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案子倒也不復雜,不過是一位愛男風的世家公子哥兒,某日在路上走著走著,碰見個小書生,長得那個叫俊俏,于是大庭廣眾之下上演了一場“強搶民男”的把戲。當然這位自幼就在京城里頭長大的公子哥兒心里頭門兒清,知道在這京城里頭,那是一根樹杈兒掉下來都能砸到三個高門貴胄,于是在盯上那個小書生的時候就讓手下去查了,發(fā)現(xiàn)只是個家鄉(xiāng)遭了災來京城投靠親戚的破落書生后,立即就動手了。
卻沒想到,這個小書生還是個硬茬子,被人輕薄了不哭不鬧,直接一記撩陰腿,把這位公子哥的子孫根廢了一半,然后撒腿就跑,那公子哥自然大怒,遣手下去追,結果一追就追到了一處高門大戶。
那些手下可不敢沖進去,只好灰溜溜地回來了,那公子哥兒聽聞那小書生進了大宅子里,便想著改日再來報這個仇。此事本就這般揭過去,但到了次日,這公子哥的家人卻一紙訴狀將那小書生告上了刑部,狀告其傷人重傷!
本來這案子脈絡清晰,人證物證俱全,好查得很,但卻因為這位公子哥和小書生的身份,刑部徹底犯了難。
這公子哥名杜駿巖,一看這姓氏,顧淮心中便“咯噔”一聲,再往下看,果不其然,此人乃泰安候的庶子,也就是惠貴妃和他那嬸娘的庶弟,雖是庶出,但因泰安候僅此一子,平日里都是當成嫡子一般嬌慣疼寵著的。
也難怪刑部會頭疼了,這泰安侯府告的是那小書生重傷了杜家公子,但請了太醫(yī)去瞧了,沒瞧出來身上有啥傷口,這誣告實在太明顯,刑部想到后來人要是看到,明明太醫(yī)的問診手書上原告絲毫無恙,那卷宗上卻是被告鋃鐺入獄,他們這些人臉面還往哪里擱?但是退一步來講,這杜家是什么門第,想想惠貴妃,這些刑部官員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再權衡一下利弊。
按照刑部斷案人員向來的“正大光明”風骨,此案此時十分好判,把那小書生往外一推,刑部啥事沒有。重點就在于這個小書生,他還不是一般的小書生!
當時杜駿巖派人去追那個小書生為何沒有得手,就是因為小書生躲進了一處高門大院,上面兩個大字,“王府”。
此王府自然非王爺府邸,而是王姓人家的宅邸。但是這王姓人家,又非一般的王姓人家,實在因為這家人太過崇尚簡譜,不然那牌匾上掛著的應該是“寧國公府”。
寧國公府近些年在京城里極其低調(diào),但論其資歷絲毫不遜于衛(wèi)國公府和鎮(zhèn)國公府。遠的不說,單說跟宮里頭的關系吧,那衛(wèi)國公府因為老夫人的原因跟惠貴妃有那么些關系,而鎮(zhèn)國公府則是已逝元后的娘家,至于寧國公府乃是三皇子的母族,早逝的賢妃便是寧國公大女兒。
提到三皇子,自然不能避開太后娘娘。如今惠貴妃勢大,但再大能蓋過太后娘娘?
現(xiàn)任寧國公,他還是太后娘娘的親/哥哥!
泰安候也是因為太后娘娘這一層,才不敢直接上門去拿人,反而繞了刑部一圈。
顧淮看完整個卷宗,整個人都有些混沌。他揚了揚卷宗,詢問石任我。“石大人,刑部的意思是……”按理來說,刑部呈交大理寺復核的案件應該有刑部的判決,但此卷宗上完全沒有相關記錄。
石任我聞言臉色一黑,“刑部這次看完案子,連胡亂編個判決都不敢,直接糊弄著呈交上來了!”
原來如此!顧淮恍然大悟,看著石任我的臉色,對大理寺受刑部欺壓的現(xiàn)狀有些了解了。這時只聽石任我說道,“顧寺丞,此案便交由你經(jīng)手了,你出生世家,對京城權貴世家的關系較為熟悉,此案交給你,本官放心!務必早日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說完,石任我還十分信任模樣地拍了拍顧淮的肩,“新官上任這三把火啊,你好好發(fā)揮!”然后朝他揮了揮手,“本官讓你的主簿帶你去你的屋子,好好查案吧!”至于顧淮與杜家有親當避嫌之事,又被人為忽略了。
能獨自擁有一個辦事的地兒,還有了私人秘書,顧淮還是十分高興的,他吩咐主簿告知大理寺右寺的寺正、寺副以及評事們,晌午過后來尋自己,接著便將自己整個人埋進了卷宗內(nèi)。
系統(tǒng)再次放了個馬后炮出來刷了下存在感。
石任我大概是看衛(wèi)國公府與泰安候有親,顧淮會自主站在杜家這邊,有利益方直面寧國公府會有底氣一些。說白了,刑部和石任我都一樣,就是不敢得罪惠貴妃,就想找個人來承擔太后的怒氣以及天下讀書人的指責。
畢竟這杜家公子想要輕薄的是一名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眾多知曉此案的文人書生都覺得這杜家公子要是受重傷了絕對是活該,何況現(xiàn)在沒受什么傷呢,還賊喊捉賊起來了。
可惜他們倒是打錯算盤了,以前二房不過是小打小鬧,有著不想驚擾惠貴妃打算的顧淮并不放在眼里。但此次惠貴妃的插手,不惜利用自己的庶妹來陷害自己之事,已經(jīng)讓顧淮產(chǎn)生了危機感,意識到惠貴妃已經(jīng)有了想除掉自己的打算。
權傾后宮的惠貴妃對他有敵意,他絲毫不敢松懈,敵人在高處他無法直接反擊,但能扒下杜家人的旁系,顧淮十分樂意。何況此次是杜家人自己將把柄遞到顧淮手中。
他仔細翻閱著卷宗,將其中的疑點以及交代模糊的地方一一圈了出來,最后手中的毛筆在一旁攤開的宣紙上落下數(shù)筆。
第一,杜駿巖是否真的身受重傷?太醫(yī)的問診手書上寫的是“查無外傷”,那是否有內(nèi)疾?如果真的身受重傷為何秘而不宣,又如果沒怎么受傷,杜家人又怎么能保證能告倒那名小書生?
第二,杜駿巖的下人交代,杜家公子上手前查過那小書生乃外地前來投親之人,為何最后去了寧國公府?此人與寧國公府究竟什么關系?會不會這是寧國公府針對杜家人設的局?
第三,為何杜家人在第二日才報案,從杜駿巖回府到報案的這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莫非是杜駿巖在隱瞞家人?
第四,……肚子好餓,中午吃什么呢?
顧淮恍然從卷宗中抬起頭來時,自己的肚子竟已發(fā)出“轟轟”的叫聲,幸而此時屋內(nèi)只有他一人,不然定會惹得他人一番嗤笑。他望向案幾邊的沙漏,原來此時已經(jīng)到了午時五刻。
難怪自己餓成這般。他將手中的卷宗一攏,決定出門覓食。
這一出門,倒讓顧淮又遇到了熟人,系統(tǒng)歡快地刷過提示。
看著眼前仿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睿親王面無表情地坐在面攤上,顧淮決定那一刻他的表情是徹底凝固的?!巴鯛敚痹趺磿谶@?這里完全不像一介親王會來的地方啊。
尚止聞言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你能來這里為何我不能?
顧淮失笑,喊了一碗云吞后施施然地坐到了跟尚止一桌的位子上,“這家的云吞很不錯?!?br/>
尚止十分優(yōu)雅地夾起一根面條,慢慢地放進口中,再慢慢地嚼了許久,咽下,最后才慢慢地開口,“大理寺如何?”
原來睿親王還知道自己到大理寺去了。顧淮回答,“回王爺,大理寺自然是不錯的?!?br/>
尚止點了點頭,并沒有說什么,將碗中的最后一根面條吃下去后,揚手招呼面攤主人過來,“再來一碗云吞?!?br/>
“好嘞客官!”那攤主開心地應了,手腳麻利地回了灶臺后面就開始忙碌,此時攤上也只有寥寥幾位客人。
顧淮默默地看著睿親王的小身板,深深懷疑他的飯量。尚止卻指了指他的云吞,“再不吃會冷?!?br/>
顧淮低頭吃云吞。二人之間便安靜了下來,最后打破寂靜的是面攤主人聲音?!翱凸?,您的云吞好嘞!”
而此時顧淮的一碗云吞已經(jīng)見底了。他掏出幾枚碎銀遞給攤主,然后朝尚止作了一揖,“王爺,臣已用膳完畢,在此向您告辭了。”
“嗯?!鄙兄诡^也不抬。
顧淮很是無奈,面對這么個主兒,話少還傲嬌,可是二人身份差距擺在那里,顧淮還不敢直接上手調(diào)戲。他正打算錯身告辭,就聽到睿親王又說了一句,“大理寺丞之位,是我向陛下提議予你?!?br/>
“……”顧淮連忙鞠躬作揖,“王爺如此厚愛,臣不勝感激!”
“雖然我認為你有這個能力,不過連擢兩級,為我之功?!鄙兄乖僬f道。
“王爺大恩,臣沒齒難忘?!鳖櫥葱闹懈械胶眯Γ瓉碜约捍舜翁舆^一劫,是這位主兒幫的忙!而睿親王將此事告知自己,是在邀功?
顧淮的腦中已經(jīng)羅列出自己所有能給王爺“論功行賞”的物件,這時只聽尚止慢悠悠地說,“既然如此……”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