找自己，告訴自己他已經(jīng)放棄了，找到另一個人代替了，從此要做兄妹了，自己到底該怎么辦？自忖下來她是無法一個人坦然面對的。

    所以在夏至找她的時候，她翻來覆去半宿沒睡著，終于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與其勉強(qiáng)去面對，還不如自己來終結(jié)，至少這樣，自己心里能好受一點，夏至也能夠坦然地堅定自己的決定。

    做下決定的小滿帶著凌杉到了南湖約定的地方，骨氣勇氣抬頭看著夏至略帶震驚，少許期待，還有一點茫然的表情，拉過凌杉咱在自己身邊，微笑著，柔聲道：“哥哥，這是我男朋友，他叫凌杉。”

    夏至怔怔地看了半天小滿身邊突然出現(xiàn)的這個男生，有點帥，高高的，肩膀很寬厚，穿著休閑風(fēng)格的衣服，還算是個挺迷人的男生，至少比夏至這種冷淡的性格要親近。

    好半天夏至才反應(yīng)過來，勉強(qiáng)自己笑了笑，點點頭：“哦，挺好的......呃，剛才柳絮給我打電話，我得回去了，改天請你倆吃飯?！?br/>
    說完夏至沒等小滿答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

    走了幾步并沒有聽到小滿有什么挽留的話，于是腳步打開，很快消失在了小滿的視線里。

    小滿看著夏至消失在那邊的拐彎處，低頭看著腳尖，嘆了一口氣，旁邊南湖的碧波在微風(fēng)中輕蕩，幾片金黃的樹葉擦過她的發(fā)梢。

    今年的秋天，有點冷......

    三十一

    柳絮是在燒烤攤的老位置找到夏至的，雖然沒有像上學(xué)期一樣頹廢地放縱，但是狀態(tài)依然還是很不好。

    坐在他身邊，柳絮一句話都沒說。

    夏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了：“聽說你挺能喝的是嗎？”

    柳絮從旁邊拿過一瓶啤酒，起開仰頭就是半瓶。

    夏至慘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慢地把滿杯的啤酒倒進(jìn)喉嚨，之后就有人端上幾盤燒烤，冒著煙的，便是滿桌的煙火氣。

    拿起一串羊肉不顧燙嘴一下全擼下來，大口地嚼起來，一邊把杯子倒?jié)M，嘴里的東西還沒嚼爛也沒咽下去，仰頭就是一杯。

    放下杯子，繼續(xù)倒，夏至的眼睛有些紅了，柳絮知道他喝酒向來是不會紅臉的，所以這不是醉酒的紅，而且夏至也不會被這幾瓶啤酒干倒，她在等他說話。

    但是沒想到夏至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把她嚇了個夠嗆。

    “小滿是我喜歡的第二個女生......”他說，說完他輕輕抿了一口看了看柳絮驚詫的表情淡淡地，繼續(xù)說：“第一個女生是在我初中的時候，因為旁邊的同學(xué)起哄，那個女生從那之后就沒有理過我，之后就完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小滿不是我的親妹妹，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在之后我媽二婚，沒過幾年好日子她也死了，繼父又結(jié)婚，然后繼父也死了，小滿是我第二個后爸，在我后媽和他認(rèn)識之前，我和小滿就認(rèn)識。”

    柳絮真的是震驚了，他們這些人都是夏至很久的朋友了，甚至可以說是摯友的那種，但是夏至從來沒和他們說過自己家里的事情，大家看著他經(jīng)常打工以為他家里困難也就沒有多問，但是沒想到夏至還有這樣悲慘的往事，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夏至見她這個表情，完全不在乎：“你不用想安慰我，其實這樣的生活都習(xí)慣了，在家的時候人們說我克父克母，說我狐仙上身，這些東西一直陪著我上完高中，上了大學(xué)好不容易耳根才清凈了點，但也就只是這樣了，我都已經(jīng)嘗夠了......”

    他又灌下一杯，又起了一瓶開始倒著，繼續(xù)說：“都已經(jīng)嘗夠了，這樣的孤單?！?br/>
    柳絮看著他的樣子不忍他繼續(xù)喝下去，但是又沒有什么辦法阻止，只好仔細(xì)聽著，作為一個喜歡他，卻沒有被他喜歡的女生，說著他和他喜歡著，但是似乎沒有在一起的女生的事情。

    “我不喜歡喝酒，白酒是從來不沾的，但是我喜歡一個人找個地方喝點啤的，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啤酒嗎？”還沒等柳絮又什么反應(yīng)，夏至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我喜歡啤酒的味道......”

    柳絮納悶，啤酒除了苦還有什么味道？

    “苦澀、冰冷、生硬，就像這個世界......”

    “而小滿，就是那個讓我的世界莫名其妙變得甜蜜、溫暖、柔軟的人，我不知道為什么，之前我也從來都不相信什么一見鐘情，不相信緣分什么的東西，但是自從第一次見到小滿之后，我就沒有忘記她過。”

    “但是沒想到，他的爸爸居然是我的繼父?！?br/>
    “我媽很年輕，今年也就30歲，我都二十了，從她來我家之后我們就是在鄰居的閑話里過來的，她說她不在乎，但是我知道她還是在乎的，沒有一個女人會不在乎，只是為了我，她沒有說而已，所以我不會讓她為難，我的事情都由我自己來解決?！?br/>
    “但是，沒想到......”

    夏至自嘲地笑笑，頭有些晃，柳絮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間他面前已經(jīng)擺了十幾個瓶子，桌上卻只有兩根擼光的簽字，忍不住問：“你還行吧？”

    抬頭看了看，眼里沒有什么渾濁：“還行，就是身體控制有點不行，思維還是清晰的。”

    柳絮這才松了口氣，假裝隨意說：“那就不要喝了，吃點東西，準(zhǔn)備回去吧?！?br/>
    “嗯?！?br/>
    看到夏至沒有繼續(xù)喝柳絮也是安心了，其實她最想聽到的是夏至讓她陪她一晚，不管是去哪，她都會愿意，也不介意趁著這個機(jī)會和夏至擦出點新的火花什么的，但是她知道這種劇情只發(fā)生在電視劇和小說里，何況夏至不是那樣的人。

    他一直是孤單的，已經(jīng)把孤單當(dāng)成了一種生活方式，不會想讓人陪他，他自己就能解決自己的一切事情，如果解決不了，他會選擇忘掉。

    “其實我是個懦夫，我不不敢面對那些事情，只好裝作不在乎，但是越是不在乎，就也是揮不去，放不下，直到這些東西不知不覺地把整個心塞得沉沉的，我就再也出不來了。”

    夏至沒有繼續(xù)說下去，這些東西他不想說了，因為自己說的夠多了，說出來也沒有解決的辦法，白白的讓柳絮擔(dān)心掛念，何苦呢？

    他知道柳絮喜歡他，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變，那么就不要給她的心頭刻下自己一個大于號的悲傷，不如自己懺悔著忘掉了，或者重新來過，也許之后還會有轉(zhuǎn)機(jī)。

    夏至自己愣了一下，苦笑。

    轉(zhuǎn)機(jī)嗎？呵......

    三十二

    從那天之后，小滿不知道為什么夏至開始不再躲著她，時常來看她，平常也會問她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小滿雖然硬逼著自己斷了念想，但是終究還是對夏至有一點的眷戀，他打電話過來會忍不住像以前一樣說好多話，有的時候說了點什么麻煩事夏至也會來幫她解決掉，這讓小滿很好奇。

    后來柳絮告訴她，大概是因為兩個人的身份擺明了已經(jīng)是兄妹，所以也就沒有什么好糾結(jié)的。

    小滿恍然大悟的同時也不覺的心里苦澀起來。

    凌杉是真的喜歡小滿的一個男生，奈何告白兩次之后小滿均不為所動只好放棄，成了小滿的朋友之一，看到小滿經(jīng)常為了夏至糾結(jié)的樣子于心不忍所以聽小滿的建議假扮她的男朋友讓這段亂七八糟的感情終結(jié)。

    但是他總是感覺有哪里怪怪的，但是說不出來，后來想想才明白夏至當(dāng)時的表現(xiàn)有些莫名其妙。

    那天是夏至叫小滿出去的，臨走的時候沒理由說是同學(xué)打電話叫他有急事就那么匆匆忙忙的走掉，何況他當(dāng)時的表情那么奇怪，因為心情亂糟糟的小滿也沒有注意過這個大問題，但是凌杉卻是越想越不對。

    他很想說給小滿聽，但是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是這樣了，小滿和夏至的關(guān)系甚至比之前還要和諧，他覺得還是不說的好。

    然后就這樣，秋天，真的來了。

    沈城今年的秋天好像抽風(fēng)了一樣，連天的陰雨，東大好多學(xué)生怨聲載道，但是夏至倒是很開心，天生喜歡下雨天的他在這樣的天氣里更加的自在。

    撐著黑色的傘，傘沿壓得很低，低頭看著腳下積水的路面，夏至走在取快遞的路上，轉(zhuǎn)過一個彎，稍稍抬起傘邊向前看了看，卻看見小滿在前面走著。

    緊了幾步跟上去，把一半的傘遮在小滿頭上，小滿抬頭，依舊是那張棗花帶雨的臉。

    夏至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再也無法忘記這樣一張讓自己心動的臉，此刻有一種忍不住想要把她摟在懷里吻下去的沖動，生生將心頭的雜念揮散，夏至輕聲問：“怎么不打傘？”

    小滿見是夏至，連忙低下頭，繼續(xù)往前走：“我的傘壞掉了，新買的剛到，沒想到這幾天正好整天都在下雨。”

    “從舍友那邊借一把也行啊，比這樣淋著好多了?！?br/>
    聽著夏至疼愛的埋怨，小滿的鼻頭一酸，她怎么會沒想到借一把傘來用？只是想再回到那個相遇的午后，沒辦法回頭只能用這種辦法回望安慰自己而已。

    夏至沒有看出小滿的異樣，因為他在勉強(qiáng)自己忍住想要親近小滿的沖動，內(nèi)心的掙扎前所未有的劇烈，他一再告訴自己，小滿只是自己的妹妹，何況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

    但是那種念頭還是一點都沒有消散，于是兩個人又沉默了。

    小滿才發(fā)現(xiàn)，好像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只要自己不說什么，大致都是沉默著的，是因為夏至不喜歡說話嗎？還是因為

    她忍不住抬頭看。

    夏至感覺到她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問：“怎么了？”

    小滿搖搖頭，繼續(xù)往前走。

    好久，她才問：“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說話？”

    “為什么問這個？”夏至稍稍囧了一下。

    “因為不管之前還是現(xiàn)在，一直都是我在說......”

    夏至心頭一顫，差點忍不住，一口氣噎在喉頭許久散不去，小滿見他沒有回答，只道他是默認(rèn)了，更可能是不想回答，也就沒有再問。

    兩個人到了知行樓后，取了快遞，小滿猶豫了一下，拆開快遞包裝，把新買的傘撐起來，夏至便知道她已經(jīng)不需要自己送她到宿舍了。

    “那你回宿舍吧，我去那邊還有點事。”

    “嗯。”小滿點點頭，轉(zhuǎn)身剛邁出半步，卻聽見夏至在身后喊她。

    回過頭：“怎么了？”

    夏至面色復(fù)雜看著小滿，嘆了一口氣：“你剛才問的那個......其實我不是不喜歡和你說話，是因為......我不知道說什么......”

    小滿心里還是不明白他想說什么，但是他突然停下來不說了，等了半天，夏至才又開口，低著頭，小聲地：“大概是因為，我想說的那些......都不能說了吧......”

    “嘩...嘩...”

    秋天的大雨從那邊層層襲來，夏至的句尾淹沒在冰冷的雨聲中，小滿怔怔的看著夏至轉(zhuǎn)身，走掉，背影在越來越大的雨中變得模糊起來，不由得心里悸動著。

    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小滿的手緩緩松開，任冰涼的雨水打在自己的頭上，想起自己和夏至邂逅的那天，想起之后兩個人之間平淡的，無味的一切，想起夏至對自己的關(guān)懷。

    走在回寢的路上，仿佛就在昨天，還是小滿的雨水，落在心間。

    夏至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心底埋怨著自己又做了什么，這下又不能和小滿說話了，兩個人之間又會想之前那樣尷尬不已。

    閉上眼睛，夏至什么都懶得去想了。

    耳邊的雨聲透過窗子點點滴滴打進(jìn)來。

    老頭子說得對，我就是個懦夫。

    三十三

    今年秋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

    夏至看著窗外的雨水肆虐在空中，帶出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心里許久不能平靜。

    還是掩飾不了內(nèi)心的情緒，偏偏要說出來，從沒想過后果地，為了自己一時舒服，就脫口而出，不知道對兩個人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是在這樣一個事態(tài)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時候。

    臨走的時候他去看過老頭子，老頭子聽了他和小滿的事情之后什么都沒說。坐在陰暗屋子里的陰暗角落里面，老頭子閉目養(yǎng)神著，夏至都以為他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他才開口。

    “如果你在，她就在，如果你不在，她就不在。”

    老頭子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每一個“在”都拖得很長，仿佛意猶未盡一般，不論是說出的方式還是這句話的意思，都讓夏至摸不著頭腦，可是老頭子說完就已經(jīng)下了逐客令了，所以夏至也沒有問出什么來。

    現(xiàn)在想想老頭子的話，好像有了那么一點味道，但是又有哪里不對的樣子，夏至自己也說不清楚。

    自從楊東傍上了云葉妹妹，馬六傍上了輕戀，林遠(yuǎn)峰也不知道為什么精神大振之后，宿舍里就經(jīng)常只有夏至一個人，這個時候他會坐下里寫點東西，看看書，然后想些事情。

    以前的時候，想要一點安靜只有南湖的那個老地方，現(xiàn)在倒是不用跑那么遠(yuǎn)了，很多事情能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沒有人打擾，但是偏偏這個時候，要思考的問題，是一個人解決不了的。

    夏至苦笑了了一下，搖搖頭，不想再去沒有結(jié)果地思考這件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驅(qū)散思緒之后，夏至開始寫東西，寫著寫著，便忍不住把自己想的東西寫進(jìn)去，寫完之后再看，恍惚間好像變成了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故事，然后那些想不通的東西，那些糾結(jié)好久的，就算不能夠很好的解決，也可以看淡很多，甚至不去在乎了。

    夏至才知道，這才是他從一開始喜歡寫東西的原因。

    所以他堅持著寫下去，寫完一篇，又開始另一篇，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奢望，所有的悲傷，所有的苦痛，都寫進(jìn)去，丟開來，放入另一個世界，之后又是一個自己。

    寫著寫著，一個秋天就此深厚起來，落葉開始飄飄灑灑，在冷雨中合唱著落寞的別離，天空的陰云也仿佛比前幾日來更加厚重和無情。

    小滿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夏至了，聽柳絮說他在宿舍不出來，不知道是因為不想見到自己，還是準(zhǔn)備畢業(yè)論文什么的。

    那天的那句話，她一直想當(dāng)面問問夏至到底是什么意思，加上前幾天凌杉終于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小滿，她就覺得事情好像被他們倆搞得復(fù)雜了一點，她自己在心里猜測了一個狗血的誤會，發(fā)現(xiàn)和自己的現(xiàn)實八九不離十，心底更加的覺得大事不妙。

    沒想到剛想坦白開來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夏至卻老是躲在宿舍，自己叫他也不應(yīng)，消失了一樣，要不是柳絮說每周他們都在一起給馬六補(bǔ)習(xí)，都要以為夏至真的不見了。

    今年的中秋終于迎來了秋天以來的第一個好天氣，小滿和幾個朋友計劃著出去玩的，叫上了柳絮，柳絮又叫上了楊東他們幾個，為的是把夏至也拉過來。

    剛開始大一的幾個人聽說大四的要來摻和還不情不愿的，但是男生聽說柳絮單身，女生聽說夏至單身之后，也就全票通過了。

    幾個人不打算沈陽轉(zhuǎn)，三天假期準(zhǔn)備好了之后，根據(jù)夏至的建議，也沒有選那些名氣很大，人很多的地方，去了離夏至家鄉(xiāng)不遠(yuǎn)的一個小城市，這個時候正是人少的季節(jié)，但是夏至知道，那里的樹林和河流都是一些旅游景點所不能比的。

    坐上車的時候，小滿的位子和夏至是挨著的，看來肯定就是柳絮的安排了，兩個人從開始計劃出行的時候，就從來都沒有好好說過話，甚至連正眼對視都沒有過。

    現(xiàn)在坐在一起，小滿看著窗外，夏至看著手里的書，但是終究還是忍不住，偷偷看小滿，沒想到一抬頭，小滿也在偷偷看他，兩個人弄了兩張紅臉，不約而同地低下頭不再抬頭了。

    小滿很想問問自己一直想問的事情，但是看看周圍都是人，也就沒有問，而夏至一直在強(qiáng)迫自己控制好感情，不讓自己的心思露出來。

    他勉強(qiáng)笑笑，為了打開尷尬的局面，開口想說什么，沒想到一張嘴卻問了這么一句：“凌杉，你沒帶他來嗎？”

    小滿正埋怨著夏至老是吧氣氛弄得怪怪的，突然聽到他這么問，心頭不由得來氣了，恨恨地說：“分手了！”說完扭頭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呃......”夏至也知道自己問錯了問題：“分了...為什么？和他在一起不好嗎？”

    “不好！”

    “是嗎？”夏至見小滿滿肚子的火氣，也就不問了，言多必失，言多必失，還是不要觸霉頭的好。

    小滿看著窗外等了半天，沒等到夏至說點好聽的來，回頭看了一眼，沒想到這廝居然睡著了，一肚子的怨氣沒地方發(fā)，只好鼓著腮幫子看風(fēng)景去了。

    這木頭！

    三十四

    這個城市是完全虛擬出來的東西，姑且把名字部分用++代替略去。

    ++距離沈城是不太遠(yuǎn)的，高鐵三個多小時，因為是小城市所以要轉(zhuǎn)客車再走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而這座小城的郊外是很美麗的樹林，很少有地方能夠保留這樣一個完美的生態(tài)。

    金黃泛紅的大片樹林，澄澈的湖水，清新的空氣，溫柔的小雨。

    幾個人像夏至一樣，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就愛上了這里。

    按照夏至的說法，下雨的++郊外是最美的時候，以為++的雨是溫暖的，落在湖面上也是不起漣漪的，到了之后，他們才知道什么叫做溫暖的雨。

    仿佛是飄絮一般的雨絲，若有若無一樣飄散在空中，湖面平靜的看不到一點波動，眼前的平靜和遠(yuǎn)處湖口的水流就像兩個世界一樣讓人仿若置于夢中一般。

    從林外租來的大傘插進(jìn)湖邊不滿卵石的泥土里面，鋪好軟墊和臺布，就是一個野炊的好地方，而且這樣的小雨雖然不能隨便淋，但是燒烤是完全無壓力的。

    支好烤架，拿出肉和蔬菜，之后就是夏至和輕戀、云葉妹妹忙活的時候了，幾個人會做飯的也就他們?nèi)齻€，而且夏至還是占大頭的那個，畢竟女生對于燒烤還是很不順手的。

    夏至在忙的時候，楊東他們幾個便脫了鞋子，跑進(jìn)了水里，也不怕水里有什么蛇蟲之類的，在里面淌水，被秋天冰涼的湖水冰得齜牙咧嘴，看著對面人臉上的糾結(jié)表情呵呵傻笑。

    看著湖里那幾只，云葉妹妹捂著嘴笑。

    夏至看了他們一眼，小滿在湖里一蹦一跳地環(huán)節(jié)溫度，到處跑作弄人，林遠(yuǎn)峰差點被她一下摁在水里，好在雖然沒穩(wěn)住身子，但是靠著慣性退到了湖邊，倒在了卵石上面。

    笑了笑，夏至低下頭繼續(xù)燒他的炭，對云葉玩笑著：“別看楊東平時人五人六的，有時候會跟小孩兒一樣，有沒有覺得失望了？”

    云葉搖搖頭：“沒有我覺得挺好啊，男生老是那么強(qiáng)勢還不如有的時候這樣，不是有人說男生就是長不大的孩子嗎？”

    輕戀這下笑開了，指著夏至說：“我終于知道老夏為什么沒有對象了，原來如此，男生老是那么強(qiáng)勢還不如有點時候這樣，哈哈哈哈！”

    夏至也不惱，錯開輕戀的手把塑料扇拿過來：“去你的，你怎么知道我沒對象？”

    這下?lián)Q了輕戀兩個傻掉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輕戀問：“你什么時候有的？好啊，都不告訴我們！”

    夏至抬頭，發(fā)現(xiàn)云葉妹妹也是滿臉八卦得看著自己，苦笑了一下又說：“我只是問你怎么知道，又不是說我有了?！?br/>
    “切！”輕戀無聊了：“浪費我們感情，還以為你這棵死樹終于開花了呢！”

    死樹開花，夏至想起了老街的老樹，有些傷感了，低著聲音說：“老樹開花，是從不結(jié)果的?！?br/>
    云葉妹妹似乎聽出了點什么，想說的話咽下去沒有說了，但是輕戀粗枝大葉沒有察覺，還在犟嘴：“老樹開花誰說不會結(jié)果，老樹開花開的少的時候也會結(jié)果的好吧？”

    夏至的心頭一震，自己也不知道被觸動了哪里，突然有種明悟的感覺，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停滯了一下，但是馬上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笑笑不說話了。

    云葉看著夏至的樣子，思索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是臨近中午，天空越是陰暗起來，幾個人鬧夠了從水里出來，晾干了腳，穿好鞋回來的時候，夏至已經(jīng)烤好了幾盤烤串，楊東三個男生走過來拿起來就吃，馬六手指翻動無比麻利地開了幾瓶啤酒，坐在臺布上，拿出準(zhǔn)備好的面條架起鍋也開始煮了。

    夏至還在忙活著，云葉妹妹掐了楊東一下：“夏至哥哥還沒吃呢！”

    小滿看來是玩得太嗨了忘記了所有的事情，抓起一串羊肉就往夏至嘴邊送：“哥！來，張嘴！”

    楊東笑了：“人家又妹妹照顧的，不用咱們擔(dān)心，來，干了！”

    夏至一愣，看著小滿的笑臉，被細(xì)雨打濕的發(fā)絲粘在額頭上，棗花帶雨的臉，他沒有動，直勾勾地看著小滿的眼睛，小滿被他看了一會兒才想起兩個人現(xiàn)在的處境，心里不覺也干澀起來，手遞在夏至嘴邊拿回來也不是，送上去也不是，低下頭，臉紅了。

    好久才被楊東他們幾個喝酒扯皮的聲音吵醒，夏至看了一眼臺布那邊，只有柳絮和云葉在擔(dān)憂地看著這邊，勉強(qiáng)壓制住心里的躁動，結(jié)果小滿手里的羊肉，上面已經(jīng)被細(xì)細(xì)的小雨淋上了一層水汽。

    “我不餓，你先去吃吧?！?br/>
    “嗯?！毙M見夏至沒有異樣，點點頭。

    夏至又說：“不用管我，你們開心就好。”

    小滿一愣，總覺得哪里怪怪的，暗道只是自己心里作用，沒有繼續(xù)追究，慌忙逃離了。

    云葉妹妹湊過來，小聲問柳絮：“夏至和小滿是不是關(guān)系不好？”

    “呃......”柳絮喉嚨被卡了一下：“應(yīng)該......還是挺好的吧？”

    “是嗎？”云葉還想問，但是小滿已經(jīng)走過來了，只好住口。

    她看了兩眼小滿明顯作假的表情，再看了兩眼沒有什么不正常的夏至，心底越發(fā)的好奇起來。

    這兩個人，到底怎么了？

    三十五

    吃過飯，幾個人又在湖邊瘋了一陣，拍了很多照片，知道晚上雨停了，天空也藍(lán)了，帶著疲憊的身體和愉快地心情，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踏著林間的落葉，背對夕陽往回走，長長的影子落在眼前，金黃色的落葉映著金黃色的夕陽是背景。

    柳絮偷偷看夏至，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倒是小滿不時得偷看夏至的臉，然后低下頭不知道想些什么，柳絮念頭一轉(zhuǎn)，便覺得有些奇怪，但是身邊的氣氛這么好，她也就沒有打擾大家，徑直地回了旅館。

    旅館定的是雙人間，當(dāng)人不可能是一男一女配對來，柳絮和小滿，云葉和輕戀，楊東和夏至，馬六和林遠(yuǎn)峰，幾個人到了自己的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畢竟在外面淋雨淋了一天，再加上燒烤煙熏火燎的滿身都是糊味。

    夏至洗完澡出來，和楊東商量了一下，決定晚上去二樓包一個單間好好吃點東西，省得燒烤燒胃。

    出了房間，夏至挨個屋子去通知。

    柳絮從洗澡間出來，小滿就迫不及待地脫了衣服鉆進(jìn)洗澡間，衣服仍的到處都是，柳絮無奈地笑笑，幫小滿撿起了地上的衣服放在沙發(fā)上。

    等衣服都收好了，柳絮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洗澡間的門，里面沒一點聲音，估計是在浴缸里泡著了，她大聲和小滿說：“小滿？”

    接著小滿被熱水浸泡變得幸福而綿軟的聲音變傳出來：“什么？”

    “我有個是想問你一下?！?br/>
    “嗯......”

    “你和夏至是不是不是親兄妹？”

    “對啊...他媽媽是我后媽......”

    “那你和夏至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小滿的聲音明顯的停頓了一下，才說：“兄妹啊......怎么了？”

    “那......”柳絮還沒說出來，敲門聲便響起來了，她只好站起來：“等一下再問你，我去開門。”

    “哦......”

    柳絮從貓眼里看了看，是夏至，想了想，打開門的瞬間馬上對夏至使了一個眼色，夏至莫名其妙地跟著柳絮進(jìn)了屋，見柳絮示意他不要說話，便沒有出聲，坐在了沙發(fā)的另一頭。

    柳絮坐回去，就聽見小滿說：“柳絮姐，誰呀？”

    夏至聽著小滿的聲音，鼻血差點噴出來，這聲音太軟太萌了，想象著小滿泡在澡盆里的樣子，夏至有些把持不住，臉都紅了起來。

    柳絮看了夏至一眼，對著洗澡間喊：“沒什么，你哥說晚上去二樓吃飯，不著急?！?br/>
    “哦......”

    夏至還是忍不住了，只好低下頭去扶著額頭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其實我剛才想問...你...是不是喜歡夏至？”

    夏至的心頭一跳，猛地抬頭，看著柳絮狡黠的眼睛，期待著小滿的回答。

    等了好久，小滿的聲音才傳出來，聲音里有些疲憊，有些無奈，強(qiáng)裝的輕松：“沒有的事，柳絮姐你瞎猜什么！”

    “是嗎？我怎么覺得你怪怪的？有的事我們都有無奈的時候，這些東西不說出來的話心里總會不好受，說出來就會好一點，這兒又沒有別人，反正我都看出來了，我保證不和別人說?！?br/>
    洗澡間里沉默了。

    夏至等了好久，沒有等到小滿再說話，嘆了一口氣，對柳絮聳聳肩，站起來走開了。柳絮有心留下他，但是小滿就在那邊，自己又不能說話，夏至決心要走她也沒什么辦法，只好任夏至消失在門廊的墻壁后面。

    正在這時，小滿卻說話了。

    “對啊，我喜歡他，可是喜歡又有什么用？”

    柳絮看了一眼門廊那邊，看不到夏至，但是開門聲也沒有響起，便繼續(xù)說：“為什么沒有用，你們不是沒有血緣的嗎？”

    小滿苦笑：“柳絮姐，別鬧了，哥哥不是和你在談戀愛嗎？”

    柳絮嚇了一跳，感覺似乎找到一點關(guān)鍵的樣子，忙說：“誰說的？夏至一直是單身的。”

    “真的？”小滿的聲音有些遲疑。

    “我騙你干嘛？”

    “那他整天和你們幾個女生在一起干什么？”

    柳絮臉色變得古怪起來：“你不知道嗎？夏至跟我們在一塊兒的時候問的都是女生的衣服愛好什么的，你過生日的時候他不是自己挑了好久才給你買了兩件衣服的嗎？”

    “啊？”小滿也嚇了一跳，同樣有種找到了關(guān)鍵的感覺，自己的那些奇怪的想法似乎并不是錯誤的。

    “也對，夏至那個性格，不可能和你說這些?！?br/>
    小滿再次沉默了，柳絮又看了一眼門廊的墻壁，看來夏至?xí)簳r是不會走了。

    柳絮問：“我覺得夏至也是挺喜歡你的，去追說不定就成了呢?！?br/>
    小滿的聲音里帶著怯怯：“可是...可是...哥哥他不喜歡我了啊，他現(xiàn)在一直把我當(dāng)妹妹的。”

    柳絮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傻啊，他那個樣子是把你當(dāng)妹妹的嗎，連正眼看你都不敢！”

    “也對哦......”小滿思索了一下，又說：“可是，我不敢啊，萬一...萬一他又不同意怎么辦？”

    柳絮從小滿說的話加上夏至那天給她講過的兩個人的故事，終于猜出了夏至和小滿兩個人狗血的誤會，突然有種無力感，小滿看來是被嚇怕了，再也不敢面對夏至去說這些事，看來還是得從夏至那邊，于是她裝作無奈地說：“算了算了，你們的事我也不管了，我先出去看看，你自己洗吧。”

    “哦......”

    柳絮站起來，走進(jìn)門廊。夏至正靠在墻上，見柳絮走過來，看了一眼，苦澀地笑笑，柳絮拽著他出了門，到了樓道里，問：“現(xiàn)在你知道了？”

    夏至苦笑道：“怎么可能還不知道，知道了之后才知道我就是個傻逼......”

    柳絮笑了：“對啊，你一直是個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