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一會, 許向民便領(lǐng)著許向榮過來了。∨雜∏志∏蟲∨許向榮在知道許向華找他后,便覺得渾身上下疼, 問老四啥事,這個混帳不但不說, 居然還賣關(guān)子, 所以這一路那個心顫啊,見到許向華第一句便是:“老二, 我最近可沒惹你!”
許向華瞅見許向榮那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樣,差點沒笑出來。摸了下鼻子, 控制了下情緒說道:“我又沒說你惹我了,找你說點事?!?br/>
于是兄弟仨找了個背人的地方, 許向華把他找許滿家的事給這哥倆說了一遍。許向民當(dāng)下就樂了, 一把抱了下許向華說道:“二哥,我的親二哥,你這事辦的……”說著比了個大拇指,又繼續(xù)說道:“簡直大快人心,我咋就沒想到呢。”
許向榮則有些猶豫, 瞅著許向華和許向民說道:“老二, 老四, 這個事吧, 一會娘知道了可咋辦, 一準(zhǔn)得鬧?!?br/>
許向民滿不在乎的說道:“鬧就鬧唄, 反正別在指望我去養(yǎng)三姐一家, 就三姐和三姐夫那仰著臉, 鼻孔看人的樣,我是夠夠的了,呸!不就一個有城市戶口的小破木匠嘛!往后我每年該孝敬爹娘的孝敬,再其他的,休想!”
許向華瞟了一眼,還在優(yōu)柔寡斷的許向榮,涼涼的說道:“老大,你要是還想養(yǎng)著許英一家子,我和老四不攔著,只是別再拖我們下水了,你一人供著吧。”
許向榮一聽急了:“憑啥啊,噢,合著你們都撒手了,剩我一人?我也不供,就這么辦!”
許向華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這么說定了,十叔那是我辦的,一會娘要鬧起來,你倆得上,娘不待見我,我要出頭事情就要遭,到時村里的老人得講究死咱哥仨,忒煩?!?br/>
許向民當(dāng)即應(yīng)道:“沒問題二哥,放心吧?!?br/>
許向榮猶猶豫豫的問道:“那,那萬一以后許英在城里有啥好處了,不想著咱們了,怎么辦?”
不等許向華吭聲,許向民便呲笑道:“老大,你還在做娘給你畫的美夢呢,三姐嫁到城里這么多年,你見過她啥好處,那次不是兩肩膀抗一張嘴來,走的時侯大包小裹的,她要真有那安排工作的本事,咋這么多年她們娘幾個的戶口都轉(zhuǎn)不走?”
許向榮想了想也是,以前還真是被娘和三妹給唬住了,心疼啊,這些年家里損失了多少,這可都是他的家業(yè)吶,爹娘也真是的!
許向華看著許向榮面上憤恨的表情,瞇了瞇眼,心中冷笑道:許英啊許英,這一世我就看著你怎么再過好日子,怎么把害死我家小文的小畜牲生出來,還養(yǎng)的白白胖胖!
平時尿不到一壺里的兄弟仨,在這件事上統(tǒng)一戰(zhàn)線后,便各自分開,尋找自己關(guān)系好的小哥們,小兄弟聊天,等著隊長許滿紅發(fā)話開始分錢。
許滿紅看著滿場院的男女老少,人都差不多到齊了,時間也到點了,便跟會計坐到院子里擺的兩張一米多高的長條木頭桌后,照例先來了段什么抓革命,促生產(chǎn),社會主義好的場面話。
然后,在下面社員們急不可待的眼神中趕緊宣布分錢,于是會計便照著算好公分的賬簿開始一個一個的叫人,上去對工分,領(lǐng)錢,簽字,不會寫字的便按手印。
許滿家干會計這活也有些年頭了,對隊里的家家戶戶可以說是了如指掌,精明的小老頭先把隊里沒有爭議的人家先發(fā)完,像許向華他們家這個,今兒必定會起沖突的自然便放到了最后。
許向華在聽到叫他名字后,便趕緊上去把他的錢一領(lǐng),連數(shù)都沒數(shù)就揣到了兜里,嫌寫字麻煩費時間,飛快的按了個手印,動作利索的連臺下準(zhǔn)備哭鬧的許劉氏還沒擺開架式便下拉著田春梅便躲到一邊去了。
后面的許向民本打算有樣學(xué)樣,結(jié)果卻被沖到臺上的許劉氏給攔下了,這下不光許向民,柳小滿急了,連緊排在許向民后面的許向榮,王秀芬也急了,母子,婆媳,幾個在臺上便將將了起來,而一手挑起事端的許向華卻成了沒事人,拉著媳婦在臺下當(dāng)起了吃瓜群眾。
許向華一邊看,一邊感嘆著他娘還真是寶刀未老,瞧瞧這,坐在地上連哭帶鬧,唱念作打,輪翻來,居然一個磕巴也不打。
不過他家許老大倆口子跟許老四倆口子也真是不賴,看看這哥倆,妯娌倆跪在許劉氏跟前連哭帶求,委委屈屈的樣,讓周圍的觀眾都替這兩對叫屈,這都快成沒娘的孩子,野地里的黃葉小白菜了。
人才,絕對人才,后世那個啥金人?噢,對!奧斯卡小金人絕對欠他娘許劉氏,和他大哥倆口子,老四倆口子,一人一座獎杯,妥妥的,沒毛病。
許向華正瞧的津津有味,旁邊突然“咳咳咳”的咳嗽了幾聲。許向華扭頭一看,忙站起來擋到田春梅前面喊道:“爹。”同時心里那個悔啊,暗罵自個,你個傻彪,剛才不說趕緊跑了,看啥熱鬧。
許滿屯本來就曬黑的臉,這會是更黑了,手里的煙袋攥的死緊,給許向華一種隨時都有可能會抽他兩下的感覺。許滿屯拿煙袋指了指臺上鬧成一團(tuán)的人問道:“老二,這單獨算工分,不給英子留的事,你知不知道?”
許向華點了點頭,說道:“爹,這事我知道,我們兄弟仨商量好的,英子結(jié)婚也六七年了,孩子都生倆了,總不能讓我們這些當(dāng)哥的一直養(yǎng)著她們一家吧,要養(yǎng)到什么時侯?是不是等將來她兒子娶媳婦,也得我們管?那我們哥仨的孩子,您老的親孫子,孫女誰來管?”
許滿屯先是被許向華問的停頓了一下,然后便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說道:“老二,你們怎么這么不懂事,英子是啥身份,她現(xiàn)在可是城里人,你們兄弟對她好,將來她才會幫你們!”
許向華一下給逗樂了,笑著說道:“爹啊,您說出這話您自己信嗎?您那閨女是個啥人您不清楚啊?一個銅豌豆都恨不能榨出油的人,您指望她把好處給別人占?爹,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和娘將來老了還得指著我們哥仨呢,為了捧著許英的城里人身份,把我們哥仨越推越遠(yuǎn),你覺得劃得來嗎?”
許向華說完后,許滿屯便一聲不吭的盯著他,許向華也不示弱的看著許滿屯,兩父子對視了好一會,許滿屯“唉”的嘆了口氣,滿臉滄桑,有些失落的說道:“算了,算了,俺和你娘老了,管不了你們嘍,人都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以后俺們倆老的,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shè)嘍,管不了(liao)了,老嘍……”許滿屯邊說邊用余光瞅許向華。
許向華如果沒有經(jīng)歷過前世,絕對會被他爹這哀傷的樣子給弄的心軟妥協(xié),現(xiàn)在嘛,他心里只有滿滿的厭煩,經(jīng)歷過后世,他能理解,在這個時代”城里人”這三個字 ,在他爹娘,甚至許多老農(nóng)民心里的高貴地位,可這并不代表他會為他爹娘卑微的跪添心理而買單。
許滿屯見最后一招也沒有管用,氣沖沖的大步?jīng)_到臺前,對著還在哭鬧的許劉氏大聲吼道:“別鬧了!還嫌不夠丟人!回家!”
許劉氏抹了一把臉上哭鬧半天的鼻涕眼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解的問道:“老頭子,你說了個啥?”
許滿屯黑著臉說道:“回家!”轉(zhuǎn)身朝大隊外走去。許劉氏見許滿屯生氣了,不敢違抗他,起身跟在他身后。
許向榮見許滿屯妥協(xié)了要走,急忙上前,期期艾艾的說道:“爹,爹,那個,你看你和娘還得,還得我,我們大房供養(yǎng),咱們可沒分家,你二老的公分,我,我就領(lǐng)了哈。”
許滿屯氣的猛一轉(zhuǎn)身,指著許向榮想要破口大罵,可是最終卻沒有罵出口。手指指著許向榮抖了半天,最后黑著臉一甩袖子,轉(zhuǎn)身大步離開這個三個兒子都忤逆他,讓他顏面盡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