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年沒有預想中的左右為難,因為他的傘真的很大,足夠為三個人遮雨。
蘇祠的劍還搭在段成丈的脖子上面,無論是與老師,還是一路向南,他都在思考著李釗云那天晚上出現(xiàn)在密林中的行為。
還有消失的孔令究竟想做什么,他冒險盜竊六大武派的寶貝意欲何為。
這些東西他沒法不去想,現(xiàn)在因為這件事情,他落入了皇帝的棋盤,現(xiàn)在還進入了白舟行的眼睛。
“你難道到現(xiàn)在還認為孔令是那個在京都救助難民的孔大善人嗎?”蘇祠冷冷出聲。
段成丈沉默了會兒,孔令成功的騙了他們一家人,就在圣諭下達的那一刻,他都還抱有期望,認為是朝廷搞錯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會放糧救助災民的孔令怎么會是涇州血衣案的主謀,怎么會是盜取六大武派至寶的幕后掌控者。
當一家入獄的時候,他才認清現(xiàn)實,自己真的跟錯了人。
蘇祠看了眼前方的依舊警惕著的眾人,說道:“讓他們散了吧,留在這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br/>
脖頸上劍身傳來的冰涼時刻提醒著自己的處境,他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走吧?!?br/>
眾人聽見這話,那有不走的道理。
當即就散開了。
接著慕梁云三人走了過來,陽蕭從青山上躍下。
鹿兒取出幾把傘遞給他們,青衣少年微驚,望向這個矮矮的小姑娘。
鹿兒有些討厭著目光,說道:“你不要盯著我看?!?br/>
青衣少年這才淡定的移開目光,面色平常沒有半點變化。
幾人將跪在地上的段成丈團團圍住,倒像是在審理一個犯了大罪的囚犯一樣。
蘇祠道:“那天夜里的事情李釗云最清楚,他都在手書里面寫明了,當時有東林圣女經過密林,且不說圣女究竟有沒有現(xiàn)身,既然他提了,那就說明了他不得不提這個人。”
“你想想,這么一個有能量的人經過密林,他居然還讓你拿著手書來自取其辱,難道他以為我的老師叫東林圣女來說一句話很難嗎?”
雨水打在段成丈的頭頂,沿著他的頭發(fā)流淌,跟著他臉頰輪廓行走。
渾身的衣衫已經沒有一點干的地方,脖頸上的鐵劍似乎無法用身體的熱度將它改變,永遠的提醒著他,自己的性命只在蘇祠一念之間。
他還是選擇沉默,沒有說話。
但他也在思考,他雖然暴躁,總有人拿他當傻子。
當時雖然復仇心切,找到李釗云后他又何嘗沒有提到這個問題,但李釗云告訴他,慕梁云四人已經被他收買,可以為他作證。
只要慕梁云他們作證,即便顧汾叫來了圣女作證,他也可以出面一口咬定,許莫只是經過,并沒有看到整個事件的過程。
如此,反正事情拖下去,對他們沒有壞處,受傷的還是蘇祠。
而且李釗云的最終目的只是讓顧汾將蘇祠趕出自己門下,段成丈自然想得更遠,只要蘇祠身敗名裂,沒了顧汾這張王牌,那他還不是隨意拿捏。
但事與愿違,所謂的收買威逼不過是一個笑話。
蘇祠道:“其實這一切都是孔令在幕后操控,你從京都活著出來了,但是孔家死絕了,墨家也死絕了,遷佰三大當家,只有你段家活著出來了,你認為孔令會忍嗎?”
“還有,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圣女當時不止出現(xiàn),而且她還出手了,”蘇祠從袖口中取出一個銀鈴,那是六瑤仙子給給他的銀鈴,就在剛才他還在用,隨手晃了晃說道:“這就是圣女殿下送給防身的?!?br/>
段成丈之前就見過這法寶,不過蘇祠的老師是顧汾,能夠拿出這樣的法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道:“先生說的話越來越糊涂了。”
蘇祠道:“你忘記了我還有一個身份,東林巡教使,有權巡查天下武者,便是六大武派我也有權利去調查,圣女殿下與我一見如故,很是投緣,”
“而且當夜圣女就在調查李釗云,這件法寶不止是我與她友好的象征,也是她交給我用來做一些事情的。”
段成丈微微皺眉,蘇祠走到他的前面,看似不鋒利的末須劍不小心就割出了條小口子。
蘇祠迅捷收劍,剛才末須吸血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段名手中長槍驟然射出,抵在段成丈的喉嚨處。
段成丈看了眼蘇祠手中銀鈴,精美異常,觀其外觀,的確是女子所用之物。
蘇祠道:“至于她為什么調查李釗云,我也可以告訴你,因為李釗云事涉六派至寶被盜之事,而今天東林召開大會,審理六派之事?!?br/>
段成丈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李釗云確實與他講過,今天他有事情要去京都一趟。
蘇祠注意到他臉上的變化,說道:“現(xiàn)在,信了吧。”
“李釗云和孔令是一條船上的人,而你已經被拋棄,他們利用你來殺我,不管誰贏,他們都很開心?!?br/>
蘇祠冷冷道:“昨夜里兒子來找我,問我你的下落,這還不夠蹊蹺嗎?”
“他帶了八個黑衣人,那八人都是開元境的武者,即便我們在強,難道你當真以為可以做到毀尸滅跡的程度,如此還不留下任何蹊蹺,連宗師境界的李釗云都看不出來嗎?”
雨水越發(fā)的大了起來,兩山之間傳來雨打過樹葉的聲音。
段成丈將蘇祠的每一句話都聽進了耳畔,即便他在如何相信李釗云和孔林,聽到這樣的分析,他也由不得的往那方面去想。
蘇祠盯著他陰晴不定的面色,繼續(xù)說道:“你應該很清楚,以我的身份,即便是殺十個段成丈我也不會有所畏懼的?!?br/>
“不是我不想殺你,就在昨天我收到了我父親的信,看得出來,你很愛段興紅,雖然我和他在學院的確有些恩怨,但我放著自己好好的圣師之徒不當,反而犯險去殺自己的同窗,我看上去很笨嗎?”
段成丈沉默少許他,抬起頭來看向蘇祠,他雙目中滿是血線,仿佛一雙死神的眼睛凝望著蘇祠道:“你真的沒有殺吾兒?!?br/>
蘇祠身子向前傾,兩雙眼睛只隔著尺寸距離。
“沒有。”
“那我兒被誰殺的?”
隨后蘇祠將昨夜密林中段興紅如何死去的情況如實告知了段成丈,緊隨其后李釗云趕到,之后的事情他便沒有說了。
周遭一時之間陷入了寂靜,蘇詞靜靜的望著跪在地上的段成丈。
鹿兒安靜的站在身側,青衣少年認真撐傘。
慕梁云早已收起了樸刀,但始終沒有放在警惕。
段名的槍還一如既往的平直,抵在段成丈的喉嚨前方。
陽蕭不知從那里弄來了一壺酒,咕嚕嚕的喝了一口遞給旁邊的牟門。
最后傳到蘇詞手中,蘇詞飲下壺中酒,看向段成丈道:“我也想知道當時是誰殺死了段興紅,那道只在眨眼之間的劍光出自何方?!?br/>
“但你兒子的真正死因,只有你是必須知道的?!?br/>
段成丈微低著的頭猛然抬起,幸好段名收槍及時,以至于沒有穿過他的喉嚨,他盯著蘇詞道:“你想讓我做什么?”
蘇詞問道:“知不知道我家里的情況?”
段成丈搖頭道:“不清楚,不過李釗云好像安排了人?!?br/>
“你這次行動李釗云知不知道?”
“知道?!?br/>
“孔令呢?”
段成丈沉默了會兒,說道:“我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那里,不過我向你刺殺他應該是知道的?!?br/>
蘇祠眼睛微微瞇起,問道:“李釗云和孔令是什么關系?”
段成丈想了想說道:“我只知道商行的貨物運行都是由李釗云負責,而且與很多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也是李釗云出面,孔令基本上都不會直接出面的。”
蘇祠恍然,怪不得,李釗云雖然是盛來樓的樓主,但是卻極少看見他在樓里或者白河鎮(zhèn)。
蘇祠道:“就沒有更深層的關系?”
段成丈道:“他們關系很好,孔令很多時候商量事情選擇的都不是我們,而是李釗云,他們之間更深層的關系我真的不知道,但肯定有?!?br/>
“你猜測是什么關系?”
段成丈沉思片刻說道:“他們相處都很隨和,完全沒有上下的級的關系,我猜測他們多半有一層親戚關系?!?br/>
蘇祠看了眾人一眼,然后說道:“行了,你這個遷佰二當家真是白當?shù)??!?br/>
段成丈道:“我是后面投資進入的,他不過是看我段家的財力。”
蘇祠沒好氣道:“你知道就好?!?br/>
他看向天空上的一片烏云,遠山上隱隱約約可見有一座亭子。
“你認為孔令現(xiàn)在在那里?會不會在南方?”
段成丈道:“他一定在南方?!?br/>
“哦?”蘇祠來了興趣,問道:“此話怎講?”
段成丈道:“我知道他在南方有一座基地,因為他與陽州方面有交易,不過很神秘,位置應該就在邊州地區(qū)?!?br/>
蘇祠沉默半晌,落云也屬于邊州地區(qū)。
“你走吧,去跟著李釗云,他有什么行動你及時告訴我?!?br/>
不待段成丈回答,蘇祠接著道:“我相信你會有不讓李釗云知道的方法,關于這場行動,你就說我動用了法寶,你見勢不妙便撤退了,不管他怎么問,你都這么答?!?br/>
“那我兒子的死?”
蘇祠道:“我去南方孔令不會沒有動作,你兒子的死我會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