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程6揚和醫(yī)生說完話之后，黑著一張臉往走廊上的洗手間走去。首發(fā)推薦去眼快看書

    秦真聽見腳步聲遠去，才尷尬地探出頭來，面紅耳赤地四處尋找手機?？墒前餂]有，床頭柜沒有，枕頭旁邊也沒有。

    她絕望了，難道是暈倒的時候一不留神掉了？

    然后她聽見門外傳來了程6揚回來的腳步聲，嚇得趕緊閉眼繼續(xù)裝暈。

    程6揚不緊不慢地走到床邊，遲疑了片刻，伸手碰到了她的衣服。

    秦真嚇得想睜眼問他要干什么，可是一想到居然把姨媽側漏到了他手上，頓時又渾身僵硬地不敢睜眼了。

    所幸程6揚只是摸了摸她的風衣口袋，發(fā)現(xiàn)沒有自己要找的東西以后，又無功而返地坐回病房里的那張雙人沙發(fā)上。

    秦真猜到他是想找她的手機，只可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家伙跑哪兒涼快去了。她聽見他撥通了電話，叫了聲方凱之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頓了一下，又冷冰冰地說：“沒事，打錯電話了?！?br/>
    她一頭霧水地繼續(xù)裝睡，然后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見程6揚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的，低頭看著屏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途護士小姐進來問他，“病人休息休息就沒問題了，需要現(xiàn)在就出院嗎？”

    程6揚看了眼床上的人，搖頭說：“讓她睡一晚吧，我怕她回去又暈，直接死在家里了。”

    護士小姐笑了，“不是還有你在??？你會照顧她的嘛！”

    嬌滴滴的聲音，探尋的語氣，一聽就是在打探兩人是不是男女朋友。

    “我臉上寫著‘我是個大好人我最貼心最喜歡照顧人了’嗎？”程6揚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護士小姐臉一紅，只得訕訕地走了。

    秦真必須很努力地憋笑才能不破功，這個男人的毒舌技能實在是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完全不留情面地拒絕生人搭訕。

    當然，她不會知道程6揚打電話給方凱其實是想讓他開車來送她回家，可是中途想起方凱的母親還在生病，于是又作罷。

    他沒有任何朋友，低頭看著屏幕一言不發(fā)時，眼神里其實帶著嘲諷的意味。

    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的手機里會僅存有四個聯(lián)系人？又有幾個人的通話記錄里由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程6揚發(fā)現(xiàn)，除了方凱，原來他還真沒有朋友。

    不，連方凱也不是他的朋友……不過是上司跟下屬的關系罷了。

    秦真的手機掉了，程6揚沒辦法聯(lián)絡她的家人，就這么把她扔在醫(yī)院也不放心，只得守在病房里等她醒來。

    一開始，秦真真的只是裝睡，只可惜低血糖的癥狀還沒過，腹痛加上頭暈同時折磨著她，沒一會兒居然真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在看見觸目所及幾乎都是刺眼的白色時反應過來，她這是在醫(yī)院。

    下意識地往一旁的沙發(fā)上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程6揚正以一種光是看起來都覺得極不舒服的姿態(tài)仰靠在沙發(fā)上，身上披著昨天穿的黑色外套，眉頭微皺地闔眼打著盹。

    秦真愣了愣，他就這么守了她一晚上？

    注意到他的長腿十分委屈地擠在茶幾和沙發(fā)中間，然后茶幾上又多了一個裝滿東西的塑料袋，秦真輕手輕腳地下床去看……呵，滿滿一口袋姨媽巾！啥牌子都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臉色一變，趕緊伸手隨便抓了一包，撒腿就往進門左手邊的廁所跑。而這點動靜很快把程6揚吵醒了，看見秦真的背影消失在廁所門后，他徹底清醒過來。

    于是秦真從廁所后面探了個腦袋出來時，不偏不倚正對上程6揚漆黑漆黑的眼珠子，她渾身一抖，聽見程6揚陰森森地問了句：“換好了？”

    “……換好了，換好了！”她尷尬地連連點頭，頭上青煙四起。

    這算個什么事？居然和一個大男人討論起換沒換衛(wèi)生巾的問題！

    秦真發(fā)現(xiàn)程6揚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于是低頭一看，只見那件買了只穿過兩次的淡黃色風衣已經(jīng)皺皺巴巴的了，因為昨天倒在雨水里，大部分都變成了臟兮兮的顏色，完全看不出買衣服時店員贊不絕口的女神風范……

    所幸衣服長，還能遮住屁股，不然白褲子上留下的痕跡恐怕就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了。

    她有些局促地走了出來，陪著笑臉，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幾天以前，她還在程6揚的辦公室里對他大發(fā)雷霆，把臟抹布甩到他臉上不說，還毫不留情地用高跟鞋踩了他一腳。結果人家非但沒去劉珍珠面前告狀，借機搞砸她的飯碗，反而不計前嫌在她落難之際幫了她一把。

    秦真覺得很玄幻，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程6揚沒錯？

    程6揚從沙發(fā)上拎起自己的黑色外套遞給她，“既然醒了就回家去，穿上。”

    秦真受寵若驚地擺擺手，“不用不用，外面還在飄雨，你自己穿就好?！?br/>
    程6揚臉色一沉，“你穿成這個樣子要我怎么帶你出去？知道的人理解我的高風亮節(jié)、助人為樂送傷殘病患來醫(yī)院，不知道的人以為我樂善好施、從哪拎了只乞丐跟著耀武揚威?！?br/>
    “乞丐也是人，量詞單位也不能用只來計量……”秦真又沒忍住糾正他的沖動。

    程6揚臭著臉沖她說：“你少給我扯嘴皮子！我可是你救命恩人，讓你穿你就穿，讓你走你就走，廢話那么多做什么？”

    秦真忍了，剛才軟化的內(nèi)心一下子又威武雄壯起來，懷著不穿白不穿、穿了就給他毀了的心態(tài)接過那件昂貴的外套。

    程6揚很高，衣服的長度剛好抵達她的大腿，完美地包住了屁股。

    趁著程6揚辦理出院手續(xù)的功夫，秦真又去洗手間里整理了一下，鏡子里的女人臉色發(fā)白、眼睛浮腫，頭發(fā)也亂糟糟的，毫無光澤。

    她嘆口氣，擰開水龍頭洗臉，洗到一半的時候又聽見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程6揚語氣不善地質(zhì)問她：“冷水熱水？”

    她撒了個謊，“熱水?！?br/>
    程6揚昨晚又不是沒進過洗手間，知道水龍頭里沒熱水，于是眼神一瞇，站在門口冷笑一聲，“秦經(jīng)理，我救你是出于人道主義，你要是自己不愛惜自己，下次就別暈在我面前，免得我白費力氣。”

    水龍頭里的水冷冰冰的，秦真的臉上還在滴水，卻無可抑制地發(fā)燙再發(fā)燙。她想說什么，最后又深呼吸忍住了，轉而放緩了語氣，“對不起，下次我注意。”

    注意什么？不暈在他面前？

    程6揚輕而易舉看出了她的隱忍，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說：“有什么就說出來，別總是童養(yǎng)媳似的有苦說不出，活像我往你嘴里塞了黃連。上帝賜你一張嘴不是為了讓你打啞語的。”

    很好，他要聽發(fā)自肺腑的實話是嗎？

    秦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知道啊，上帝賜你一張嘴不就是為了讓你學會吐象牙的嗎？”

    “……”程6揚難得地被人堵住了嘴。

    偏秦真還露出一個笑容來，誠摯懇切地望著他，“不好意思啊程總監(jiān)，是你讓我說實話的。”

    最終，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程6揚奪門而去，還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訣別語，“我他媽真是吃飽了撐的才把你送來醫(yī)院！”

    秦真不說話，卻在他走了以后忽然捂著肚子坐在沙發(fā)上，眉頭皺成一團。

    剛才摸了冷水，沒想到姨媽這么快又開始磨人了。這才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來個姨媽就跟生孩子一樣！既然都生成這種嬌滴滴的矯情命了，這種時候不是也該有個言情劇男主來拯救她嗎？

    偏就她運氣好，男主沒來，來了個惡毒男配！

    她還捂著腹部低著腦袋等待緩過這一陣，結果有人去而復返，不知什么時候又站在了門口，冷冰冰地問她：“你走不走的？”

    秦真詫異地抬起頭來，就看見程6揚穿著墨藍色的襯衣站在那里，表情極不耐煩，但就是沒有扔下她離去的打算。

    說真的，她絕對沒有想到他會回來找她。

    秦真張著嘴看著他，卻見他一邊低低地罵著什么，一邊走到她旁邊朝她伸出手來，“那么多人看見我把你拎進來，要是你死在這兒，我也脫不了干系！”

    極為拙劣的借口，也不知道是解釋給誰聽的，但秦真還是愣愣地扶住了他的手臂站起身來，跟著他往外走。

    他那張嘴就沒停止過對她的人參公雞，偏手上卻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甚至任由她把大半的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秦真覺得那些惡毒的話聽起來也沒那么糟糕了。

    出門招了輛出租車，一路上程6揚都不太想搭理她，像是對自己這種不得不做好人的行為深惡痛絕。

    秦真慢吞吞地說了句：“謝謝你啊，程總監(jiān)?！?br/>
    程6揚反問她：“謝我什么？吐象牙給你找樂子了？”

    “……謝謝你昨晚把我送到醫(yī)院，謝謝你之前沒跟劉主任告我的狀，還有，謝謝你送我回家?！彼y得低聲下氣，這次沒有隱忍也沒有難堪，而是真心誠意的道謝。

    這個男人性格惡劣不假，但幫了她也不假。

    程6揚就跟聽了什么叫人掉雞皮疙瘩似的惡心話一樣，迅速把頭扭到窗外，“誰送你回去了？別想太多，順路而已。還有，你要真感謝我，麻煩你替貴嘴拉上拉鏈，少說點言不由衷的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秦真條件反射地附和道：“好的好的，以后我一定注意！您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今后一定努力工作回報您——”

    “秦真！”程6揚終于忍無可忍地轉過頭來喊了她的名字，“我剛才說什么來著？”

    他說什么來著？

    秦真一愣，隨即臉一紅，“是是是，我不說了，不說了……”

    他一路把她送到家門口，然后目不斜視地讓司機調(diào)頭。

    秦真已然意識到他那句“順路”根本就是假話，于是笑著朝他喊道：“程總監(jiān)慢走，謝謝你啦！”

    藍色的車輛跑了好長一段路，程6揚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秦真還在原地朝他揮手，忍不住皺眉罵了句：“蠢貨！”

    司機呵呵笑，“先生是心疼女朋友吧？”

    我心疼你全家！程6揚冷冷地等了司機的后腦勺一眼，氣勢洶洶地在心里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