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預謀已久老高失策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說：“是豬舌頭，怎么這么長啊！”

    反駁者說：“不可能，豬舌頭又不是器官，這是是腫大的的豬腰子。”

    又一個反駁者說：“胡說，豬腰子是豬腎。我吃過，是白的，哪有這么長！這是豬里脊才對。”

    有一個聲音：“豬里脊又不是內(nèi)臟……恩，難道這是豬的生殖器官？”

    課堂上亂了起來，大家紛紛發(fā)表自己的意見，我飛快的思索還學過哪些器官，但都對不上號。這時老師說話了：“別爭了，這其實是豬胰臟！”

    大家都愣了，想起去年解剖雞兔羊那小小的胰臟，再看看眼前這個豬的胰臟，真實地感到了物種之間的巨大差距。

    老師拿出豬的大腸，講解道：“豬瘟又叫爛腸瘟，最典型的病變在這里，大腸盲腸處有大量的紐扣狀潰瘍，大家看?！?br/>
    同學們一聽“典型”二字，覺得非常重要，于是呼啦一下圍了上去，觀察那些潰瘍灶，但是豬大腸的糞還沒有清理，沖上去的同學被一陣惡臭給頂了回來……為了不錯過這個好機會，只好跑回去做一口深呼吸，憋著氣跑上來看。

    病理實踐課結(jié)束后，教室里一般都會空無一人，誰也不會呆在充滿血腥味和豬糞味的教室里，同學們?nèi)嘀n上被捏的紅彤彤的鼻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微生物實踐課會在實驗室進行，大部分實驗都是細菌實驗，當我聽到細菌實驗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日軍的731部隊。實驗的內(nèi)容很多，除了各種細菌的染色實驗，就是細菌培養(yǎng)實驗。同學們會在無菌條件下，各類培養(yǎng)基上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挑取病料或者菌落，然后哆哆嗦嗦地在培養(yǎng)基上進行畫線，因為手一抖力一大就會戳破培養(yǎng)基，實驗便需要重新開始，所以劃線時實驗室里會空前的安靜。畫完線，把培養(yǎng)基放進溫箱培養(yǎng)48小時，便可以拿出來觀察菌落了，有些菌落很漂亮，淡黃色的酵母菌、金黃的金色葡萄球菌、綠色的綠膿桿菌，當同學們新奇的觀察著自己的作品時，老高突然問了老師一句：

    “老師這些細菌會傳染我們嗎？”

    “問得好！要是菌落進入體內(nèi)，肯定會感染，所以大家要小心了，不要碰它們！”

    誰也不會希望自己成為試驗品，于是大家更加小心地繼續(xù)著微生物實驗。

    令我最為緊張的微生物實驗莫過于布氏桿菌的染色實驗，布魯氏桿菌病是一種人畜共患疾病，這種疾病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會危害生殖系統(tǒng)，說白了就是會導致不育不孕。雖然老師一再聲稱，這是已經(jīng)滅活的布魯氏桿菌，但是大家還是非常害怕，哆哆嗦嗦的情形此起彼伏，打破燒杯載玻片的現(xiàn)象驟然增多。

    我擔心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就是自己即將在微生物課中的細菌實驗中和731部隊一樣殘害生靈。之前的實驗課中同學們培養(yǎng)了大量的細菌，現(xiàn)在要做的是驗證各種細菌的毒性，實驗的對象就是小雞和小白鼠。

    同學們先于老師到達實驗室，發(fā)現(xiàn)一箱子毛絨絨的小雞和一籠子四處亂爬的小白鼠。小雞成了搶手貨，基本人手一只，拿著玩，就算小雞拉在自己手上也不在意；小白鼠的待遇可差多了，似乎全班沒有人喜歡類似老鼠的東西?？僧斃蠋熜剂藢嶒瀮?nèi)容之后，大家紛紛把小雞放回了箱子，幾個膽大的躍躍欲試地準備去抓小白鼠，因為誰也不希望把細菌注射到可愛小雞們的體內(nèi)。

    無奈實驗動物太多，課程要求是每人都要注射一只小雞和一只小白鼠，所以誰也逃脫不了?？粗鵁o動于衷的同學，老師又開始了自己的鼓動演說，還是和解剖老師一樣的意思：這些動物只是實驗動物，它們的死是為了讓你們將來能拯救更多動物的性命……要知道，一場高致命性新城疫或者禽流感能在一夜之間致死幾萬只雞，你們要是能學好了動物醫(yī)學，犧牲者點動物算什么！

    有的同學蠢蠢欲動，有的已經(jīng)抓起小雞，有的正在學保定小白鼠的方法。我心里充滿不滿：這些動物們可沒答應要來獻身，它們肯定不想死，只是被強迫罷了。

    我的不滿改變不了動物們的命運，誰讓自己來學獸醫(yī)！大部分同學已經(jīng)給小雞注射完了細菌液，而小白鼠的注射比較麻煩，保定它們有一定的危險，畢竟老鼠們都是會咬人的。實驗者需要帶著厚皮手套，左手大拇指夾住小白鼠頸部，小拇指夾住后腿，把腹部充分暴露出來。這種徒手保定技術(shù)對于男生來說比較簡單，但是對于膽小力窮的女同學就比較難了，首先她們要克制自己見到貌似老鼠的小白鼠不恐慌，然后要用兩個手指狠心地夾住拼命掙扎的小白鼠，這兩點的難度是可想而之的。

    籠子里的小白鼠越來越少，幾個女同學也強忍著壓力完成了實驗。輪到王慧了，一旁的老高目光更加緊張地跟隨著王慧的動作，只見王慧一臉痛苦地戴上手套，緩緩打開籠子，剛要伸手去抓，意外發(fā)生了。一只看著自己同伴一個個被抓走的小白鼠奮起“越獄”，順著王慧的胳膊快速爬了出來，王慧見狀慘叫一聲，小白鼠被叫聲驚到，爬到王慧脖子咬了一口……就在全班同學目瞪口呆的時候，老高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伸手就去抓小白鼠，不料小白鼠轉(zhuǎn)頭就是一口，咬在老高食指上，老高疼痛難耐，用力一甩胳膊，小白鼠真變成了白鼠小弟，飛沒了。

    幸運之神往往在最不經(jīng)意之間降臨在人們的頭上，就像老高這次的英雄救美，來得那么突然，驚險得讓人猝不及防。

    老高開心地拉著滿眼淚光的王慧奔向醫(yī)務室，其他驚魂未定的同學在老師的一聲命令下開始了捉鼠行動。小白鼠驚恐地在地面上亂竄，某些更加驚恐的同學坐到桌子上嗷嗷亂叫（其中不乏高大的男生，譬如勇哥），其他人興奮地揮舞著掃帚奮力追擊小白鼠，不料小白鼠鉆到實驗桌下面的洞里，再也不出來了。

    “算了，放了它吧！”微生物老師搖搖頭，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趕緊說：“班長，你帶個人，趕緊去看看被咬的那兩個同學，倆人怎么跑這么快！趕緊讓他們消毒，打狂犬疫苗……還有破傷風抗毒素！”

    大個和我趕往醫(yī)務室，沒想到兩人已經(jīng)處理完傷口，連疫苗都打完了，不得不佩服老高的速度。大個問醫(yī)生那倆人要不要緊，那醫(yī)生說：“不要緊，傷口很淺，不需要打破傷風針……只是那個男的有點不正常，讓老鼠咬了，一直面帶笑容，就連用酒精消毒都咧嘴笑，他沒別的問題吧？”

    我說：“沒有，他剛剛英雄救美呢！能不高興嗎！”

    晚上，老高最后一個回到宿舍，大家爭相稱贊他實驗課上的表現(xiàn)神勇，老高聽得合不攏嘴，這時有人問到他手指的傷勢，老高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問：

    “那咬我的小白鼠呢？沒被你們踩死吧？還是被誰給注射細菌了？”

    “沒有沒有，我們抓了半天，沒抓住。跑了！”

    “告訴你們，要是我和王慧成了，那小白鼠就是我倆的月老……它跑哪去了？我得把它養(yǎng)起來，供著。”

    “跑實驗室桌子下面去了，最后老師沒讓抓?！?br/>
    “太好了，我明天去把它找出來養(yǎng)著?！?br/>
    第二天，微生物實驗課繼續(xù)，實驗內(nèi)容就是剖解昨天被注射細菌的小雞和小白鼠。同學們來到實驗室，看著講臺旁邊箱子里滿滿的小雞尸體和一籠子小白鼠尸體，大家心情沉重，想起昨天活蹦亂跳的小生命被自己親手殺死，內(nèi)心愧疚不忍再看。我的不滿情緒越發(fā)嚴重，自己仿佛對這門課失去了興趣，難道只有用剝奪其他生命的方式才能學好這門課嗎？我內(nèi)心里不停的責問。

    老師走進教室，看了看小雞和小白鼠尸體，又掃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同學，明白了原因。老師沉默了一會，帶著質(zhì)疑的語氣問道：

    “我問你們，你們是干嘛來的？”

    一片寂靜，沒人回答。

    這時，一陣小雞虛弱的叫聲從講臺傳來，同學們欣喜地抬起頭，看著那只從自己同伴尸體堆里爬出來的小雞，看到了生命，仿佛剛才的壓抑一掃仍光。

    可是，下一幕驚呆了所有人，微生物老師左手抓起那只站立不穩(wěn)的小雞，右手抓住小雞腦袋，用力一扭，小雞頓時斷氣。看到這一幕，很多女生趴在桌子上哭了，有的男生都不由自主地發(fā)出了叫聲，大家都被微生物老師一個中年女人的行為震驚。我皺緊了眉頭，縮緊脖子，想象那種刑法的痛苦，心里極度不滿微生物老師的殘忍……片刻之后，實驗室里又變得鴉雀無聲。老師根本不在意同學們的反應，很隨意地把小雞尸體扔回箱子，她掃視了一周，語氣嚴厲地說：

    “你們知道嗎？雞沒死，是我們昨天實驗的失?。∥覀兘裉煲式馐w，觀察內(nèi)臟的病變，我們只需要尸體！懂嗎？這些動物，只是我們的實驗工具，我們不需要為它們惋惜，更不需要悲傷！你們這關(guān)都過不了，還想學獸醫(yī)，告訴你們，不可能！”

    老師停了停，口氣緩和許多：“希望大家能明白自己的專業(yè)，這個專業(yè)怎么能心軟！好了不多說了，想通的人上來拿尸體，開始剖檢，記錄內(nèi)臟病理變化，要求畫圖！”

    大個第一個站了起來，拿了一只小雞尸體和小白鼠的尸體，其他同學也陸陸續(xù)續(xù)地上講臺拿尸體。我搖搖頭，不知自己的寵物醫(yī)生道路上還有多少艱難險阻……沒辦法，既然選擇了不知對錯的路，不走下去怎么能知道結(jié)果。我索性不去想那么多，領回尸體，根據(jù)剖檢要領開始剖檢。

    老高的心思卻不在剖檢尸體上面，他一心想要找到那只讓他在王慧面前大放異彩的小白鼠，所以就在其他同學帶著悲傷專心致志地剖解小動物時，老高卻蹲著搜尋著每一個實驗桌下面的櫥柜……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人，老高終于在靠墻的一個櫥柜里發(fā)現(xiàn)了奄奄一息的小白鼠，老高喜出望外，掏出半個饅頭剛要喂，突然發(fā)現(xiàn)微生物老師站在自己面前。

    老高害怕自己的愛情使者落到老師手中，再來個尸首分家可就慘了。老高不慌不忙地坐下，把沒有活力的小白鼠平放在面前，左手拿起鑷子，右手拿著手術(shù)刀，煞有介事的準備解剖，微生物老師看了一會，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便去看其他同學。老高長出一口氣，扔下手術(shù)刀，躲起來喂這只奄奄一息的小白鼠。

    小白鼠在老高的細心照料下，漸漸恢復了咬人那天的活力。老高愛稱它為小白，然后又特地給它買了一個精致的寵物籠子，籠子分兩層，上層有一個小木盒是小白的臥室，臥室旁邊有它吃飯的地方；下層盛木屑的盒子作為小白的衛(wèi)生間，中間還有一個可以在里面跑步的運動籠。老高把寵物籠放在床頭，像月子中的孕婦照料自己嬰兒一樣關(guān)懷著小白，小白的飯碗里總是滿滿的堅果，方便用的木屑兩天換一次……自從老高養(yǎng)了小白之后，他放棄了打牌上網(wǎng)等一切娛樂活動，除了上課以外所有的時間全部用于觀察小白，就連去上課都要把小白用被子蒙起來，因為老高堅信小白會給他帶來關(guān)于愛情的好運。

    小白沒有辜負老高的期望，老高在愛情上的好運氣自此絡繹不絕接踵而至。王慧因為老高不顧危險救自己于危難之間的行為而大受感動，不僅約老高吃了幾次飯，而且每次見到老高的態(tài)度也從愛答不理變得熱情主動。米妍又幫老高打聽了王慧和教官的關(guān)系，兩人由于相隔太遠聯(lián)系甚少，前一陣子惡吵一架，現(xiàn)在基本上不聯(lián)系了。老高喜出望外，冒著再次被咬的危險抓起小白狂吻一通，我們見狀紛紛拒絕再與老高一起吃飯，誰也不想被傳染上鼠疫。

    老高和王慧越走越近，吃飯、上課、逛街、約會，兩人就像情侶一樣的親近。老高也不著急表白了，抱著一種水到渠成的態(tài)度和王慧交往。老高吃水不忘挖井人，回到宿舍對小白依舊疼愛有加，希望小白能繼續(xù)給自己帶來好運，宿舍里其他人看在眼里，失去愛情的王福甚至動了同樣去養(yǎng)小白鼠的念頭。

    天氣突然熱了起來，男生都換上了短袖短褲，女生穿上了裙子涼鞋。由于炎熱來得過早，學校的游泳館提前開放。一個烈日當頭的中午，我難以忍受宿舍的悶熱，便向其他五人提議游泳解暑，大家欣然同意。

    我們各自買了最廉價的游泳短褲，進了游泳館，被人滿為患的泳池給驚呆了，男男女女混在一個大池子里，人頭攢動，淺水區(qū)基本還找不到空了。怪不得天熱了學校里人就少了，原來全跑到泳池里來了。六個人忍不住炎熱的逼迫，紛紛跳進淺水區(qū)，這時大家才相互知道，其實六個人都不會游泳，只是和站在淺水區(qū)的大多數(shù)人的目的一樣，是來躲避炎熱降溫的。

    有了這一次游泳經(jīng)歷之后，大家興趣不減，在日后炎熱的日子里，中午跑去游泳館基本成了規(guī)律。開始我們不明白為什么淺水區(qū)有那么多帶著游泳鏡的男生，可自從王福帶上第一個游泳鏡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并用很短的時間學會了潛泳，因為在這個游泳池當中，有很多身材不錯的女生。

    酷暑來臨，體育部取消了十一人制足球賽，改為五人制，主要原因就是防止球員中暑。比賽不僅把比賽時間縮短為40分鐘，而且場地也減為正規(guī)球場的一半，這樣一來大大減少了隊員體能消耗，此舉受到同學一致好評。

    好評之后便是矛盾，畢竟在全班的足球愛好者里選出五個能服眾的隊員是有難度的，或者說將原來11個人去掉6個是不容易的。我和大個為此傷透了腦筋，最后終于做出了不傷和氣的決定，除了我身為隊長王福身為門將必須首發(fā)外，其他9人抓鬮選出3人首發(fā)，其他6人全為替補。

    比賽不分年級，全校統(tǒng)一參賽，我身為體委也終于有了用武之地——抓鬮確定對手。抓鬮之前我用香皂猛洗了幾遍手，希望自己能抽一個好簽，最好是首輪輪空，要不然就抽一個全是女生的班級，最次也要抽個同年級的。

    抽簽開始了，全校體委一起上臺抽簽，我做了個深呼吸，擠進人群，好不容易摸出個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寫著b1，相比對手就是b2了。體育部的人還沒開始登記，便有一個雄厚的男聲大呼：“誰是一b？誰是一b？我是**！”

    聽見有人自稱**，全屋子人都大笑起來，我笑過之后想看看這位壯士的面目，于是舉起紙條說道：“我是b1！”

    人群中擠出一個人，我心中一驚，這家伙竟然是橫肉，太巧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橫肉認出了我，打量了我一番，挑釁的口氣說道：“吆，是你小子！你們班也配來抽簽啊，你們不是最擅長把球往柵欄上扎嗎？哈哈哈……”

    看著橫肉大笑時面部抽動的肌肉，我克制住自己的怒氣，留下三個字——走著瞧！我并不理會橫肉的挑釁，登記完了簽號，若無其事地離開活動室，任憑橫肉在背后大呼小叫。

    回到教室，我告訴了大家第一場的對手是那個冤家橫肉，大家聽后連連叫好，紛紛稱贊我的手氣好，王福最為激動，兩眼含著淚花，嘴唇顫抖的說道：“真是冤家路窄，報仇的時候終于來了，老四你好手氣，看咱們踢他個屁滾尿流……”王福抹了一把鼻子，繼續(xù)說：“你們放心，這次我守門，保證守身如玉……走，咱們練球去！”

    一心報仇的王福終于盼來了比賽，因為這場比賽牽扯到江湖恩怨，所以格外吸引觀眾。人群把小球場圍了整整三圈，比賽還未開始兩邊啦啦隊就開始了呼喊，這邊是動五加油，那邊是飼料二加油。橫肉所在的班級是04飼料生產(chǎn)加工二班，比自己高一級，體能和經(jīng)驗上他們占據(jù)優(yōu)勢，但我并不擔心，己方的斗志和技術(shù)是他們比不了的，而且我還根據(jù)場地的縮小和時間的減短制訂了戰(zhàn)術(shù)。這一戰(zhàn)可以說是勢在必得。

    哨聲剛響，大個站在中圈，把球撥給我，我沒有常規(guī)的把球回傳給后衛(wèi)，而是掄圓了右腳，沖著對方球門大力抽射，對方門將還沒站到球門中間，足球已經(jīng)飛入網(wǎng)窩。所有人目光呆滯地盯住了還在轉(zhuǎn)動的足球，啦啦隊忘了呼喊，裁判忘了鳴哨……直到我和大個開始歡呼時，裁判才反應過來，吹哨判定進球有效。橫肉不干了，帶著手下沖上去圍著裁判理論，說都沒做好準備，要重新開球。裁判當然公正，不予理會，還給了橫肉一張黃牌。我們大笑起來，啦啦隊也開始起哄，橫肉被氣得七竅生煙，眼珠子瞪得老大，但卻無可奈何，只好怒氣沖沖的抱著足球放回中圈，準備開球。

    橫肉站在中圈和身邊一個嘴巴尖尖的隊友耳語了幾句，裁判開球哨聲響起，尖嘴把球撥給橫肉，橫肉來了個以牙還牙，效仿我掄起右腳準備射門，我和大個剛要沖上去堵?lián)屟郏涣献闱蚋咚亠w過我倆頭頂，在觀眾的一片驚嘆聲中高出球門十米飛出底線。

    尖嘴詫異地望著橫肉，小聲問道：“大哥，你這腳法……你看見沒，剛才有只喜鵲被你給打下來了！”

    橫肉趕忙接話：“沒錯，我就是要給他們展示一下我的腳力，嚇死這群土鱉！”

    觀眾們笑成一片，動五的啦啦隊大聲起哄：“這解圍真漂亮！”。

    橫肉灰溜溜地跑回后場，叫了個后衛(wèi)改打前鋒，想必被損得已經(jīng)無顏面對觀眾。身為后衛(wèi)的勇哥足足用了三分鐘才把球揀回來，王福開出球門球，大個利用身高優(yōu)勢高高躍起，甩頭把球頂給我，我高速帶球來到了禁區(qū)邊上，一個帶眼鏡的家伙上前封堵，我用余光發(fā)現(xiàn)身后一名身著巴西隊服的球員高速插了上來，我不加思索立刻將球傳出，回頭一看，頓時后悔了，原來沖上來的是勇哥。勇哥是公認的防守悍將，每當他當后衛(wèi)的時候，我們總能非常安心，基本可以忽略對方的前鋒。一般的前鋒見了架勢兇猛的勇哥在防守，便立刻做出傳球。若有前鋒能僥幸突破勇哥的防守，那他一定會付出代價——勇哥會爆發(fā)的飛鏟過來，隨后一幕通常會是前鋒和足球一同飛出。然而要是輪到勇哥帶球進攻，那大家便會都準備轉(zhuǎn)進攻為防守，因為勇哥帶球時，不是被球絆倒，就是人比球跑得快，還時常將球帶出底線……想到這里，我轉(zhuǎn)身準備回防。

    不出所料，勇哥剛碰到我傳出的球便趟大了，熟悉勇哥的人都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對方門將哈哈一笑，慢慢地跑出來準備沒收此球。說時遲那時快，勇哥怒吼一聲，加速向足球沖去，對方門將大驚失色，被勇哥狗熊般的怒吼、野驢般的速度以及蠻牛般的身體嚇呆了，眼看足球快滾到手邊，手卻一哆嗦，足球從他的雙腿之間緩緩地滾進球門。

    球場上沸騰了，大家都為勇哥用聲音打入的這一球嘖嘖稱奇，勇哥也為自己足球生涯的第一個入球（大量的烏龍球除外）感到興奮不已。橫肉大罵自己的門將，罵完后又做出了調(diào)整——橫肉帶上了手套充當門將，原來的門將該踢后衛(wèi)。

    這兩個入球來得太容易了，橫肉的班級展開了兇猛的反撲。他們利用自己的身體優(yōu)勢，帶球時張開雙臂叉開雙腿像蜘蛛一般，我和大個身體單薄，剛沖上去就被他們用身體頂開，還好后防線由勇哥和奧尼組成，兩人變身雙塔奇兵，對方的身體優(yōu)勢到了勇哥和奧尼面前根本不堪一擊。我暗自慶幸抓鬮抓出的主力后衛(wèi)不是像老高梁山那樣身材嬌小的隊員。

    由于天氣炎熱，隊員體力消耗過大，局面僵持不下。半場比賽快要結(jié)束，對方那個帶眼鏡的家伙帶球蹣跚而來，我一笑而過，斷球狂奔。我先用克魯伊夫式假動作騙過一人，然后用馬拉多納“踏在球上走”從兩人之間穿過。我稍稍抬頭，面前就剩下橫肉張開雙臂堵在門前，我不慌不忙，使出巴西人德尼爾森式的招牌動作“剪刀腿”左右晃動，看到橫肉已經(jīng)被晃得暈頭轉(zhuǎn)向，我微笑著把球往右一撥，調(diào)整好腳步，剛要打門，不堪受辱的橫肉飛身沖我撞來。我沒有擎天柱卡恩那樣的身體，被撞飛出去，癱倒在地。

    大個沖了上去，一把將橫肉推翻在地，橫肉班級的隊員圍住大個，勇哥奧尼王福都沖了上去，一群人圍在一起，推來推去糾纏起來。兩班的啦啦隊見狀也沖了上去，場地上頓時堆滿了人，場面十分混亂，裁判的哨聲已經(jīng)無法控制場面，好在體育部在場的人手不少，才把兩邊人員分開，避免了一場混戰(zhàn)。

    米妍老高等人七手八腳的把我攙扶起來，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撞中胸口，腦袋暈得厲害，過了好久才稍稍緩過來。米妍一邊給我揉胸口一邊抹下眼淚，心疼不已。

    就在王福等人大罵橫肉不是東西的時候，體育部給兩個班級傳達了臨時處理決定：由于比賽班級有打架滋事的現(xiàn)象出現(xiàn)，取消兩班級參賽資格，比賽就此結(jié)束。

    動五的隊員們都不干了，上前找體育部的人理會，體育部的人不慌不忙的掏出參賽規(guī)定，遞給大個一張然后說：“自己看看，上面明文規(guī)定，凡有打架滋事現(xiàn)象就取消資格。學校最怕你們打架，所以這個規(guī)定非常嚴格……早有規(guī)定，我們也沒辦法。行了，等下學期再踢吧?！?br/>
    隊員們無理爭辯，怏怏散去，快出球場時，橫肉帶著一幫人站在大門口，看著我們一臉奸笑的說：“哼，你們贏了我們有屁用？你們踢得好有屁用？照樣讓你們出局。哈哈哈……”那幫人隨之大笑了起來。

    大家被氣得咬牙切齒，王福第一個忍不住了，剛要沖上去，大個把他拉了回來。大個指著橫肉說道：“你他媽真沒種，你們是男人嘛？當眾玩這些花樣！”

    橫肉不笑了，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幾下，說道：“你們他媽是男人，你們過來打我?。∮蟹N的來?。　?br/>
    “滾蛋，我們不和小人計較！”大個不等大家做出反應，然后轉(zhuǎn)身對我們等人說：“咱們走，別理他們?！?br/>
    大個拋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大家一起離去，任憑橫肉那一幫人在身后叫罵挑釁。

    大個用班級活動經(jīng)費請所有隊員吃飯，大家談起剛才比賽中搞笑的情景，心情漸漸好了起來。比賽中打入一球的勇哥最為激動，畢竟打入足球生涯的第一個球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勇哥洪亮的聲音蓋過所有人：“今天我都進球了，哈哈。他們班什么臭水平啊，我都能進球！要是還能和他們踢，保準灌他們十比零……”

    足球賽的激情過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對生活的激情也漸漸被削弱。不知是因為越來越熱的天氣所致，還是我已經(jīng)整天無事可做，或者是學校對我已經(jīng)失去了往日的新鮮感。我常常大白天躺在床上，四肢癱軟，百思不得其解。

    為此我很迷茫，看著周圍一些滿臉紅光的同學，心里便會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焦躁。為什么我會這樣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雖然知道該去干什么，但就是沒有興趣。難道，這就是我上大學之前常常看到的大學生的“空虛綜合癥”？

    我經(jīng)常會想起以前在家的日子。那時我就像被關(guān)在牢籠里，饑不擇食般地渴望自由、渴望解脫、渴望無拘無束。離開家之后，大學生活極度滿足了我的渴望。在這里，根本沒有人管你，學校的眾多規(guī)章制度仿佛一紙空文、導員一個月見不到一次、父母也只能通過電話嘮叨幾句，生活完全由自己打理。

    按常理來說這樣的日子正是我向往已久的，可相比起我入校時的那種興奮勁，現(xiàn)在我更像個日薄西山的人了，失去了活力、失去了動力，好像這種自由隨意的生活已經(jīng)不會再讓我欣喜了，生活在我心目中本來就應該這樣，空虛、懈怠、懶惰……像一個個蛀蟲一樣侵蝕著我。

    我翻出許巍的《時光漫步》這盤磁帶，放進隨身聽，耳邊再次響起《藍蓮花》——

    沒有什么可以阻擋，

    你對自由的向往，

    天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無牽掛……

    一年前每天都要翻來覆去聽的情形恍如昨日，那時感覺這首歌就是為自己而唱，對自由生活無比的向往讓我總能心潮澎湃?？涩F(xiàn)在，這歌曲聽起來已經(jīng)沒了太多的感觸，入校時那種聽完熱血沸騰激情四射的感覺再也不會出現(xiàn)。

    由此可見，人在生命中的某些階段都會有不同的目標作為追求，并用它使自己產(chǎn)生動力不斷前進，這也是促使人積極生活的不爭事實——人要有追求！沒了追求，空虛自然會來。

    而我，現(xiàn)在的追求是什么呢？

    是愛情嗎？是學業(yè)嗎？是米妍嗎？還是別的什么？或許，我有了女朋友生活自然就不一樣了。

    可米妍依舊像謎一樣，和我無話不談，可就是從來不與我談感情。她就像一個放在玻璃柜子里的華麗的蛋糕，誘惑無比，只可遠觀，不能品嘗。

    我能很輕易地和米妍約會，不管是逛街、上網(wǎng)、運動，米妍都會很開心，在別人眼里，我倆早是一對，可只有我心里清楚，我還差得遠呢！米妍和我的關(guān)系只是停留在表面，她內(nèi)心明顯抵制我和她有什么情感方面的糾纏，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個板寸的原因，我更不知如何開口去問她。現(xiàn)在，我只有把她當做我的準女朋友，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向她表白。

    一天傍晚，我晃晃悠悠地回到宿舍，門掛上了鎖，那五個家伙又不知去向了。我掏出鑰匙，一只手舉起鑰匙，對準鎖孔，剛要插進去，突然隔壁一聲怒吼：“我操！你們這是針對我嗎？”

    這是大個典型的濰坊口音，我推開515的門，一陣煙霧繚繞，我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屋內(nèi)的狀況：六個人都在，五個人坐在床上，各忙各的；大個站在中間，他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沒搭理我，接著沖其他人叫道：“好歹我也是個班長，你們幾個這是哪來的組織性，誰煽動的你們？咱們還是不是一個集體……”

    李嚴坐在床上，背靠著墻，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煙，語氣中充滿了挑釁：“班長，官大壓人??！我們哪敢和你作對呢！你可是導員手里的紅人??！班長大人，我們能和導員攀上什么關(guān)系呢？”

    李嚴這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在我們班年齡最大，81年的。一副小眼睛帶著一副小眼鏡，鷹鉤鼻子，臉上仿佛注明了是個老奸巨猾，這家伙基本不跑早操，經(jīng)常托大個給我請假，除此之外我跟他沒什么交道，單單從外表上我就不愿意接觸他。

    大個無言以對，雖然背對著我，但我能想象到他現(xiàn)在的表情，像他這么剛烈的人怎么能對付得了李嚴呢！李嚴和其他四個人開始互相聊天，不再搭理大個。這時，大個大叫一句：“操了”，一腳踹翻了身邊的凳子，看到他還要發(fā)泄，我趕緊上前抱住他，拉了出來。

    校外的飯館里，我和大個一杯一杯的干著啤酒。三瓶過后，大個的情緒稍稍緩和，主動問我：“知道剛才為什么嗎？”

    “肯定李嚴那小子唄！”我掏出煙，扔給大個一根。

    大個接過煙，點上，猛抽一口，咬著牙吐出煙：“那家伙這他媽陰險！不是個好鳥！以后可得提防?！?br/>
    “說說，怎么回事？”

    大個倒?jié)M一杯啤酒，放下瓶子說：“前幾天我提議咱們班一起請導員吃個飯，來了都一年了，老徐對咱們也挺好的……”

    我點點頭：“是該請！”

    “對啊，我先問了問自己宿舍的人，那四個家伙本來答應的挺好?？山裉炖顕乐篮?，不出一會，那四個家伙立刻倒戈，都說不去了！”

    “他們在宿舍聽誰的？”

    “肯定聽李嚴那小子的，那家伙整天倚老賣老，心眼賊多！我一般不怎么惹他，以前他常不跑早操、不做值日，都是我?guī)退朕k法！可以說對他仁至義盡，可不知怎么著，這家伙一直對我有意見一樣！媽的……”大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行了，生啥氣！”我給大個倒?jié)M酒：“虧你還是本地人呢！宿舍里都不服你……那個李嚴有什么關(guān)系？這么有威信！”

    “操，屁威信！那家伙就是愛往濰坊學院，濰坊醫(yī)學院跑，高中一起考過來的同學不少！”大個一臉不屑：“這家伙就是心眼多，什么事都算計的很好，從來不吃虧，陰險得很！宿舍里都挺怕他！”

    “那以后多提防他點！盡量別招惹他。畢竟都是一個班的，鬧大了不好！”我勸大個。

    大個點點頭，愣了一會神，語氣中充滿可惜：“我想謝謝老徐，絕對沒有任何目的！看來這打算要擱淺了……”

    我抽著煙，和大個繼續(xù)喝著啤酒，心里為大個感到不安，這么一個單純耿直沒心眼的大漢，怎么能玩的過同一屋檐下那老謀深算的李嚴呢！

    為了避免周末逛街時街道和店鋪人滿為患的景象，我和米妍會逃課出去，大下午，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逛街購物；在滿眼紅綠的公園里，躲在樹下看藍天白云和風箏。這樣一來，打發(fā)了很多無聊的時光，這種能和自己單戀對象在一起的時光實在讓我無比向往。

    濰坊開發(fā)區(qū)街道兩旁栽種的樹木與眾不同，不是北方城市象征性的法國梧桐，而是城市里鳳毛麟角般的櫻桃樹。我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櫻桃樹，立刻顛覆了自己心中定式多年的那句話“櫻桃好吃樹難栽”。五月中旬，道路兩旁滿是紅燦燦的櫻桃，讓人垂涎三尺蠢蠢欲動，可是這櫻桃就像誰都能猛看上幾眼在大街上裸奔的女人一樣，沒有任何保護，櫻桃紅了沒幾天，就被行人摘得精光，剩下一些高處的，連大個蹦起來都夠不著了。

    為此我們耿耿于懷，我和宿舍里面的家伙們找遍了所有的櫻桃樹，基本只剩下寥寥的高不可及的櫻桃。大家氣憤不已，一個個的就像吃不到葡萄的狐貍，甚至萌發(fā)了找把斧子把樹全砍掉的心理。

    就在我們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滿腦子櫻桃滿嘴哈喇子的幻想時，大個興奮地跑了進來，他關(guān)好門，像做廣告一般：“各位，想吃鮮美可口的櫻桃嗎？”

    我們六個蹦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問道：“在哪？”

    大個神秘地笑笑：“今晚熄燈之后跟我來！”

    當天夜里，我們七個身著自己最黑的衣服，貼著墻匆匆來到了學校家屬樓區(qū)。在樓區(qū)的角落里，幾棵碩果累累的櫻桃樹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我們興奮的慘笑了幾聲，隨即紛紛爬上那個頭不大的櫻桃樹，像猴子一樣，一把一把地擼下櫻桃，看也不看便迫不及待地塞進嘴里，咽下幾個核吞下幾片樹葉誤吃幾條蟲子都毫不在意。

    美妙的時刻總是短暫，第二天夜里我們?nèi)缙趤淼竭@里，剛剛爬上去，還沒站穩(wěn)，便有幾個手電打了過來，伴隨著怒吼：“干什么的？”

    和我在一棵樹上的勇哥慌張答道：“偷，偷櫻桃的……”

    我們大驚失色，紛紛跳下樹，一股風一般地跑向宿舍，那些手電在后面追了上來，眼看我們跑遠，竟然大喊：“站住，再跑我們就開槍了！”誰也沒有理他，不是我們不怕，而是覺得肯定是騙人的，我想如果這時候他真的用口技模仿一聲槍響，那我們一定都會抱住腦袋，趴在地上，任人宰割。

    安全回到宿舍，我們平靜了喘息，突然發(fā)現(xiàn)王福沒有回來，正當我們懷疑王福是不是被擒獲的時候，大個一拍大腿：“媽的，我想起來了！王福這小子跟我在一棵樹上，咱們跑的時候，他壓根沒動彈……靠，咱們幫他玩了個調(diào)虎離山！今晚有他爽的了！”

    大家伙紛紛咽著口水，破口大罵王福，語氣中充滿嫉妒。

    第二天，王福捂著肚子回來，一進門就翻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說：“昨晚上我吃獨食，吃了好幾桶……結(jié)果早晨吐得我稀里嘩啦的……媽的，我這輩子再也不吃櫻桃了！”

    由于逃課時間增多，我們外出玩耍的機會隨之變多，所以生活費經(jīng)常緊張，我們都像天天挨餓的小狼一樣，不斷提高自己的捕食本領。

    饑餓作為動力讓我們做出了一些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當我們餓得很厲害了，便會跑到牛肉面鋪，給老板說：“來一碗面，不要湯，只要面?！币源嗽黾用娴臄?shù)量；要是很饞肉了，我們嘗試著對老板說：“來一碗面，只要牛肉，不要面?！苯又蜁晦Z出來。遇到那種叫賣西瓜的小販，一聽他們喊出：“西瓜西瓜，不甜不要錢！”我們會立刻沖上去，滿眼綠光的說：“太好了，給我一個不甜的！”我們甚至想過假扮城管待吃飯時間沖到校門外賣飯的商販處，搶一些來不及逃走的而剩下的飯菜。

    除了這些詭計，剩下的便是節(jié)省，原來我們抽五塊錢一盒的八喜，現(xiàn)在我們會節(jié)省抽兩塊五一盒的哈德門；原來我們喝酒至少是三塊錢一瓶的銀麥或者嶗山，而現(xiàn)在轉(zhuǎn)變成一塊五一瓶的苦瓜啤酒。我們幾個悲慘地喝著苦瓜，深深的體會到生活之苦。

    為了改變我們的慘狀，梁山提議外出打工。我們一致贊同，最后我們找到送牛奶的工作，我們宿舍六人共同行動，每人忍痛購買了一輛廉價自行車，便踏上了打工之路。

    由于送牛奶需要時效性，所以我們五點就開始行動，可是宿舍樓門五點半才剛剛打開。為此我們傷透腦筋，最后為了工作不得不從二樓的窗戶跳下，時間一久，我們六人都練就了一身不錯的輕功。

    打工之苦難以表達，每天早晨和傍晚都要苦練自行車，感受環(huán)法的魅力。然后就是爬樓，經(jīng)常拎著一袋奶爬上七樓，然后在拎著另一袋奶爬上六樓。每天還要接受太陽的暴曬，遇上刮風下雨，我們卻不能停歇，苦不堪言。

    就這樣干了將近一個月，我們六個各自拿到那三百塊錢工資的時候，我心里說不出來的難受，雖然以后沒再送過奶，但是我生平第一次的打工經(jīng)歷讓我銘記終身。本以為這次打工過后我們抽好一點的煙，喝貴一點的啤酒。但我們再喝酒時，卻連一塊五的苦瓜都舍不得喝了。

    大概，我們又成熟了一點。

    雖然我們打工，但專業(yè)課我們基本不會落下。這學期令我最感興趣的是中獸醫(yī)課，能在獸醫(yī)中學習到一些中醫(yī)知識令人倍感新奇。同學們大多和我抱著相同的思想，想看看這神秘的中獸醫(yī)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逃課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同學都會精神集中全神貫注。中獸醫(yī)老師會用自己大量的行醫(yī)經(jīng)驗來打動大家，最神奇的是那種在西醫(yī)束手無策的情況下，他才利用中醫(yī)手法出手救治動物的動人故事。

    這種聽故事形式的授課方法似乎比實踐課還能打動人心，前幾年此老師在學校動物醫(yī)院接診過一頭病危的牛，西醫(yī)老師用各類藥劑連治五天，牛的情況卻是越來越糟，最后臥地不起奄奄一息。中獸醫(yī)老師在其他所有老師以及牛主人都已放棄的情況下，死牛當做活牛醫(yī)，用中藥熬了一大鍋“回陽救逆湯”，扳開牛嘴給灌了進去……后來奇跡出現(xiàn)了，那牛竟然活了過來，而且身體越來越好。有時中獸醫(yī)老師遇見突然猝死的羊，在其他老師利用強心針救治基本沒有作用的情況下，他才會出手，掏出小刀不緊不慢地給羊的耳尖穴放血，猝死的羊便會一躍而起，驚煞旁人。

    中獸醫(yī)老師的此類驚人壯舉數(shù)不勝數(shù)，同學們也從這些故事中感受到不受人重視的中獸醫(yī)的巨大魅力，紛紛表現(xiàn)出對于中獸醫(yī)的興趣。中獸醫(yī)老師不僅講解一些在某些宗教里才能聽到的唯心主義，而且把他對神秘《周易》的見解也傳授給大家，什么兩儀四象八卦、五行相生相克，聽得同學們?nèi)绨V如醉。

    當然這些只是學習中獸醫(yī)的基礎，中獸醫(yī)的主要理論知識才是最重要的，對于那些機體肉眼看不到的經(jīng)絡、穴位、脈象，我感到更加神秘，求知欲和好奇心空前旺盛。于是經(jīng)過認真聽講和苦心鉆研，我明白了什么是武俠里常常出現(xiàn)的奇經(jīng)八脈，記住了正穴死穴的具體位置，懂得了打通任督二脈困難之處。

    打通任督二脈的困難是賭神親自驗證的，開學初期，賭神偶然路過一片正在拆除中廢舊民宅，由于肚子痛難以忍耐，賭神跑到廢墟之中找了個掩體開始大解。解完之后，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帶紙，情急之下蹲在地上四處扒拉。突然，賭神前面那墻仿佛被賭神熏得失去了屹立的精神，便轟然倒地。多虧賭神身手敏捷，褲子也沒提，便像兔子一樣蹦出老遠，避免被墻砸到的慘劇發(fā)生，但賭神還是驚出一身冷汗，賭神剛要開頭大罵，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紅磚灰塵中的一個藍布包裹，賭神好奇的拿起包裹，打開一看，是一本很破舊的書，賭神擦擦書上的塵土，仔細一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九陰真經(jīng)。那一刻，賭神感覺自己化身為張無忌，上天竟然賜予自己一本絕世內(nèi)功心法，賭神喜出望外，連沖那堵墻磕了三個響頭，屁股也來不及擦了，提上褲子，揣著書一溜煙跑回宿舍。

    當天夜里十二點，賭神點燃蠟燭，在微弱的燈光下顫抖著翻開了那本秘籍，不料看完第一句話便被難住了，書上說要打通任督二脈才可修煉此心法，賭神傷透腦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任督二脈，于是顧不上保密了，下床叫醒所有人，問大家什么是任督二脈，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不知賭神所云。

    自從中獸醫(yī)老師課堂上教了脈象，賭神滿懷期望地詢問老師如何打通任督二脈，老師不愧是老師，當即給賭神神侃一通……只不過賭神愧為天降大任之人，越聽越糊涂，就算一字一句記錄下老師的講解，拿回去還是看不懂。自己又不好意思把《九陰真經(jīng)》拿給老師幫忙看看，這書要是真的怕老師偷學、要是假的怕被同學嘲笑，萬般無奈下，賭神只能在陽臺上翹起一塊磚頭，把秘籍藏了進去，放棄了絕世秘籍的修煉，同時也讓我領略到了打通任督二脈的困難。

    鑒于賭神對武學的癡迷，我們一直擔心：如果哪天賭神撿到一本《葵花寶典》，看完第一句話——欲練此功，必先自宮。賭神會不會真的找把刀自宮，畢竟自宮比打通任督二脈簡單多了。

    賭神因為沒有練成神功一直耿耿于懷，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中獸醫(yī)老師教了大家把脈的方法，即便把脈對于雞對于豬確實有點行不通，但是賭神很想成為電視里那種神醫(yī)，一摸手腕就知道對方身體好壞、陰陽比重、懷孕與否，這樣也是相當拉風的。

    無奈把脈沒有幾十年的練習根本沒有效果，賭神能摸到自己手腕的搏動就已經(jīng)很興奮了，別提什么脈象。賭神性子急，學東西一直想著速成，看自己摸了好一陣子還是摸不出名堂，只好放棄，轉(zhuǎn)而學習針灸。

    賭神為了配合老師的課程，特意購買了一套銅針，在老師的指導下開始苦練。練習針灸的實驗對象是很難找的，因為大家誰也不想挨賭神的針。無奈之下賭神只好自己扎自己，每天都把手扎的和刺猬一樣，結(jié)果卻是除了疼沒有別任何的感覺，更悲慘的是因為銅針消毒不善，賭神把手扎的發(fā)炎化膿，最后只好忍痛割愛，把銅針當牙簽用了。

    中獸醫(yī)和中醫(yī)的區(qū)別不大，大部分動物疾病還是需要用湯藥來治療，我們記住了大量中醫(yī)湯藥，什么大承氣湯、青龍湯、白虎湯、回陽救逆湯。以至于一群人去飯店吃飯時，看到菜單上的醪糟湯、紫菜湯，都要思考半天，以證實自己沒有學過這種湯藥后，方敢品嘗。

    進入六月，氣溫就像培養(yǎng)細菌的恒溫箱溫度一樣，天天保持在37度。我痛苦地忍受著炎熱帶來的煎熬，白天恨不能一直泡在泳池里，晚上用來擦汗的毛巾會濕透好幾條。為了盼著下場雨，我甚至去網(wǎng)上搜索求雨的咒語，每次念完咒后，昏沉沉的天除了帶給我滿眼的期望外，剩下的卻只是更加難以忍受的悶熱。

    學期到了結(jié)尾，專業(yè)課只剩下實踐。生理老師帶著同學們一遍又一遍的觀看浸泡在福爾馬林里面的動物內(nèi)臟，從雞的看到牛的，從消化系統(tǒng)看到生殖系統(tǒng)，雖然各個系統(tǒng)功能大同小異，但是外觀形狀卻大相徑庭。生殖系統(tǒng)標本前人總是最多的，男同學好奇的盯著螺旋狀公雞的生殖器和長條鉤子形狀的公豬生殖器，紛紛搖頭，不敢相信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