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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至,融融紅日斜掛在城頭一角,萬(wàn)丈紅光似乎將那古城熔掉了一截。重重樓閣,如今都寂靜在夕光之中,偶爾一兩聲殘鐘,倍添人心中的寂寥惆悵。
然而,李心白的腳步忽然停止了。
風(fēng)大了,吹得地上的落紅殘花翻卷流蕩。一道冷氣掠過李心白的身體,遠(yuǎn)遠(yuǎn)地消失在身后空廓的街道上。
街上忽然變得很寂靜,周圍的行人似乎一下子都走*光了。就連樹上的鵲兒和烏鴉,也趁著這暮色紛紛展翅飛向如血如金的晚霞深處。然而,促使李心白停步的不是這些,而是一把劍。
一把插在街道正中的劍,一把安靜而孤獨(dú)地立著的古劍。一半沒入青磚之下,另一半則露在了地面之外。夕光投下來,劍的邊緣閃著青色的寒光。
沒有人知道這把劍是什么時(shí)候出現(xiàn)的。
這是誰(shuí)的劍?皇城大街的正中,為什么會(huì)插著這樣的一把劍?
又一陣涼風(fēng)貼著青磚地面漫卷而來,風(fēng)塵起,落花殘。涼涼的風(fēng)聲中,忽然又多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劍鳴的聲音。
那把出青光的劍開始簌簌顫抖,薄薄的劍身與磚石摩擦出了一種尖銳難聽的聲音。
它是孤獨(dú),是憤怒,還是痛苦?
李心白的眼中出現(xiàn)了奇怪的神色。
然后,“錚”的一聲悠長(zhǎng)劍鳴,那把劍卻驀然拔地而起,飛向了空中!那飛行的度極為迅,只見一道清淡的光芒橫過半空,那長(zhǎng)劍已消失不見!
李心白的身影隨之暴起,姬玉兒只覺眼前一花,已經(jīng)不見了李心白的人影!董竹卿一拉她的手,往古城東面追了過去!
李心白御劍飛行,緊緊地追著那把青色的古劍!
他閃電一般掠過高高的城墻,又穿越了許多屋檐樹梢!所到之處,勁風(fēng)四揚(yáng),樹木搖動(dòng)!飛在前面的那把古劍出一聲令人心驚的顫鳴,流星般刺破最后一抹夕光,重重地插在了城郊的一個(gè)小湖灘岸上!
李心白幾乎是如影隨形一般落到了那把古劍之后!
他站穩(wěn)身子,眼前的那把古劍,竟還在沙地上微微顫抖!
他正要邁步,一只手卻忽然從后搭上了他的肩膀!他一回頭,臉上卻忽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在那火辣辣的痛楚中,他還聽到了一把憤怒的聲音——
“叛徒!”
李心白捂著臉,震驚無比地看著身后的那個(gè)人。等他看清楚那個(gè)人的模樣時(shí),他的神色更為震驚:“虛白子師兄,是你?”
原來,這個(gè)出狠手重?fù)澙钚陌椎娜?,竟然逍遙道的虛白子師兄!自從真武淪陷之后,昆侖山便被無道天師所占據(jù),原來的真武劍宗門人是逃的逃降的降,虛白子等三人被派去營(yíng)救元王宗室,后來便消失無蹤了。如今竟然他鄉(xiāng)遇故知,李心白心中不禁又驚又喜!
但是,虛白子為什么要掌摑他呢?
李心白剛要往前一步,虛白子卻忽然抽出劍來指著他,冷冷地說道:“叛徒,本道沒有你這樣的師弟!你不要臟了我們真武宗的名聲!”
李心白一下子便明白了過來!原來這人跟朝歌里的那些市井之徒一樣,都誤解了自己加入浩然劍宗的本意!他心中泛起一股酸苦之意:“師兄,你誤會(huì)師弟了……”
哪知虛白子手上那冰冷的劍鋒卻驀地抵上了他的喉嚨:“誤會(huì)?你加入浩然劍宗,又替殺師仇人董元昊辦事,這件事天下皆知,難道這也叫做誤會(huì)?”
暮色輕輕落下來的時(shí)候,李心白的臉卻一片灰白。哪怕面對(duì)著天下人的誤解和辱罵,他都可以無所謂。但是,當(dāng)自己苦心所做的一切甚至連自己最親近的人也不理解時(shí),那種痛苦和孤獨(dú),確實(shí)是難以承受!
陰暗的夜色慢慢模糊了虛白子矛盾而痛苦的神情。李心白可以感覺到冰冷的劍尖上傳來的微微顫抖。真武宗已經(jīng)遭逢大劫,劫后余生的師兄弟卻還要這個(gè)樣子兵戎相見,想必虛白子的心中也無比痛苦吧?
黑夜中忽然傳來了一聲女子的驚叫聲,驚動(dòng)了那粼粼水波!
董竹卿帶著姬玉兒追了過來。姬玉兒一見李心白身處險(xiǎn)境,便不由得驚呼起來!眼見董竹卿和姬玉兒作勢(shì)要沖過來,李心白卻忽然冷冷地開口說道:“不要過來!”
董竹卿和姬玉兒一愣,停住了腳步。董竹卿望向虛白子,沉聲說道:“如果你殺了他,你一定會(huì)后悔一輩子!”虛白子哼的一聲,說道:“本道替劍宗清理門戶,何后悔之有?”
他肥胖的身體在暮色中站得很挺拔。
董竹卿冷笑一聲,說道:“難道你真的理解李心白的心思?既然是這樣,那么你知道他為什么要加入浩然劍宗嗎?”
虛白子一愣,繼而又冷聲說道:“這小子天資極高,又極為癡迷劍道,加入浩然劍宗,想來也是為了提高劍藝。不過,他欺師滅祖,認(rèn)賊作父,實(shí)在是罪難可??!”
董竹卿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的意味。虛白子忍不住問道:“你笑什么?”
董竹卿冷哼一聲,說道:“我笑你們這些懦弱無知的真武宗門人!你們口口聲聲稱浩然宗大宗主董元昊為殺師仇人,但卻沒有一個(gè)人膽敢到太岳山上去找董宗主尋仇!唯一一個(gè)冒險(xiǎn)上山與董宗主立下生死復(fù)仇之約的李心白,卻又被你們這些庸人視作叛徒!如果這都不算可笑的話,那天底下還有什么事情是可笑的?我雖然身為浩然宗的弟子,但也看不慣這種不平之事!”
虛白子一下子無語(yǔ)以答。雖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想來他的臉上也會(huì)有些臉紅。
正在這時(shí),一條長(zhǎng)蛇般的黑影忽然從地上彈起,未等虛白子反應(yīng)過來,黑影便已卷上了他手中的劍!這一下出其不意,虛白子手中的劍瞬間脫手!那長(zhǎng)鞭般的黑影一甩,那把劍竟然已到了姬玉兒的手上!
而那條長(zhǎng)蛇般的黑影,原來只是地上的一條長(zhǎng)藤!
李心白和董竹卿心中都暗暗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小妮子的巫術(shù)還真有兩下子!
虛白子怒道:“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