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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是不用安營扎寨的。

    隨手一拋，各種煉制的亭臺樓閣就懸浮在了空中，有的是樓船狀，有的像一個大葫蘆，這種玩意統(tǒng)稱飛舟。

    名為飛舟，其實(shí)飛行速度實(shí)在不怎么樣，絕對趕不上仙人自己駕馭仙器的速度。

    只不過夠大，作為暫居之處，還能照顧那些修為不夠的小真仙，沒了法寶自己就不會飛的玄仙，所以用處還算廣。

    據(jù)說白鹿山根本不是一座山，本身就是一艘龐大的飛舟，只是千萬年前就被定在那兒，長得像個大陀螺，經(jīng)過許多仙人的施法，現(xiàn)在儼然生靈木有泉水，十分興盛。

    禹仙君還沒有抽風(fēng)到把老巢都移過來。

    但在釋灃等人的眼里，禹仙君的行徑也好不了多少。

    ——下雨，走到哪兒讓哪兒下雨！

    眾仙云集萬瀑谷，只有禹仙君這邊在下雨，簡直讓人無話可說。

    幸好其他仙君乃至仙人，早已十分習(xí)慣，并不側(cè)目道怪，那些新晉的仙人們只能忍下滿腹疑惑，忍著想笑的尷尬，私下趕緊打探這是怎么回事。

    仙人消息閉塞，聚到一塊時，就特別熱鬧。

    “說到禹仙君，那也是仙界的一個傳奇人物?！?br/>
    這開頭一點(diǎn)都不新奇，仙人們都撇了撇嘴角。

    說到傳奇，能站在這里的人，哪一個曾經(jīng)不是“傳奇”？不出類拔萃，能飛升嗎？能順利渡劫，能從諸多小仙里脫穎而出，成為真仙或者玄仙嗎？

    雖然大多數(shù)人，只能止步于此，但這么一路走來，實(shí)在不易啊。

    “八千年前浩劫之戰(zhàn)，許多仙人都死于非命，從天尊到羅天上仙，都像被水洗過一遍似的。其實(shí)現(xiàn)在的仙界，很年輕啊…”

    說話的仙人容貌并不蒼老，但目光與神態(tài)，完全顯出疲憊滄桑，他慢吞吞的笑了一聲：

    “我今年六萬歲，在以前的仙界根本算不得什么，現(xiàn)在整個仙界，除了青辭仙君與靈貅仙君之外，都沒有年紀(jì)這么長的仙君?！?br/>
    “前輩是怎么逃脫浩劫之戰(zhàn)的？”

    “說來慚愧，那是我還是一個真仙，不思進(jìn)取，隨便找了個山頭蹲著，這才沒被卷進(jìn)大戰(zhàn)里枉送性命

    “這…前輩五萬年滯留在真仙之境，這八千年晉升了一階？”

    “哈，說晉升不妥。從前的仙界，靈氣并沒有這么充裕，就說這萬瀑谷吧，以前外圍五十里，還是能進(jìn)去逛幾圈的，隨著仙界浩劫，沒有那么多仙人修煉，地脈就吸納了足夠的靈氣…其他一星半點(diǎn)，也足夠一個始終苦修不輟的仙人晉升。”

    南鴻子聽得眉頭一皺。

    這么說，仙界衰敗，唯一得到好處的就是地脈？

    這倒是很符合牢籠這么一說，地脈要是強(qiáng)盛到一定地步，就像萬瀑谷無人敢踏入一步，徹底將仙人限制在固定范圍。

    蒼劫原與仙界別說開戰(zhàn)了，只怕自顧不暇。

    南鴻子遙想了一番那種景象，頓生寒意：仙人將因?yàn)榈孛}，逐漸與這條地脈外面的世界斷開聯(lián)系，起初只有玄仙用法寶飛上天，才能離開，小仙們只能蹲在原地。再后來，因?yàn)榈孛}強(qiáng)盛，就像青元山河谷那樣，靠近懸崖縫隙，也會被強(qiáng)行拉下去，仙人只能憑借自身實(shí)力，飛得更高，或者不在乎那點(diǎn)真元消耗……

    這樣慢慢推展，就會變成只有大羅金仙、仙君，才能離開地脈范圍。

    天河又是從高空落下，如果不離開地面，根本不能得到天河的好處。

    ——這樣會變成什么？

    能離開地面的高階仙人，紛紛前往天空上的仙宮。

    不能擺脫地脈影響的仙人，修行愈發(fā)艱難，很難晉升，只能不斷的往高山上遷徙，找個距離地脈較遠(yuǎn)的地方，一旦成為玄仙，立刻前往仙宮。

    ——這聽起來像什么？

    南鴻子周身如浸冷水，他有了一個不好的，極可怕的聯(lián)想。

    他再也顧不得去聽禹仙君的八卦，轉(zhuǎn)身就去找自己徒弟了。

    禹仙君這邊的飛舟，是七八個巨大寶塔，四面開窗，仙人們進(jìn)出時，還是保持著撐傘的習(xí)慣。

    一個衣袂飄飄，氣質(zhì)脫俗的俊美仙人，撐傘佇立仙塔前看著朦朧細(xì)雨，這本是挺好畫面，然而來十幾個，上百個這樣的仙人，那就不是美景，讓人想發(fā)笑了。

    更不要說白鹿山的仙人，傘的種類還千奇百怪。

    離焰覺得待在這樣的地方也有好處，根本不怕被人看，倒是盯著禹仙君這邊的仙人，看了沒幾眼，反被嗤笑“沒見識，少見多怪，禹仙君手下就這樣”。

    鑒于他們現(xiàn)在被白鹿山仙人聞之變色的身份，倒是沒有在外面站著，而是在靠近頂層的地方隨意往外張望。

    寶塔懸浮，能夠看到萬瀑谷外圍。

    撇開這里地脈對仙人造成的影響，萬瀑谷其實(shí)是個極美的地方，那些千溝萬壑奔流的河水，隨著高低落差出現(xiàn)的瀑布，有的雅致，有的壯觀，樹木雖然茂密，但都是沒有靈氣的凡種。

    千萬年前，它們也曾是靈木。

    繁花綠樹，勾起仙人的思鄉(xiāng)之情，見多了仙界靈氣繚繞的奇花異草，回歸最樸實(shí)的純粹，恍然發(fā)現(xiàn)，凡種草木亦是生機(jī)勃勃，自成一格。

    “萬瀑谷內(nèi)路徑太復(fù)雜，除非深入，否則很難揪出藏在里面的妖獸魔修。同樣的問題，一旦深入，真元就被禁錮，待久了甚至?xí)晃伸`力，這里面又是天然形成的上古迷陣，想要走出來談何容易?！?br/>
    聽到身后的說話聲，釋灃就知道禹仙君又神出鬼沒的過來了。

    離焰心里不悅，但是實(shí)力懸殊放在這里，他微微偏過目光，掩飾眼底的情緒。

    禹仙君背著手，他那五短身材，站在石中火旁邊有種莫名的喜感。

    “仙君是覺得蒼劫原妖獸異想天開？”釋灃不著痕跡的站到師弟面前。

    “非也，不能動用真元，恰好是妖獸的長處。它們生來兇悍，非同一般。”禹仙君居高臨下看著萬瀑谷，語氣冰冷。

    “北玄天尊那邊，已與青辭仙君達(dá)成共識，派出一些仙人，進(jìn)入萬瀑谷外圍，在那里布下陷阱?！庇硐删谅暤溃拔覐牟恍】瓷n劫原那群妖獸的能耐，仙人走不出的陣法，沒準(zhǔn)它們真能突破。”

    “仙君的意思是？”

    “如果爾等愿意，本君也將你們派進(jìn)萬瀑谷，只要待在外圍，不妄動真元，不胡亂走動，一年半載沒有影響，到時候看天空的符箓指示，必定能走得出來。繼續(xù)留在本君這里，本君就沒辦法償還債務(wù)了，要是青辭仙君那邊派人來問袁清彌下落，你們要怎么辦？”

    釋灃也跟著放緩聲音，問：“靈貅仙君真身，難道元承天尊的屬下不知道？”

    “不，我不知道。”禹仙君喃喃，“實(shí)話告訴你，青辭仙君并不是一個人，感覺不到他的神魂，而每次見到的青辭仙君模樣都不一樣，要是他眉間有個特殊的神紋，根本就無法分辨?！?br/>
    “……”

    “每個仙君，都想成為天尊，青辭仙君在打什么主意，沒人知道。如果他那里很安全，袁清彌就不會叫你們來找我?！?br/>
    禹仙君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本君不想再欠袁清彌什么，你們的安危，本君還是很在意的?！?br/>
    離焰突兀的開口：“如果仙君真有保全吾等之意，為何不將玉牌上稟南顯天尊，也好讓我…我們師兄弟在仙界閑散居住，不卷入爭斗之中。”

    這話自然是說來好聽的，以離焰的性情，能隱居就怪了。

    禹仙君目光銳利，不善的盯著離焰看，他捋了下胡須，拂袖道：“天尊？他也只是個一個好運(yùn)氣的天尊，本君是他的屬下，不是他的牛馬，要對他多么忠心。他不清楚真相，與本君何關(guān)？”

    禹仙君言外之意，更是明顯：他只是答應(yīng)袁清彌要給釋灃等人一個安身之所，別的事情，他也不會多加插手。

    “萬瀑谷不比青元山，冒險進(jìn)去的事，容我們再考慮一番?！?br/>
    聽了釋灃的話，禹仙君勉強(qiáng)點(diǎn)點(diǎn)頭：“可?！?br/>
    說罷拂袖而去。

    緊跟著南鴻子趕回來了，他一反常態(tài)，滿臉肅然。

    南鴻子將如今仙界靈氣充裕，使地脈強(qiáng)盛，導(dǎo)致萬瀑谷成為仙界絕地的事一說。

    “釋灃，你覺得地脈如果繼續(xù)強(qiáng)盛下去，會有什么下場？”

    離焰還有些不明所以，釋灃已經(jīng)循著這個趨向，慢慢地變了臉色。

    半晌，他才長長的出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師父一言，真是令釋灃茅塞頓開，許多曾經(jīng)想不明白的事，這仙界詭秘紛亂的風(fēng)云，都有了線頭！”

    南鴻子眉頭緊鎖：“你也這樣想？看來…真的是這樣。”

    “師兄在說什么？”離焰忍著那份不快。

    “地脈使小仙困頓，被迫往高山上搬，然而就算是昆侖，也不是每個小仙都能去的，長此以往，除了昆侖這等高山之外，仙界就沒有仙人，他們就像萬瀑谷的草木一樣，變成了凡人?！?br/>
    聽說萬瀑谷里確實(shí)有這樣的凡人，祖先就是仙人，失去所有靈力之后，他們又能輕易的繁衍子女，一代代，困在萬瀑谷深處。

    “除了縹緲高峰之外，世間再難見到修仙者，而居住在高峰上的仙人，則是渴望去天上的仙宮，那兒接近天河。”

    這次，離焰眼中也慢慢出現(xiàn)了駭然之色。

    他聽懂了。

    人間傳說，古荒大陸上，遍地靈草，兇獸成群，那時修士鼎盛。

    凡人身體矯健，能與普通猛獸搏斗，比后來的羸弱百姓強(qiáng)大了不知多少倍。

    修真門派一個又一個，但是都喜歡在高山居住，不沾凡塵濁氣。

    據(jù)說仙人住在天上……

    “沒錯，地脈強(qiáng)盛到極點(diǎn)，仙界很可能就會變成我們曾經(jīng)熟悉的傳說，如果有朝一日連天河也干涸，仙界就徹底變成了凡間?！?br/>
    南鴻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扔下一句話：“為師懷疑，浮初小世界，就是上一個仙界！”

    所以八位天尊試圖分裂浮初小世界，在小世界崩潰的同時，牽扯最深的兩位天尊同時橫死。

    浮初小世界的特殊，就特殊在這里。

    ——八千年前，仙人們在三千世界里發(fā)現(xiàn)了浮初小世界的特殊，尤為欣喜，因?yàn)橄山缢械膫鞒?，浮初小世界都能接受，并且興盛。

    “但是仙界沒有人知道這件事?！?br/>
    “那么事情比推測的更為殘酷，當(dāng)天河干涸，除了浮初小世界不受影響，其他三千世界會盡數(shù)毀去，借三千世界之力，形成新的仙界，那些懸浮的仙宮不是被帶進(jìn)新的仙界，而是與三千世界一起成了新仙界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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