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趙賢亭的暗衛(wèi)，灈離，一個本將死于流荒中的餓殍少年，卻為趙賢亭所救，給了他食宿，教了他武藝，讓他人生有了不一樣的境遇，所以他佛前立誓，從此忠貞不二，若違此誓，便五雷轟頂。

    “灈離……”那蒼涼的聲音將回憶拂開，他不應，他也知道他在聽，“自那日后，有多久了？”

    案前的人只將視線落在臺面上的墨硯。

    “算上今日，剛好十年?！睘涬x說話向來簡明扼要，從不拖泥帶水，這樣的性子大概與他常隱于黑暗中和殺人甚多有關(guān)。

    一聲冷笑自趙賢亭薄唇溢出，眸中的寒光似浪潮翻涌，朱木鎏金紋六角的宮燈懸掛，冉冉燭火透過娟紗，讓他神色更加晦暗冷硬。

    敞開的雕花木窗下，月橘密葉秀麗，花香濃郁，稍有幾枝探入室內(nèi)，也是美矣。

    早間涼意未退，天剛泛白，街上人群稀疏，有些店鋪甚至還未開門，但見一人步履匆匆，自薄霧間與四人轎輦錯身而過，那人一直低著頭，看不清模樣，可身上的衣物分明是暉王府家奴獨有。

    待那人遠些了，喜鵲才恍然認出，順嘴嘟囔一句：“自家主子病了不進前顧著，大清早的出來瞎晃蕩什么？！”

    “喜鵲！”窗簾被撩開一角，露出纖細同瓷玉般的手指，內(nèi)里的聲音卻是凌厲銳捷。

    “奴婢在?！眹樀南铲o是躬身垂首，貼近轎邊。

    “你在外面嘀咕什么呢？”

    “不是，奴婢見到洛暇殿那位的貼身侍女，不近前照顧，反而一大清早急沖沖的去往某處，有些好奇?！?br/>
    喜鵲跟隨柳素莊的年份頗久，多少了解主子的性子，雖然主子明面上從未說過討厭暉王妃的話，但事實卻又恰恰相反，知她不喜歡暉王妃，稱呼上只能用‘洛暇殿那位’替了‘王妃’，她從來都是謹慎細微，恐惹了主子不高興，又是一頓責罰，想到此身體竟有些瑟縮。

    昨夜，柳府派了人來王府告知，柳家二姥爺病重，望柳素莊去探望探望，畢竟這二姥爺打小最疼的便是她，所以幾人是今晨早早兒的趕往錫輒城，臨行前，喜鵲偶然聽到府里人碎嘴過，說是洛暇殿那位起了高燒，迷糊著呢。

    “呵！”一聲冷笑自轎內(nèi)傳來，出口的語氣略帶嘲諷，“一個賤奴而已，管她作甚？！”

    “夫人說的是?！?br/>
    “對了，那位如何了？”

    “昨夜起了高燒，一直昏迷著，衛(wèi)總管分派了侍女過去……”

    “我問的可不是這個！”柳素莊突然出聲，截斷喜鵲的稟告。

    她的聲音隱約帶了怒氣，嚇的喜鵲渾身一抖，明白了主子的心思，立即改口道：“……主子放心，王爺未曾踏入過洛暇殿半步，說來有些奇怪，就連新妃的吟露殿也沒進去過……”

    柳素莊急迫問道：“那他去了哪兒？”

    “景瑜閣?！?br/>
    如此，柳素莊的內(nèi)心才算是平和些，緩緩端坐收起剛剛因激動而前傾的嬌軀，兩家不受寵，才有翻身的機會，到那時，看誰敢小瞧于自己，想著間，寬大袖袍中的手不自覺握的越發(fā)緊實。

    突然，她想到什么，脫口道：“等等！”

    疾行的轎輦應聲而停，隨行的喜鵲有些不明，低聲尋問，“怎么了？夫人”

    翠珠轉(zhuǎn)入一個巷道，見眼前是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不免急急喚到:“表少爺?！?br/>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嘴角含笑，“翠珠。“

    待翠珠走近停下，魏璋深情凝望，抬手輕撫翠珠嬌羞的臉龐。

    兩人暗通款曲曖昧異常的動作盡數(shù)納入柳素莊眼中，她唇角輕勾溢出譏笑。

    “樊月。“瑩白藕臂撩開青蘿紗縵，竇應蓮著里衣自內(nèi)間走出。

    “側(cè)妃?！胺录奔比雰?nèi)，手扶著竇應蓮坐在銅鏡前。

    “今日還要給正妃問安，幫我洗漱，新婦入門，規(guī)矩自然不能壞?！?br/>
    “側(cè)妃不急，時辰尚早，待您洗漱完畢，用過早膳也是不遲的?！?br/>
    竇應蓮點點頭，忽又想起一事，“對了，一會兒從我嫁妝里挑幾件好的，以作問安之禮?！?br/>
    “是?！?br/>
    ......

    翠珠將最后一道雪酥梨酪落下，我便落了座，“今日早膳時間好像比昨日晚些嘛?！?br/>
    我夾了塊桂花糕吃了一口，濃郁的桂花香氣溢滿唇齒，令人身心舒悅。

    翠珠抱著托盤恭敬的立在旁邊，輕笑到，“治小姐頭疾的藥已經(jīng)沒了，奴婢趁早去了趟陸府拿了些來，府里原來同奴婢關(guān)系好的小姐妹非要拉著奴婢說會話，所以回來耽擱了些時辰?！?br/>
    “說起來，我也好些時日沒回過陸府了......”

    “小姐是想家了嗎？”

    我自嘲輕笑，家？一絲溫暖都沒有的地方，還能稱作是家嗎？

    “他們可好？”我這個作女兒的總歸是要問問的。

    “甚好，大夫人和二夫人前所未有的相約打了葉子牌，昨日二夫人從寧妃那里得了幾件珍品，竟也分了半數(shù)送與大夫人，真真是少見?！?br/>
    “她本就不喜歡我，如今寧妃宮中圣寵正濃，誰不作點表面功夫沾點圣光?！?br/>
    翠珠嚇的趕緊打斷我，“哎喲，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若是讓有心人聽見，傳了出去，那又是您的不是了?！?br/>
    我搖搖頭，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入口中，剛要說話，就瞧見殿內(nèi)進來兩人，頭前一位姿容艷麗精致，氣若藍蓮，步伐輕盈優(yōu)雅，款款大方，想必就是趙賢亭的新妃，竇應蓮，他十分喜愛的竇娘子了。

    翠珠近前小聲提醒了句，“她就是新進的側(cè)妃，竇娘子?！?br/>
    我看了眼翠珠，也不說話，直直盯著走近的妙人兒，那竇娘子唇角含笑，行了一個大禮，“新婦見過王妃?！?br/>
    早前我在玉溪院就聽過風華院的頭魁名聲，可從未見過她真人，今日一見果然傾國傾城，難怪將京都大半的男人都迷個半死，連......連趙賢亭這樣性格寡淡的人也喜歡。

    “妹妹不必多禮，快些坐下吧，正好同我一道用膳?！?br/>
    竇應蓮落了座，抬手向身后的婢女示意，那婢女將托盤輕置于圓桌上，“今日匆忙，備了些薄禮送與姐姐，以后妾身在王府多要仰仗姐姐關(guān)照。”

    說話滴水不落，謙卑姿態(tài)下隱含涼薄疏離，我看她是個聰明女子，既不與我為難，也不與我親近，我只好拿了王妃該有的溫和大度待她。

    “妹妹不必客氣，都是王爺?shù)娜耍院笪乙驳枚嗫棵妹脦鸵r，才好讓暉王府后院溫和平諧?！?br/>
    金碧長廊上，一個身材魁梧英姿颯爽的男人，步履鏗鏘，目不斜視，不怒自威的氣場嚇得周圍路過的宮女太監(jiān)紛紛低頭行禮，不敢直視。

    “暉王殿下?！蹦腥嗣娌考∪鉅縿?，露出一抹淡笑。

    趙賢亭轉(zhuǎn)過身來，瞧著是一年不見的北蒼將守戚武海，便說，“戚將軍，別來無恙?！?br/>
    他見戚武海身后一行人，不是明鄴國的打扮，倒像是邊茂部落裝束，不免好奇問，“這是？”

    戚武海爽朗一笑，“今年邊茂收成好，物資豐裕，提前做好了貢品，早些送來，以表邊茂衷心?！?br/>
    趙賢亭點點頭，這時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戚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