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疚與懊惱,充斥在裊裊心口,如積壓了一口大石,令人窒息。
季部長讀懂了她的悲傷,幽幽嘆了口氣,“孩子,生老病死本是世間常事,縱然再傷心也于事無補。錦瑟在上面,也是希望你能順其自然,過好自己生活的?!?br/>
裊裊別過頭去,拭干淚水,“季部長,那《九筵仕女圖》還有誰可修?”
季部長望天,“我以前,說了謊。當初金獅玫瑰王國發(fā)來的邀請,我們本可以派出錦瑟去修復的。但我一心想收回流亡在外的國寶,企圖通過向海外施壓,讓他們自己主動歸還。可強盜終究是強盜,而我自己的力量又太弱小。現(xiàn)在錦瑟離去,再找一個如她這般修復技藝的,難??!”
“而且,《九筵仕女圖》歸來的消息,最好不要外泄,不然不曉得會再引起什么腥風血雨。國際收藏界對這幅畫,虎視眈眈的不少呢!”
裊裊鄭重地點頭,“季部長您放心,我,會守護好它,直到修復完成,移交博物館?!?br/>
這不僅是裊裊對季部長的承諾,也是對九泉之下修錦瑟的承諾。
送走了季部長,裊裊回到了墓碑處。
舒炎也來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裊裊的身上,只吐出了兩個字,“節(jié)哀”。
下一個人,卻是聶良舟。他今天穿著便裝,胡茬青青,懷中捧著一大束蓬萊松,間雜著幾朵白菊。
他恭敬地鞠躬,將象征著吉祥、長壽的蓬萊松獻上,一字一句重如千鈞說:“祈館長,請您節(jié)哀。我代表妹葉芙而來,祭奠修老師。她遠在國外,一時回不來。她讓我轉達,感謝修老師當年辛勤栽培之恩,她縱使身在國外,也當竭盡全力,將老師的技藝傳揚下去。”
祁高祥嘴唇抽動,哽咽說“好”。
裊裊現(xiàn)已確認,葉芙就是義母的學生。待此間事了,她有必要再約見一下聶良舟和葉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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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傍晚時,祁高祥叫了裊裊和謝衍去他家。
熟悉的空間,只可惜物是人非,再也看不到修錦瑟的身影。
祁高祥捧著第一幕屏風畫,平放在茶幾上。只見上面還殘留著斑斑血跡。
裊裊的心揪了起來,她知道,這一定是義母生前留下的。所謂的嘔心瀝血,當如此吧。
“夫人從帝京回來,就開始發(fā)燒了。黎京的醫(yī)院診斷,可能是感染了當下的這種肺炎?!?br/>
裊裊和謝衍相視一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不是說這種肺炎傳染嗎?義父你作為緊密接觸者,可以……免疫嗎?”
“也許這是夫人對我的保佑吧。我檢測了兩次,沒有問題,可夫人她……”祁高祥掩著面,這樣的回憶之于他,也是巨大的痛苦。“有一件事,我還要告訴你們。在帝京回黎京的航班上,夫人遇見了一個人。他問起夫人,是否會接一些私活,還給了她一張名片?!?br/>
名片燙了金,上面寫著劉及兩個字。
謝衍讀出這個名字時,分明驚愕了一瞬。
“你認識他?”祁高祥問。
謝衍聳聳肩,苦笑:“我怎么會不認識他呢?這個劉及,就是跑全國黑市的,做些古玩倒賣生意?!毒朋凼伺畧D》就是我和他交易的。因為他急于脫手,加上名畫殘破,討價還價后,我只付出了三百萬元的代價。”
“他能找到夫人,想必做了許多功課吧?”
祁高祥點頭,“不錯。不過夫人并沒有答應。擇一事,終一生的道理夫人一直在踐行。在她沒有修好《九筵仕女圖》之前。不會再接其他的?!?br/>
修復古畫未完成,祈夫人撒手人寰,可悲可痛。
“義父,還有誰能修畫呢?”裊裊詢問。
祁高祥的手指,拂過茶幾上的畫,微微偏著頭,像似與畫對話,又像是娓娓道來?!斑@個,你們不用擔心。夫人的記名弟子葉芙,天賦極高的。以前跟著夫人學了一段時間,這直接導致后來她修了文物修復專業(yè)。夫人說,你們可以去找她,代為修畫,不過眼下她在國外?!?br/>
“修畫不急于一時,人畫都平安,才是最打緊的?!毖U裊說,她再也不愿意看到,人與文物互相折磨的故事。
“畫,你們帶走吧。我不想每日睹物思人,徒增煩惱?!逼罡呦閷嬐x衍的方向,推了推。
現(xiàn)在畫成了修錦瑟的遺物,裊裊又怎么忍心?
“快拿走拿走。但愿只是我想多了,劉及與夫人只是偶遇。倘若他存心相交,了解了夫人的本事,只怕《九筵仕女圖》很難不泄露。放在謝總那,總歸更安全?!?br/>
謝衍和裊裊同意了,將畫放回了謝公館別墅。
謝衍又吩咐八叔和美如,多做些好吃的。裊裊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裊裊呢,和八叔要了一瓶醬香白酒。她打開,給自己和謝衍各倒一杯。
“謝衍,今天你陪我,好好喝一回。我現(xiàn)在只覺得,清醒時好累?。 ?br/>
謝衍眨眨眼,沒有勸酒,反而在她喝光時,又幫她斟滿?!昂劝珊劝桑茸砹宋液酶蓧氖?。”
裊裊:“……”
能不能不要這么,小人坦蕩蕩。
謝衍過來和她碰杯子,呲溜喝一口?!把U裊,你最近好像瘦了些。不過瘦點好,《九筵仕女圖》里的你微胖了些。我希望你一直瘦下去,和畫中形象不一樣,哈哈哈,我看你怎么回去?”
裊裊握拳,手指關節(jié)捏得嘎嘣響?!澳闳绻粫f話,就保持沉默;你這么欠扁,信不信我揍你?。 ?br/>
謝衍做鬼臉,“來啊,來打我??!你的腳步還有力氣嗎?我可是在里面加了十香軟骨散?!?br/>
謝衍的插科打諢和混不吝,終是將陰霾的情緒吹散不少。
裊裊喝多了,抱著謝衍的胳膊哭。“都是我的錯,我沒有據(jù)實以告,害了義母。謝衍,我害死了我最敬重的人?!?br/>
瘦削的雙肩,背負了太多家國仇怨。謝衍只覺得心疼。他攬著她肩膀,親吻她額頭,“裊裊不是你的錯,是金獅玫瑰王國,是那些偷盜古畫的人,他們罪大惡極,該去十九層地獄。”
除夕將近,裊裊一直悶悶不樂,謝衍便找來了凌云翡和謝婷,創(chuàng)造條件,讓她們一起玩。
有關部門下發(fā)了相關文件,原地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