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兵推開門，門里面是一個很大的房間。

    房間zhongyāng是一張整潔的長木桌，其他的地方則擺放著一些較小而且雜亂的桌椅，此時上面已經(jīng)或坐或站二十幾個人了，其中不僅僅有衛(wèi)兵，還有一些穿著白制服的‘銳眼鷹’，這一點讓威亞戈感到奇怪。而大房間的東西兩側(cè)是許多扇木門，也許通往衛(wèi)兵的休息室。房間的北側(cè)，也就是威亞戈正對的地方，是一個向下的回旋階梯。

    “他看起來不像犯罪的人。”一個衛(wèi)兵轉(zhuǎn)過身來同情地說道，他手里拿著一疊報紙。

    “現(xiàn)在的少年就是容易被水晶球啦、朋友啦、松鼠街、黑罌粉之類的東西給誘惑?！绷硪粋€衛(wèi)兵大口咬著一個蘋果，“他們?nèi)狈?jīng)驗，沒見過真正的血，所以年少輕狂什么的。等他們有耐心看完《阿塔克帝國法律》，已經(jīng)是他們?nèi)氖畾q出獄的時候了。”

    “威亞戈？”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威亞戈耳邊，它略帶詫異。

    緊接著，一個蘋果朝威亞戈飛了過來?，F(xiàn)在威亞戈對蘋果之類的東西敏感無比，腦海里已經(jīng)模擬出了將它完美接住的場景，可是他現(xiàn)在雙手戴著手銬，根本就沒法去接。

    蘋果滴溜溜地在他腳邊滾，威亞戈看見了扔蘋果的人，此時對方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盧撒皺緊眉頭看著威亞戈：“我沒看見你的鐐銬，你做什么事情了？”

    “有一群人來襲擊我，我正當防衛(wèi)?！蓖喐陮嵲拰嵳f，“然后在這位先生嘴里就成了‘聚眾斗毆’。我像是放低身價去和地痞流氓起沖突的人嗎？他們簡直不堪一擊?！?br/>
    “確實不像，你是不是誤會他了?！鄙吕找荒槆烂C地走到那個衛(wèi)兵面前，他之前就坐在盧撒旁邊，“你有沒有仔細調(diào)查？我們和他在同一艘船上呆過，知道他的品性?！?br/>
    “你是在哪里抓住他的？”盧撒高聲喝問，他本來脾氣就不怎么樣，這當口更嚴厲了。

    “在大麥穗巷?！毙l(wèi)兵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緊接著他的眼神有些驚慌。

    盧撒悄悄地拍拍一個年輕的小衛(wèi)兵的肩膀，在他耳邊細語幾句。這個衛(wèi)兵立即沖了出去，威亞戈看見他是往事發(fā)現(xiàn)場的方向跑過去了，速度很快。

    “他會帶回來真實的消息的。”盧撒信心十足地說道，“現(xiàn)在給我把我朋友的鐐銬打開?！?br/>
    “不，先生，我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斷?！毙l(wèi)兵語氣堅定。

    “我給他做擔保，打開鐐銬。”瑟穆勒抱著雙手，“你別說你連我們都信不過?！?br/>
    “這……這不符合規(guī)定?！毙l(wèi)兵想了想，他似乎找到了一條能給自己作證的法律，于是語氣堅定了很多，“衛(wèi)兵、‘銳眼鷹’、監(jiān)察使，都不能為嫌疑人擔保。”

    “我說你為什么他媽的這么堅定？”盧撒拍案而起，“這里又他媽不是安德斯特監(jiān)獄，你為啥搞這么嚴肅？我們從鷹背城特地坐船過來給你們傳授破案經(jīng)驗，你就這樣對待我們？昨晚你還感激涕零說哪天成功破了大案請我們?nèi)ニ墒蠼?，我現(xiàn)在只是叫你把他的鐐銬打開！”

    其他曾和威亞戈一起坐過船的“銳眼鷹”們此時也想起了這個小子，他們?nèi)慷加脙磹旱难凵駥χ莻€衛(wèi)兵，仿佛那個衛(wèi)兵是連環(huán)殺人案的兇手。

    衛(wèi)兵很快退縮了，他拿出鑰匙，把威亞戈的鐐銬打開。

    “呼……”威亞戈活動了一下遭受束縛很久的雙手，“太折磨我了。”

    “在這里等會吧，我相信真相不會遭受掩埋的?！鄙吕諒拈L桌上拿起一張巴掌大的蘋果派，遞給威亞戈。威亞戈接過食物，他也確實有點餓了，這個點應(yīng)該是晚飯時間。

    威亞戈是非常感謝瑟穆勒和盧撒在這種情況下對他的幫助的，他覺得這兩個人確實算得上是真朋友，能在關(guān)鍵時刻伸出援助之手。

    大約過了五分鐘，之前被盧撒派出去的年輕衛(wèi)兵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怎么樣？”盧撒站了起來。

    “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留下。”小衛(wèi)兵一邊回憶一邊想，“但是地上還能留下很明顯的打斗痕跡，還有一些血跡，它們都是大約三十分鐘前的，時間上吻合。我詢問了周圍的人，他們說確實有許多暴徒集中到了大麥穗巷里，但不知是聚眾斗毆還是要對付某個人。”

    “在找到那些暴徒之前，我們只好認為這件事屬于聚眾斗毆了?！毕惹耙恍牡箅y威亞戈的衛(wèi)兵站了起來，雖然面容嚴肅，但是眼神和深淵里的惡魔一樣狡詐。

    “我覺得，由于證據(jù)還不明朗，應(yīng)該先釋放他。郎達先生?！币粋€“銳眼鷹”說道。

    威亞戈瞪了一眼身旁那個多次為難自己的衛(wèi)兵，原來他叫做郎達。

    “與其這么說，不如連夜調(diào)查，各位先生們?！币粋€穿得和其他衛(wèi)兵不一樣的衛(wèi)兵高聲說道，威亞戈看得出他是衛(wèi)兵的隊長，在這營地里權(quán)力最大，“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是找到那些暴徒，不要因為各種原因疏忽了自己的本職，現(xiàn)在今晚出勤的六個人……哦，都是些好伙子，你們?nèi)ゾ起^或者貧民窟之類的地方，問問、找找?！?br/>
    “我和他們一起去。”盧撒拔出有監(jiān)察標記的長劍，語氣令人害怕，“不會有人反對吧?！?br/>
    看見盧撒充滿戾氣和威嚇的目光，沒有人產(chǎn)生異議。

    “那威亞戈呢？要讓他留下來過夜嗎？他可是‘皇冠之下’的……”瑟穆勒還不知道威亞戈有沒有成功入學，在這里卡了殼。

    威亞戈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身份，于是也默不作聲。

    “暫行關(guān)押。”衛(wèi)兵隊長一錘定音，“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了，再放走他也不遲。我聽說在‘皇冠之下’曠課一節(jié)僅僅扣五分，徹夜不歸扣十分?！?br/>
    “銳眼鷹”只是來這里傳授經(jīng)驗的，還沒有什么實權(quán)，這時候也只好同意衛(wèi)兵隊長的安排了。瑟穆勒拍拍威亞戈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我將他送進牢房?！崩蛇_給威亞戈重新戴上鐐銬，“給你找個好位置。”他不懷好意地說道。

    “不如讓我來。”瑟穆勒大步走向威亞戈，“跟著我?！?br/>
    威亞戈緊隨著瑟穆勒，這回沒人拉著自己，他可以昂首挺胸，是心中無愧者的表現(xiàn)。

    瑟穆勒沿著回旋向下的階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它是用木板鋪設(shè)的。

    威亞戈踩了踩，確保它沒有因為年久失修而出現(xiàn)質(zhì)量問題后，他慢慢地走了下去，生怕自己踩空。一路向下走，大約到了地下二層的位置，威亞戈才看見下面出現(xiàn)了一扇鐵門。

    威亞戈可以隱約聽見里面的呻吟聲和滴水聲，瑟穆勒拿出鑰匙，將鐵門打開。

    兩人就這樣走進了監(jiān)獄。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旁都是用鐵欄桿和尖刺圍成的牢房，里面已經(jīng)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囚犯了，大多都奄奄一息、有氣無力，躺在干草堆上，身上戴著鐐銬，還帶著不少疤痕。他們偶爾會用狠戾的目光看著瑟穆勒，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威亞戈。

    “新囚犯？”走廊盡頭是一個小房間，里面是兩個衛(wèi)兵，應(yīng)該是守獄人。

    “只是有嫌疑而已。”瑟穆勒為威亞戈解釋。

    “阿塔克法律上規(guī)定，嫌疑犯也要關(guān)一段時間的。”另一個守獄人說道。

    “不要對他太嚴厲，也別跟我玩什么花招，明天我起來要是看見他身上有傷痕，你們知道會遇到什么事情?！鄙吕站鎯擅鬲z人。

    小房間的四周也有一些牢房，看起來是新修的，還沒人住過，而且比較整潔。瑟穆勒指了指其中一間牢房，威亞戈邁步走了進去。

    守獄人走上前去，將牢門給關(guān)上，用力鎖緊。

    “我們在這里呆一年多了。”一個瘦瘦的守獄人嘆氣，“可從來沒虐待過囚犯?！?br/>
    前面監(jiān)獄里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那些罪有應(yīng)得的當然也要敲打一下?！笔鬲z人尷尬地說道，“什么強暴婦女、毆打人導致重傷的，我們可毫不留情。”

    “別動他?！鄙吕罩钢喐?，丟下一句話，隨后轉(zhuǎn)身離去。

    兩名守獄人對視一眼，苦笑著坐了下來。威亞戈看見他們開始吃桌子上的晚飯，還喝點酒，用不了多久，他們就疲憊地趴在了桌子上。

    威亞戈躺在狹窄牢房里的一堆干草上面，這些干草又冷又硬，簡直無法讓人安眠?？墒撬壤畏坷锏钠渌卮u要好多了，它們cháo濕、冰冷而且散發(fā)出一股惡臭。

    他迷迷糊糊地感覺著“孤獨”這個魔鬼給他的懲罰，這牢房很小很小，只有他孤身一人，給其一種已經(jīng)完全與世隔絕，再也見不到之前掛念的一切的感覺。他想著親人、導師、同學、給他過幫助的人，父親、母親、伊斯米埃爾導師、蘇洛、席迪拉、瑟穆勒、盧撒……

    監(jiān)獄里的第一個晚上最難熬，有些人在咆哮中度過，有些人在噩夢中度過。威亞戈沒有睡覺，他凝視著監(jiān)牢一面的鐵欄桿和那扇上了鎖的門，發(fā)著呆。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守獄人將酒瓶扔到地上，吹滅了老式油燈。自從魔法燈普及以后，已經(jīng)很少看到這種又舊又不方便的燈了。

    兩名守獄人分別躺到了兩張床上去，漸漸睡著了。

    威亞戈突然有一種錯覺，他可能永遠也出不去了。

    這個念頭，讓他的身體縮了縮。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