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塵過得比蘇之鈺預(yù)料中的艱難,身負重傷臥床不起,全靠好心山民照顧,而他本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皇城飛到圣熙帝身邊匯報軍情。
實在太慘了!
軍隊沒了,除了他,無一活口。
只要想起這事,林凡塵都沒臉回皇城。
他領(lǐng)著軍隊一路疾行,晝夜不停,直奔邊城。臨近邊城,副將建議原地休整,林凡塵同意了,當晚就被突然出現(xiàn)的敵人包抄了。
大火燒盡帳篷糧車,安靜得害怕。
沖進附近帳篷才發(fā)現(xiàn)將士們昏迷不醒,林凡塵恍然,敵人的手已經(jīng)明目張膽地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他還一無所知。
休整是陷阱。
將士的飯菜中早已被下了迷藥。
前一天還盼望歸家的人被活活燒死,林凡塵潰不成聲,瘋了似的地營地中尋找幸存者,卻和敵人正面對上。
想跟這些人拼命。
可他知道,他不能死。
他死了就沒人記得這些枉死的人,更沒有人去通知圣熙帝軍隊中藏著很深的奸細。
林凡塵痛苦萬分地逃了。
他躲進附近的山林,啃草根吃樹皮,每個地方都不敢多停留,試圖甩掉身后如附骨之蛆的追蹤者,不留神失足滾下山坡。
就這么完了嗎?
林凡塵絕望又無助。
幸得上天眷顧,再睜眼躺在好心山民的家中,林凡塵欣喜若狂,他還有機會為枉死的將士報仇。
“我救你時你模樣太慘了,臉上身上燒傷擦傷還有刀傷,就剩一口氣,郎中都說你活不下去了,沒想到你恢復(fù)不錯,過兩天就能下床走路?!鄙矫駱泛呛堑嘏c林凡塵閑聊。
林凡塵沉默片刻問:“大哥能借我匹驢嗎?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趕回皇城?!?br/>
馬是貴重物品,除了軍隊,就只有王公貴族有。驢和車則成普通百姓常用的交通工具,在山民這幾天,林凡塵了解到驢在普通百姓中也是貴重物品,開了口便后悔。
“是為了前天的那場大火吧。”
山民幽幽開口,說的正是林凡塵出事的營地。
林凡塵瞬間戒備,隨時準備出手,只要山民靠近,他有信心一擊斃命,又忍不住犯嘀咕。
這山民是誰?
看起來很了解營地發(fā)生的事。
林凡塵頭次感到束手無策,特別想請教蘇之鈺他遇到這情況會怎么辦。
山民望著林凡塵突然笑了,“既然你想回皇城,我就送你回去,只是林將軍你聽我一言,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知道在皇城等著你的是什么嗎?”
“我只知道我應(yīng)該回去。”
林凡塵下意識忽略了山民的那句身世。
他還能有什么身世?
他就是林凡塵,是生在林家長在趙國的將軍,對這篇土地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山民送林凡塵回皇城的方式很奇特,將人抗在肩膀上于山林間飛檐走壁,速度之快趕上千里馬。搭便車的林凡塵暈得一塌糊涂,被山民嫌棄地扔在御書房里。
“你名字是什么?我必會重謝你。”林凡塵暈乎乎地道謝。
山民擺擺手,迅速消失,不愿留名。
回御書房處理政務(wù),圣熙帝望著狼狽的林凡塵很詫異,“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邊境領(lǐng)兵作戰(zhàn)?!?br/>
“我也想,但陛下,軍隊里有奸細?!绷址矇m咬牙切齒說了全軍覆沒的情況,“是我無能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沒有察覺對方的陰謀,罪臣愿一力承擔。”
“可凡塵你承擔不起啊。”
圣熙帝嘆氣。
全軍覆沒這事太玄乎。
從他登基到現(xiàn)在,大大小小的戰(zhàn)事數(shù)百場,從未有過如此慘烈的敗績。
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說沒了就沒了,一百個林凡塵也不能堵住大臣們與百姓的怒火。
可圣熙帝想保住林凡塵,犯再大的錯這也是兄弟。
“罪臣懇請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林凡塵掙扎著想跪下,被圣熙帝一把攬住,“你先把身上的傷養(yǎng)好再說其他的,我讓暗衛(wèi)將你秘密送到藍雨兒身邊,有她照顧你朕也放心,只是凡塵你可能再也不會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活著的林凡塵只會被萬人唾罵。
身為領(lǐng)兵將領(lǐng),林凡塵應(yīng)該和將士們一同殉職。
人們總是樂意原諒死去的人,圣熙帝想來想去只想到讓林凡塵隱藏身份改頭換面。
“陛下你看著罪臣的臉,你覺得罪臣還在乎能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人前嗎?”林凡塵神色悲哀,半張臉俊美如神仙,半張臉猙獰如惡鬼。
圣熙帝納悶,“那你舍得藍雨兒?”愛我
林凡塵沉默。
舍不得又能如何?
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他已經(jīng)回不去了。
雨兒愛的應(yīng)該是英武不凡俊美守禮的將軍林凡塵,而不是現(xiàn)在這個茍延殘喘的逃兵林凡塵。
“罷了,一道賜婚圣旨的事不算事?!?br/>
圣熙帝打算給隱藏身份的林凡塵和藍雨兒賜婚,登基后一意孤行的事情多了,不差這一件。
圣熙帝很重視林凡塵有奸細的話,立刻安排暗衛(wèi)調(diào)查軍中眾人,原以為靜昭儀娘家一除,軍中就清明了,他也能放心讓其他人領(lǐng)兵,沒想到軍中的水深不見底,突然想念能文能武的常勝將軍蘇之鈺。
蘇之鈺更想老婆孩子熱炕頭,雖然還沒有孩子。
林凡塵被安置在城外的皇家別院。
圣熙帝通過蘇明月暗示杜若楠將藍雨兒帶到皇家別院中。
“杜姐姐,你看看我現(xiàn)在的樣貌,出去跟以前真的是兩個樣?”藍雨兒不自信地拉著杜若楠問東問西。
暗衛(wèi)的藥水很管用。
藍雨兒使用后臉上真容逐漸顯露,還沒有副作用。
暗衛(wèi)嘖嘖稱奇,見獵心喜,看在蘇之鈺的面子上不敢輕舉妄動。
杜若楠拍拍藍雨兒的手說:“雨兒自信點,你跟在皇宮時完全是兩個樣,現(xiàn)在應(yīng)該擔心的是林將軍回來后是否認識你。”
“那我變好看了還是變丑了?”
提到林凡塵,藍雨兒瞬間露出小女兒嬌態(tài)。
女為悅己者容,她不想讓林凡塵看到丑陋的一面。
“我們雨兒依舊是大美人,待會到皇家別院,不管看到什么都別驚訝?!倍湃糸崆敖o藍雨兒打預(yù)防針。
突然被叫進宮去聽了一番云里霧里的話,杜若楠出宮后就讓蘇之鈺幫忙分析。蘇之鈺似笑非笑,笑得杜若楠頭皮發(fā)麻,連這趟皇家別院之行都覺得不是件好事。
藍雨兒低頭淺笑,讓杜若楠別擔心。
抵達皇家別院,藍雨兒被蘇明月的貼身女官引進間重兵把守的院子。
杜若楠識趣四處溜達。
她想知道,回去問蘇之鈺,一問便知。
院子中,藍雨兒驚訝地瞪圓了美眸,不敢相信應(yīng)該遠在千里外的人竟然出現(xiàn)在眼前,還以這副模樣。她撲過去,心疼地想觸摸林凡塵臉頰,又怕弄疼了林凡塵。
“凡塵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
“你的臉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暗中謀害你了?”
只要林凡塵點頭,藍雨兒就義無反顧地為林凡塵報仇。
林凡塵苦笑著抓住藍雨兒,將營地失火全軍覆沒的事再說了一遍,“雨兒,我不能光明正大陪在你身邊了,那些枉死的人是我不能逃避的責任。”
藍雨兒堅定地站林凡塵身邊,“你放心,我會幫你的?!?br/>
“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養(yǎng)好傷,凡塵你看我現(xiàn)在的模樣還好看嗎?”
藍雨兒緊張地望著林凡塵,生怕招來一聲嫌棄,“你出征后,我是皇帝后妃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杜姐姐找人教我易容保護自己?!?br/>
“可有抓到是誰在暗中搗鬼?”
“這是我的私人印章,走得急沒給你,憑借印章可以調(diào)動林府府衛(wèi)?!?br/>
林府府衛(wèi)與皇帝的暗衛(wèi)性質(zhì)相同,是調(diào)查暗殺的好手。
府衛(wèi)的存在是趙國歷代皇帝默許的,算是對林家忠心耿耿的獎勵,只有三百人,個個都是好手。
有府衛(wèi)在側(cè),藍雨兒就不會淪落到要蘇之鈺杜若楠庇佑的地步,林凡塵懊惱地拿出貼身印章,心里領(lǐng)了蘇之鈺夫妻的情。
藍雨兒拒絕,“你現(xiàn)在更需要它?!?br/>
接觸過藍政國的情報網(wǎng),藍雨兒知道林凡塵給的玉章多重要。
心上人將半個林家交到她手中,心里甜滋滋的,藍雨兒說:“讓府衛(wèi)先調(diào)查營地的事,早日替枉死的將士們幫手,你現(xiàn)在讓我?guī)湍闵纤??!?br/>
“還是讓太醫(yī)來吧?!?br/>
藍雨兒怕被林凡塵嫌棄,林凡塵同樣怕被藍雨兒嫌棄。
“被大火燒傷后一直忙于逃命,傷口沒有得到及時處理,身上留下可怕的疤痕,雨兒你別看,我怕嚇到你。”林凡塵后悔了,不該同意圣熙帝讓藍雨兒照顧的提議。
藍雨兒嬌嗔,“我們是夫妻,晚上睡一個被窩里,你的傷我早晚會看到,除非你想躲我一輩子?!?br/>
“林凡塵,你會躲我一輩子嗎?”
林凡塵乖乖聽話。
換藥是一種煎熬,林凡塵疼得哆嗦,咬牙不喊出聲。
每處理一處傷口,手更抖一分,藍雨兒心疼得眼淚婆娑,還強顏歡笑安慰林凡塵說不害怕很快就好。
一旁伺候的仆役側(cè)著身子偷偷抹眼淚,羨慕兩人感情深厚。
尋一良人,當如林將軍與藍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