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dāng)空，將莫小癡的影子，長長的投射在地面上。

    這時任憑莫小癡千呼萬喚，影卻在影子領(lǐng)域之內(nèi)，沒有了任何回應(yīng)，他干脆簡單地收拾了下，就這樣出了門。

    腰挎長刀，赤足而行，雙肩晃動微微，雙手臂擺幅標(biāo)準(zhǔn)一致，腳下如同行云流水，即使是走路，莫小癡也練習(xí)著家傳的基礎(chǔ)走功五行平衡步，在龍行虎步之間，他向著莫大胡同的入口處行去。

    這刻夜雖稍深，但明亮月光揮灑，東城街面上兩側(cè)的一些商家，每隔十?dāng)?shù)丈便偶爾挑起一個‘平安’燈籠。

    楚地故老相傳，燈籠掛門，一些不干凈的東西就會遠遠避趨。

    但是，看今夜一些商鋪前掛著的燈籠，料質(zhì)顯得有些特殊，這些燈籠，卻是楚地的父母官桃知州生財有道，在這東城街也算鄰里街坊內(nèi)的商圈內(nèi)，幾乎是限量發(fā)售的浮圖教大師們所特制的東西，而且是僅限蒙古人色目人漢人等前三色人等購買，居于后位的南人，幾乎沒有任何機會。

    據(jù)說桃大人這批限售燈籠的特制燈芯，是經(jīng)過這江北行省河南右路大元帝師座下，那羅么石旁支喇嘛教的活佛們施過法的，也是避兇祛邪的符物，算來價值不菲；一般人就算是稍有余錢，也不舍得買，如果沒有一定的關(guān)系打點，也不可能買得到。

    等級制度，在何朝何代都是存在的，在元朝時期，蒙古統(tǒng)治者將百姓劃分為四等，實行不平等的民族等級制度，元代因襲金朝舊制，根據(jù)民族的區(qū)分和歸降的先后，將國內(nèi)民族分為蒙古，色目，漢人，和南人等四色人等。

    蒙古人在元朝又自稱‘國人’，色目人多系隨蒙古征服人居住漢地的西域人和其它少數(shù)民族，蒙古統(tǒng)治者把他們作為自己統(tǒng)治的幫手，漢人又稱漢兒，指原金統(tǒng)治區(qū)和除蒙古色目以外的北方各族人民，如北方漢人，契丹，女真，渤海和高麗人；南人又稱蠻子，囊家歹或是新附民，指原南宋境內(nèi)各族；漢人和南人都是被統(tǒng)治民族。

    此時的市集，雖不如白天熱鬧，但也有不少行人與地攤商販，他們吆喝的吆喝，討價還價的還執(zhí)著口兒，趁著這如水月光，和街面兩邊上的大戶商家門前那燈籠的亮光，各自忙活著自己小家小民的生計。

    “提籃兒！上好的提籃兒！編織獨到的精巧提籃兒??！”

    這個時候，在莫大胡同的入口處附近，街兩邊各擺有不少地攤，賣針線的，賣水粉胭脂的，賣蒲扇的，賣小玩意的，賣家用鐵具的，龍蛇混雜，三教九流人等，也有趁夜在這山陽街面上游蕩者。

    在胡同口靠左邊的山陽莫氏油坊門前，卻是擺有個賣提籃的地攤攤位，身著土布衣衫，但卻洗得干凈，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短發(fā)小姑娘，模樣清麗，看來有些稚氣未脫，她正在那地方蹲著，一邊擺弄著自己攤位上的提籃兒，一邊有些怯生生地沖著街面上吆喝著，她的面上微微有些凄然。

    錦衣綢緞，衣著光鮮的莫三爺，這個時候慢慢悠悠地晃下了自家油坊門前的臺階，右手里拿著個精巧的小鼻煙壺兒，咬著壺嘴，在輕吮了一口里面的上好佛綠茶后，仰了仰頭，他有些志得意滿地望了一眼自家門額上高掛的那個平安燈籠！

    這個燈籠是什么？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本地桃大人是何等人也，那可是朝廷從四品的命官！

    自己雖是個三等漢人，但好歹也是山陽縣東城街有臉有面的商戶，這次自己擠破腦袋，給了那太守府管事一些好處，又足足花了五十吊硬通大錢，才從太守府那里捎帶來了這個燈籠，一掛在自家的店門前，他莫三通的臉面上，如今也算倍兒有光??！

    “古丫頭，這個提籃兒，莫老爺我怎么看怎么喜歡！”

    “——拿去了??！”

    莫三爺一邊瞧著那燈籠，一邊高興地踱下自家的臺階，居高臨下地，在看到那蹲到臺階下，蹲在自已的攤位前，怯生生地吆喝的編織匠古老頭的孫女時，他有些輕蔑且很不爽地看了她一眼，順便又瞄了瞄這小丫頭那已經(jīng)微微鼓漲，明顯發(fā)育起來的胸脯，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嘴里卻是冷哼一聲。

    不過緊接著莫三通眼睛一亮，在攤位前，他卻是看到一個編織得很是精巧美觀的提籃兒，這提籃兒有異于其它，個頭大不說，且紡織得精巧，做得即扎眼又大方，提把上還系著個紅得耀眼的吉祥結(jié)兒，顯然是個攤位上壓攤的亮堂貨色，價值不菲！

    心里頭一饞，眼珠子一轉(zhuǎn)，莫三通想也不想，一彎腰，一伸左手，就將攤位上的這個提籃勾到了手里，他嘴上有些冷冰冰的，不客氣地對那小姑娘打了個招呼，最后陰陽怪氣的拉了個‘拿去了啊’的長音，不容置疑地，他一轉(zhuǎn)身，右手執(zhí)壺，左手提籃，就動作輕巧地上了自家門前臺階。

    “莫三爺！這籃頭兒，是我爺爺前些天費了好大功夫，才扎出來的，是壓攤用的貨色，你可，你可還給我呀！我爺爺那晚在市集上擺攤，沾了邪氣，病了有好多天，還指望著賣籃子的錢，找個法師來看病呢？！莫三爺，你就行行好，還給我吧！”那小姑娘顯是急了，一下子站起身來，上前一步，就扯住了莫三通的長衫下擺，跌坐在地上，一時扯拉著不放，說著說著竟然鼻子一酸，哭了出來。

    “好你個不識抬舉的丫頭！也不怕弄臟了三爺我的衣服！你賠得起嗎？！”一扭身，管她哭不哭，莫三通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左手一松，籃子就落在臺階上，只見他反手一巴掌，直接抽在那小姑娘的右臉上，把她直抽得一個踉蹌，就歪在了一邊的地上。

    “給你臉，你不要臉！三爺拿了你的籃子，是看的起你！要是古老頭你爺爺在這里，絕然不敢吭半個字！你古家在我莫三通這油坊前擺攤圖活計，自然要拿出些好處！睜開你的眼睛，看看三爺門前掛著的燈籠！難道你還不知道，莫三爺我，那可是本郡父母桃大人關(guān)照著的！”

    “哼哼！再往深里說，你們古家，本是卑賤的南蠻子，囊家歹！你們爺孫倆，逃兵災(zāi)匪患到了這山陽縣，若不是我們山陽大族莫家，怕是連個立足之地，都是沒有的吧！你不知道對三爺我感恩戴德，反爾不識好歹……”

    “哼哼，你的籃！拿去吧??！”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說著說著，神情似乎有些激憤起來，莫三通突然飛起一腳，就將剛才落在臺階上的那精巧籃子，踢到了邊上胡同口的墻上，那籃子砰的一聲，被撞得嚴重變形，而后又滾落在了胡同口的正中間。

    那小姑娘驟然被莫三通抽了一巴掌，右臉上就留下幾個指頭印，被打得有些發(fā)蒙，她又被莫三通一通大道理給唬得發(fā)呆，最后，她看到對方飛起一腳，就將自己爺爺前些天辛苦了一天一夜，才編出來本想賣個好價錢的籃頭兒，給踢得變了形，眼看是用不成了！

    心痛地看了一眼這邊胡同口的那個變形的籃子，淚光瑩然，又扭頭有些懼怕地看了一眼穩(wěn)穩(wěn)站立在臺階上，此時冷然瞧著她的莫三通，這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她突然‘哇’的一聲，雙手一捂自己的臉，一屁股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了起來。

    “好好的籃子！摔壞了，就可惜了！”

    龍行虎步間，莫小癡這個時候已經(jīng)到了胡同口，正巧趕上這一幕，他一彎腰，一抄手，就撿起那個籃子，口中悠然說著，他的雙手十指，卻是緊捏著那籃子框體變形的地方，一運雙手拈花指柔勁，這個被撞壞的籃子，在他那雙靈妙的雙手上，不過幾眨眼功夫，就又恢復(fù)了原狀。

    “還好！還能用！”莫小癡舉步之間，提著籃子，就走到了古家丫頭的攤位前，用手拍了拍籃子，輕柔地拂了拂那籃把位置上的紅色吉祥結(jié)，彈掉了上面沾著的灰塵，他就將籃子安放到了攤位上。

    正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的古家小姑娘，聽到這個似乎可以安魂寧魄般的聲音，她那此時有些彷徨無助的心，竟就此安靜下來，一抬頭，從雙手捂臉的那指頭縫里，她就窺看到了莫小癡。

    “莫大哥，我爺爺病了好多天！花了好多錢，請大夫看都看不好，他們都說是中了邪，要找**師來看才看的好！可是雪兒，已經(jīng)沒錢去清**師了，連買符的錢都湊不出來！”

    “莫大哥，雪兒好怕！你一定要救救我爺爺！你一定要救救我爺爺！我?guī)状味枷肴フ夷?，可是又怕打擾到你！莫大哥，你一定要救救我爺爺??！”

    這個小丫頭一見到莫小癡，瞬時從地上站了起來，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兩三步就跑到他的面前，一邊說著，一邊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