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日,司禮監(jiān)、御馬監(jiān)和兵部派出官員檢驗流寇首級。
他們聽說這是榮國府的二房,一個不滿十六歲的少年所為,都有些不相信。
畢竟大周朝殺良冒功、為后輩鋪路的事情屢見不鮮。
說不定王子騰就殺了平民百姓,然后冒充流寇,想要推舉自己的外甥上位。
可檢查下來,居然全都是真的首級!
“哎呀呀,王大人,這些首級都是您的外甥砍下來的?”御馬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方正化問道。
王子騰正色道:“此乃我外甥賈寶玉率領黑土村民團,勠力同心、奮勇殺敵,我那外甥乃榮國公之后,功勛世家,常思報國,因感念天恩,舍生忘死,才有今日之大捷!
不瞞公公,老夫聽說這件事后,也是不敢置信,還特地跑了一趟黑土村,見到那些黑土村的團勇,才確認屬實!
方正化確認無誤后,便領著王子騰在西暖閣面見隆乾皇帝。
王子騰一進門,就雙膝跪地,伏在地上:“吾皇萬歲!”
“愛卿請起。”隆乾帝心情大好,聲音溫和。
王子騰小心的站起來,低眉順眼的。
隆乾皇帝早就得知這一消息,笑道:“王愛卿,你有個好外甥啊,據(jù)御馬監(jiān)和兵部檢驗,全都是真流寇首級,可見你那外甥是個實誠人,不負朕之所托!
王子騰大聲道:“全憑皇上洪福齊天,恩德載世,普通百姓也能奮勇殺敵,報效朝廷!
隆乾帝微笑道:“賈寶玉有功,你也是功不可沒,賈寶玉現(xiàn)在何處,傳他來見朕。”
王承恩立馬小跑著去傳人。
賈寶玉因為要安排一些事情,所以比王子騰慢一步,此刻才剛剛趕到榮國府,還沒來得及進門,便被王承恩帶著幾個小太監(jiān)攔下,火速教授他面圣的禮儀。
可憐賈寶玉風塵仆仆,衣服也沒來得及換,騎著馬就被王承恩給拽走了。
“好個勇猛善戰(zhàn)的賈仲安!”王承恩不吝夸獎道。
賈寶玉拱拱手道:“王公公過譽了,草民不過是上報天恩,忠君報國罷了,倒是王公公,看您最近有些上火啊。”
王承恩的嘴角起了好幾個燎泡,精神狀態(tài)也不大好。
王承恩嘆了口氣道:“還不是流寇鬧的!河南李自成,湖廣的張獻忠,哪個也不讓人省心,兵部來報,今年正月,一直被圍困在奉節(jié)魚腹山的李自成突圍轉進河南,并攻陷了洛陽,處死福王陳常洵。
皇上為此大發(fā)雷霆,硯臺都摔了好幾個吶!
賈寶玉聽得暗自搖頭,福王陳常洵那是死有余辜,他仗著自己老子是皇帝,就藩洛陽的時候,將張居正的所有財產(chǎn)占為私有,從揚州到安徽太平沿江的各種雜稅全部撥給自己,還從從河南劃分四萬頃莊田、劃淮鹽一千三百引(五十二萬斤)、將四川鹽井的一部分收益據(jù)為己有。
可以說陳常洵就是吸附在大周王朝身上的螞蟥,不停地吸血,他吸得是河南人民的血,河南天災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賣兒賣女。
福王卻不加收斂,反而愈發(fā)猖狂,趁著百姓交不起租子,以低價大肆搶占土地,逼得許多百姓逃亡。
河南作為中原腹地,屁大點地方,就有七個藩王。
這七個藩王占據(jù)了河南近半的土地,而且全都不用交稅,以河南之力,供養(yǎng)七個藩王,還要向朝廷上交稅負,整個河南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在朝廷看來,李自成罪大惡極,但是對河南人民來說,李自成就是他們的大救星!
老百姓恨不得他把這些藩王全都給殺了!
順帶著再把大周朝推翻!
不過現(xiàn)在的他可插不上嘴,人家是親堂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外人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跟著王承恩來到西暖閣,賈寶玉就看到了端坐在小板凳上的王子騰,此刻的王子騰莊嚴肅穆,不茍言笑,跟上課專心聽講的小學生一樣。
坐在龍椅上的隆乾帝穿著一件團龍錦袍,明晃晃的,跟上次見面比起來,好像白頭發(fā)又多了幾根,賈寶玉躬身道:“參見陛下!”
王子騰心里著急忙慌的,低聲道:“見了陛下怎么不下跪!”
誰知道隆乾帝擺擺手道:“無妨,這小子第一次見朕就是這般模樣,來,上前來,讓朕好好看看咱們的小英雄。”
賈寶玉忙不迭的走到隆乾帝身邊,不卑不亢。
“仲安,兵部奏折上說,此番殺敵之功,在你和一個名叫趙云的壯士?你們二人如何能面對千余流寇不落敗,反而斬賊寇首級數(shù)百?”隆乾帝微笑道。
賈寶玉說道:“陛下明鑒,什么二人斬敵數(shù)百,這都是夸大其詞,此番出力最多的是我大周朝的百姓,黑土村的村民。
賊寇率眾而來,黑土村村民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組建民團,忠君報國,面對窮兇極惡的流寇,村長李富貴和他的兒子李貴,率領村民李大牛等人奮勇殺敵。
當然了,村民里面還有幾個天門山上的土匪,那是我和趙云前些日子剿匪招降的土匪,因感念大周天子的恩德,幡然醒悟,洗心革面,在此次戰(zhàn)斗中舍生忘死,身披數(shù)創(chuàng),死戰(zhàn)不退。
正是因為村民團練的堅持,才能支撐到我和趙云的到來。”
隆乾帝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幾個問題:“那趙云是個什么出身?”
“回皇上的話,趙云是河間真定府的人,自幼在山中習武,還是一介白身!
白身?
隆乾帝一拍桌子道:“看來我大周還是有忠貞義士,一介白身都能舍生忘死,忠君報國,可恨李闖、張獻忠那起子無君無父的反賊,朕一心為國,為了天下百姓,宵衣旰食,勤儉節(jié)約,他們卻還要造朕的反!”
隆乾帝大倒苦水,不知道為什么,見到賈寶玉,他就想說說心里話。
賈寶玉充分做好一個聆聽者的角色,不插嘴,不反駁,只是在適當?shù)臅r候點頭、稱是。
隆乾帝對王承恩道:“著吏部臣工商議,賈仲安、趙云等人都要給予封賞,不能讓朕的勇士寒心!”
王承恩趕緊應道:“是!”
隆乾帝忽的轉過頭看著賈寶玉道:“朕記得,你還要參加今歲的院試?”
“蒙皇上惦記,草民一直在準備,就等一月后的考試!辟Z寶玉臉不紅心不跳,“還有今年的秋闈,草民也要試一試!
隆乾帝哈哈大笑,伸手在賈寶玉肩膀上拍了兩下:“不錯,不錯,不愧是國公之后,朕想好了,先封你為錦衣衛(wèi)百戶,待你大比高中時,另行封賞!”
賈寶玉大喜過望,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得了個官。
錦衣衛(wèi)百戶雖然官職不大,但好歹也是在編制的,普通勛貴的子孫想要謀個一官半職,都是要花銀子的。
現(xiàn)在不花一兩銀子,就得了個百戶的職位,賈寶玉連忙躬身行禮:“多謝皇上!
隆乾帝爽朗的笑了幾聲,他對賈寶玉笑著問道:“你與流寇交過手,依你之見,這些流寇的戰(zhàn)斗力如何?”
賈寶玉剛想說,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罷了,可話到嘴邊,立馬改口道:“皇上,依臣之見,流寇雖然只是一群剛放下鋤頭的農(nóng)民,但是他們的領頭之人卻不容小覷。
臣看他們組織有法,進退有度,不像是農(nóng)民在戰(zhàn)斗,倒像是一群正規(guī)軍,而且經(jīng)過審問,這股流寇的首領不過是個小小的百戶,他們之中還有不少是從宣府、大同、遼東逃亡的邊軍。
皇上您想啊,這些邊軍天天跟瓦剌、韃靼、建奴打仗,論經(jīng)驗,他們比一輩子沒打過仗的三大營要強上不少,所以這神機營潰敗的如此之快,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