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那人又搶回來：“嗯，就扔在中間那條大道上?！?br/>
    這是個舊式小區(qū)，沒有大門也沒有保安。其實，與其說是小區(qū)，還不如說就是一幢一幢的房子排在了一起。中間一條略寬的水泥大道將所有的樓房劃分成了東西兩片。

    林建軍、雷諾隨即轉(zhuǎn)過頭去，將大道，以及大道兩旁的分布粗略地掃了一眼。汪輝比他們慢一拍。不過也只慢一拍，就趕緊跟上了。就算不知道怎么跑，也得知道跟著誰跑。

    林建軍：“這條道那么長，究竟哪一段??？”雖然見過現(xiàn)場照，但一時之間也很難和實地對照起來。這些老得行將就木的樓房，一幢一幢看過去，好像都差不多。想要從樓房號來區(qū)分也很困難，當(dāng)年畫在樓體上的排序十之八九都看不清了，而新的又遲遲沒畫。

    有人手快地一指：“喏，就九號樓和十號樓那兒?！?br/>
    林建軍順著那人的指示，仔細(xì)分辨著數(shù)過去：“在九號樓和十號樓之間，大道上面？”

    大家都說是。

    “哎呦……”林建軍皺著眉頭，半真半假地說，“怎么扔到那么里面去了？我還以為順手扔在路口，一號樓附近呢！”

    但是普通的居民顯然不具備林建軍那樣的敏銳，都很不在乎，七嘴八舌的，有說這誰知道，有說兇手就是一個神經(jīng)病，也有說可能也和附近那個小區(qū)一樣，是有居民從菜場撿回來的。

    這最后一種說法，隊里從一開始就排除了。

    在這里發(fā)現(xiàn)的是紀(jì)月紅的心臟和頭。心臟還好說，頭就太明顯了。那么大一顆，就算多包了兩層沒那么透明，也很容易令人起疑。撿到這樣的東西，肯定會在第一時間打開確認(rèn)。只要一打開，就全露餡了。這可和誤以為撿了包肉的情況，差得遠(yuǎn)了。

    肯定是兇手自己扔到小區(qū)里的。

    但是也有一個小小的，卻也不能忽略的疑問。

    這比菜場的肉塊明顯得多的東西扔在大道上，為什么沒有最先被發(fā)現(xiàn)，而是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發(fā)現(xiàn)？

    雖然也有人提過，會不會兇手本來就不是一次性完成拋尸？第二天才發(fā)現(xiàn)是因為兇手就是第二天才剛丟到小區(qū)的。但是馬上就被包括林建軍在內(nèi)的大多數(shù)人否決了。

    菜場的肉塊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一天當(dāng)中，同一地區(qū)連續(xù)出警三次，早就將這片地區(qū)變成高危地帶。群眾的警惕性變高，轄區(qū)派出所也非常重視。兇手就算想冒這個風(fēng)險，也辦不到。

    而且所有的拋尸地點，已經(jīng)很明顯是沿著新民路和友誼路差不多繞城一周。

    兇手是一次性、連續(xù)地完成拋尸的。不作它想。

    汪輝忍不住插嘴：“這么大一袋東西扔在大道上，人來人往的，愣是一整天沒發(fā)現(xiàn)？”

    他是個粗人，問得直接。

    其實大家也都一肚子的疑惑，但是依舊沒什么人當(dāng)一回事。雖然臉上也有恐懼，從他們的言行卻更讓人覺得，好奇和八卦更多一些。話說得熱鬧起來，連牌也沒人在意了。

    “都以為是垃圾呢！”

    “就是。”

    小區(qū)里人品復(fù)雜，雖然小區(qū)外面不遠(yuǎn)就有一個大垃圾箱，但是很多人就是怕走這幾步。

    “沒辦法，有的人就是不自覺?？戏旁诘琅缘倪€是好的了，有的人連樓都懶得下，就放在樓道口里，還有放人家門口的……哼，反正不要是自己家門口就行了?！?br/>
    “要我說，這東西被發(fā)現(xiàn)了還是運氣呢。要不是菜場先出了事，誰會想那么多？也該那對老頭子老太太多事，晚一天，一起被垃圾車收走了?！?br/>
    汪輝對這小區(qū)真是無語?？峙聝词忠矝]有料到會是這樣。兇手特意將紀(jì)月紅的頭扔到這兒來，顯然就是想給某個人看的。卻差點兒因為小區(qū)的混亂而落空。

    除此以外，林建軍三人聽了一陣子，都是些無根無憑、天馬行空的猜測，甚至妄想。

    不想收不到有用的資料，反而將池水?dāng)嚨酶?，林建軍及時將場面控制回來：“這事真怪嚇人的。哎？出了這事以后，有沒有人嚇得生病，或是搬走的呀？特別是住在九號樓、十號樓的？”

    那些人紛紛地說：“這我們就不清楚了?！?br/>
    林建軍三人找個借口離開了這撥熱心群眾。在往九號樓走去的路上，林建軍問雷諾和汪輝：“有什么想法？”

    汪輝：“九號樓、十號樓里一定有人認(rèn)識紀(jì)月紅。兇手把紀(jì)月紅的頭留在這里，就是為了給那個人看的?！?br/>
    林建軍笑著點一下頭：“那他為什么不直接把東西丟到那個人的家門口呢？剛才那些人也說了，這里不少人素質(zhì)不高，就算把垃圾扔在樓道里，扔到某個人的家門口，也不會引起懷疑。但是那個人的話，一定會知道不是自己的垃圾，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發(fā)現(xiàn)不妥了。”

    “呃……”汪輝想想，“怕我們一下子找出那個人來，從而更接近他？”

    林建軍不覺停下腳步看他一眼，有點兒哭笑不得：“你什么時候想問題這么曲折了？”

    雷諾也笑了。

    汪輝不好意思地?fù)蠐项^，還是恢復(fù)本色：“因為兇手就不知道那個人具體的門牌號，只知道是在這個小區(qū)里，大概在九號樓、十號樓。”果然還是恢復(fù)本色比較舒服，“對，兇手也不了解這個小區(qū)。否則就該知道小區(qū)里一直存在亂扔垃圾的現(xiàn)象。一定會想其它辦法的。”

    林建軍這才點點頭：“嗯，”又笑著瞄他一眼，“這還像你說的話?！?br/>
    汪輝笑著：“我這不是在努力動腦子嘛！省得您跟老郭總說我只會一條直線地看問題?！?br/>
    林建軍又哭笑不得了：“那也沒讓你這樣。我們也沒說直線看問題就一定不好啊。關(guān)鍵是該曲線的時候就曲線，該直線的時候就直線?！?br/>
    汪輝皺著眉毛：“那怎么知道什么時候該曲線，什么時候該直線？”

    林建軍差點兒一口氣悶過去，咬著牙笑嘆一聲，一半生氣一半無奈：“你都三十二了，還問我？自己去想！”

    汪輝只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灰頭土臉地跟在林建軍后面。

    雷諾含著一嘴角的笑意。忍了一忍，接上之前的討論：“我覺得兇手不僅把頭留在這里，把心留在這里也挺有意思的?！?br/>
    汪輝眼睛一睜：“對對，其實我也這么覺得?！?br/>
    林建軍笑看汪輝：“哦？說來聽聽？”

    汪輝抓耳撓腮：“呃……”

    林建軍：“……”

    雷諾：“……”

    汪輝自己也撐不下去了：“說，說不清?！焙裰樒さ?，“就是一種直覺?！?br/>
    林建軍真是懶得跟他計較。

    雷諾笑笑，一半替汪輝解圍，一半也是實話實說：“其實我也是感覺。頭的重要性就不必說了。而心往往不僅是一個器官，還具有情感上的象征意義。開心，傷心，心動，心碎……用到心的時候，往往就是動真感情的時候。如果說頭可以讓人一下子辨別出死者，相當(dāng)于死者的身份，那么心，就是死者的情感?！?br/>
    林建軍：“你的意思是，兇手留下頭，是想讓那個人知道這是紀(jì)月紅。留下心，是想讓那個人知道紀(jì)月紅對他懷著某種情感?！?br/>
    “愛嗎？”汪輝直線思維開始了，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紀(jì)月紅喜歡那個人？”

    “也許吧？”雷諾也不能肯定，“但是兇手肯定是想讓那個人知道，他不僅是殺了紀(jì)月紅這個人，連同紀(jì)月紅對那個人的情感也一起殺了。這是兇手的宣告?！?br/>
    “兇手就是想讓那個人看到這些？”汪輝忽然覺得身上有點兒冷，“我怎么覺得有點兒變態(tài)??？”

    雷諾的神色也透露出絲絲冷意：“嗯，一種很不正常的控制欲?！?br/>
    汪輝：“兇手肯定特別、特別恨那個人，不然也做不到這一步?！?br/>
    雷諾默然。

    人類的情感是復(fù)雜并且矛盾的。愛恨并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么背道而馳，而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愛恨也并不是很純粹的情感，而是諸多因素、諸多成分相互影響，相互混雜的結(jié)果。

    它們從來就不會以單一的面孔出現(xiàn)。它們有著最千變?nèi)f化的顏色和風(fēng)格。

    三個人不知不覺間來到九號樓。九號樓下，也和一號樓，以及他們經(jīng)過的每一幢樓一樣，聚集了大量的閑散居民。正準(zhǔn)備再如法炮制地調(diào)查一遍，林建軍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林建軍一看，是郭達開。郭達開知道他在出外勤，一定是有重要發(fā)現(xiàn)了。連忙接起電話：“老郭？”

    才聽一會兒，林建軍就一下子變了臉色：“什么？”還轉(zhuǎn)過臉來，看向汪輝。

    汪輝也是一驚。

    林建軍皺著眉頭掛掉電話，轉(zhuǎn)頭就往回走。

    汪輝和雷諾急忙跟上。

    林建軍：“在盧薇薇身上發(fā)現(xiàn)的嘔吐物里提取的dna，和原莉娜dna的比對結(jié)果出來了。就是原莉娜?！?br/>
    汪輝不由得腳下一停，整個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