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這棟樓就是貝殼大廈啦!”房屋中介興高采烈地介紹,打了雞血一樣,“這樓非~常有特點,看一眼,就再也忘不了!”
段曉峰摘下圓圓的墨鏡,瞇著眼睛打量暮色中的白色高樓,看來大概有20多層,流線型的外墻帶有未來設計感,猶如一塊巨大的貝殼。
盡管從網(wǎng)上看過好幾次,親身站在樓前還是有不一樣的感受。隨著視線移動,外墻的曲面似乎在隱隱波動,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看得人有點眩暈。
“我的乖乖!這樓……”段曉峰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嚼,不禁脫口而出,“……太尼瑪嚇人啦!”
“哥,你真有眼光!”房屋中介立刻高聲贊頌,氣勢如虹地遙指大樓,“貝殼大廈主打就是高科技,超~級現(xiàn)代化!像我們社會精英,卓爾不群、出類拔萃,都喜歡住這種……”
“高科技嘛……好是好。”段曉峰撓著頭說,“可我不太懂高科技,感覺還是普通房子住得更自在。”
“哥,你很有品位。是這樣的,貝殼大廈表面現(xiàn)代化,骨子里又很傳統(tǒng)!”房屋中介又指向在小廣場上跳舞的老頭老太太,“大爺大媽都住得很習慣,鄰里間的關系相當和睦。凡是住進來的人,沒有一個想離開,是有口皆碑的樂園哦!特~別祥和,特~別宜居!”
跳廣場舞的大概有十幾位老頭老太太,幾個小孩子,甚至還有穿著西裝的下班白領,大家跳的動作出奇的一致,簡直毫無瑕疵。
仔細看去,就連每個人臉上愉悅的笑意都十分相似,在蒼茫的暮色中,顯得多少有些詭異。
“祥和嘛……好是好?!倍螘苑謇^續(xù)撓頭,“可是我更喜歡熱鬧的地方。”
“哥,你別著急……”房屋中介直擦汗,“祥和的時候呢,確實很祥和;熱鬧的時候,那也是相~當熱鬧!”
“哦?有多熱鬧哇?”段曉峰“啪”的一聲吹出個泡泡。
“前、前段時間,不是有一個很轟動的明星離奇失蹤事件嗎?那個明星就住在貝殼大廈。結(jié)果好家伙,也有jc來調(diào)查,也有粉絲來緬懷,也有記者來采訪,熱鬧極啦!”房屋中介努力地說。
“哦哦,你說的是……明星柳芳菲失蹤案?”段曉峰瞪圓眼睛,兩眼放光。
“就是這個大廈!哥你看,明星的選擇!”房屋中介殷勤地說。
“……結(jié)果還不是失蹤了??”
“哥,不是在這里!”房屋中介絕望地抓著頭發(fā),“柳芳菲不是在大廈里失蹤的,那房間jc前前后后調(diào)查了多少次,完~全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現(xiàn)在都拆了封條,重新開放了。放心,一點事都沒有!”
“太好了!”段曉峰說,啪的一聲拍上房屋中介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倒。
“什么太好了?”房屋中介有點懵。
“我就租柳芳菲那間。”
“???”房屋中介有點語無倫次,翻著手里的記事本,“這個,那個房間,朝向不好,采光也不好,不夠亮堂……”
“不要緊,我就喜歡暗的?!?br/>
“戶型大,租金很貴……”
“越貴越不嫌貴,就是不怕花錢?!?br/>
“可是……那房間,都還沒打掃呢!”
“沒打掃?太好啦!不用打掃了,我就這么住?!?br/>
“呃……”房屋中介徹底沒詞了。
“嘿嘿嘿,說來不好意思……我吧,是柳芳菲的粉絲,做夢都想住一下柳芳菲的房間,嘿嘿嘿……不打掃更好?!倍螘苑逋嶂煨χ@么說道。
房屋中介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段曉峰。
段曉峰年紀最多25、6,中等個頭,穿了一身松石藍的長風衣,下面是哈倫褲,帆布鞋。染成黃色的頭發(fā)扎在腦后,挽成一個發(fā)纂,眼睛上帶著一副圓圓的墨鏡,嘴里還嚼著泡泡糖,吹出一個藍色的泡泡,像是一個有點話癆的朋克青年,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柳芳菲的粉絲。
“呃……好吧,其實那一間不是我負責?!狈课葜薪檎f,“那咱們就去看看吧,是頂樓……房間2511。”
此時小廣場上的廣場舞已經(jīng)跳完了,音樂一停,每一個人都站住了,互相點頭寒暄,然后幾乎在同一時間解散,各奔東西。
路燈就在那一刻亮了起來。
“呵呵,還真齊啊……”段曉峰心中暗想,他跟在房屋中介的后面,走向外形怪異的貝殼大廈。
剛剛跳完廣場舞的幾個老人快步走過來,從他身邊匆匆擦肩而過,沒有一個人望向段曉峰,仿佛看不見這個人。
一不小心,段曉峰撞到了一個花衣胖老太太的肩膀,幾乎把她撞倒。
“抱歉抱歉,您怎么樣?”段曉峰連忙回身查看,誰知胖老太太趔趄幾下站住了,頭都沒回,繼續(xù)跟著旁邊的老爺子往前走,匆忙的步調(diào)一點也沒變。
“早覺得這大廈有問題,沒想到問題這么嚴重……看來,這次行動又不是那么簡單嘍。”段曉峰這么想著,手在衣兜里握住一直錄音的錄音筆。
段曉峰跟在中介后面,穿過豪華的一樓大廳,進了電梯,按下最上面的按鈕“25”。
從電梯里出來之后,面前是一條寬敞的走廊,潔白的天花板、墻壁和地板是一體的,透出柔和的白光,仿佛走在宇宙飛船內(nèi)部。
有些住戶正好經(jīng)過,段曉峰發(fā)現(xiàn),住戶們似乎都若無其事地暗暗瞥著自己,仿佛在打量一個入侵者。
他們戒備的眼神出奇的相似。
“往前走,然后往右拐……”房屋中介一邊看記事本一邊走著,“好啦,就是這一間……”
走在前面的段曉峰發(fā)現(xiàn)2511的門是虛掩的,用手一推,直接開了。
一進門是一個門廳,門廳旁邊的客廳里面站著兩個人。
客廳窗口站著一位6、70歲的老太太,正在開窗戶通風,而段曉峰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個人吸引過去。
客廳中間站著一個男子,外形讓人印象深刻。
他個子高挑,年紀大概在30歲左右,身著看上去很高檔的黑色西裝和皮鞋,利落的短發(fā),整張臉端正而毫無表情,膚色很白,筆直地站在那里,看著就像服裝店里的模型,略有一點傻乎乎的感覺。
“哦哦,林阿姨您也在?不好意思!”房屋中介連忙向那老太太點頭,“這位段先生,很想來看看這間房子……”
“沒事沒事,我也是帶這位先生來看房子,真是巧呀?!绷职⒁虧M臉笑容地回過頭來,她身材瘦小,花白的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梳起發(fā)髻,嗓音溫柔悅耳。
這時候,客廳里的那位古怪的模型人走了過來,眼睛上下打量著段曉峰。
段曉峰環(huán)視整個屋子,非常寬敞,裝潢考究。
他幾步走到沙發(fā)前,縱身撲在上面,四肢舒展地往后一靠,長長舒了一口氣。
“很好,我租了?!倍螘苑暹@么說道。
“哎呦,這個……好像應該按照先來后到,先到先得呀……”林阿姨苦笑地扶著臉頰。
“林阿姨,我多說一句,不是先到先得,應該是先定先得,對吧~?啊哈哈……”房產(chǎn)中介按耐不住地笑開了花,想必這間房子的傭金很是可觀。
段曉峰目光警覺地一閃,那個模型一樣的人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地走來,到了自己的腦袋旁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自己。
他的眼神很空洞,又好像深不可測。
“這位先生,以后歡迎來做客。”段曉峰仰望那人說道。
“做客,不必了。做法事……隨叫隨到?!蹦P腿说纳ひ舻统?,語速很慢,似乎有點口吃。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件東西:“對了,名片?!?br/>
段曉峰接在手里,這張名片是比較精致厚重的黃表紙材質(zhì),上面的字似乎都是用朱砂手寫的。
正面是寫著:星象研究――凌九齡,后面是一串電話號碼:138xxxxxxxx。
背面寫著:四柱、星座、扶乩、塔羅、風水、解夢、心理咨詢、傳統(tǒng)文化。
段曉峰不禁失笑:“凌大師,幫我看看相如何?”
“您的貴相……與眾不同?!绷杈琵g銳利的雙眸冷冷盯著段曉峰。
“什么相?”
“……死相?!?br/>
段曉峰一下利落地閃身而起,揪住凌九齡的領子:“不太準啊……我再幫您開個天眼吧?!?br/>
然后他發(fā)現(xiàn)凌九齡的個子起碼在1米90之上,自己高舉雙手抓他衣領的樣子十分滑稽。
凌九齡瞪圓眼睛,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滿臉呆呆的不知所措,只是笨拙地用手拉住段曉峰的衣襟。
房產(chǎn)中介和林阿姨連忙過來拉住,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紅色的小皮球從門外滾了進來。
接著跑進來一個5、6歲的小女孩,她環(huán)望四周,愣住了。
一位少婦也跟著走了進來,一把拉住了小女孩:“小豆兒,快回來!”
她的嗓音有點嘶啞,然后面向大家說:“不好意思……”
“媽媽,這房子里,常帶我玩的芳菲……”小豆兒問。
“人家搬家了?!鄙賸D連忙打斷了小豆兒的話。
“搬家?”
“搬家就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少婦有點支支吾吾。
“沒錯,之后就是我來住嘍?!倍螘苑鍝炱鹆饲?,遞給小豆兒,“你叫小豆兒?以后歡迎來玩?!?br/>
“叔叔,那你以后……也會搬家么?”小豆兒問。
“別客氣,叫哥哥就行。哥哥我不搬,一直住到滿意為止?!倍螘苑逍χf。
小豆兒也笑了,跑到少婦身邊,母女二人走了出去。
“那我也……告辭了?!绷杈琵g也抖抖衣服,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去,邊走邊說:“萬一,段先生也搬家了,請通知我……我來住?!?br/>
林阿姨在后面往外送。
凌九齡突然回頭,說道:“另外,若是做了噩夢,或是有其他煩惱……歡迎給我打電話。”
“呵呵。我還是相信現(xiàn)代科技?!?br/>
“萬一科技出錯……可以來找我?!闭f完,凌九齡轉(zhuǎn)身走了。
“裝神弄鬼?!倍螘苑暹@么想著,殷勤的房屋中介早就準備好了合約,他在上面簽了字,交了定金,拿了鑰匙。
晚上,段曉峰回到宿舍,打開電腦之后,再把錄音筆打開回放。
“吱―絲絲―咯―絲絲―”錄音筆放出一陣刺耳的噪音。
“我靠?!倍螘苑灏唁浺艄P一段段的快進,發(fā)現(xiàn)只有電流噪音,完全沒有錄下對話。
“真是見鬼了。”他仰躺在床,靠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出師不利呀。”
錄音筆的噪音越來越刺耳,段曉峰拿了起來,正準備關掉。
突然噪音中止,一片寂靜。
“萬一科技出錯……可以來找我。”傳出凌九齡低沉的聲音。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