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曉,沒用的。它已經(jīng)逃出來了,它已經(jīng)在外面了,我們沒有辦法再在實驗室里制止它了。”白月鹿長長的嘆了口氣,抱著雙臂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干脆報告給系里吧?!?br/>
“沒有什么好處?!贬瘯該u搖頭?!拔覀儓笊先?,他們還要重頭審查,再開會。大學(xué)那效率,你懂的。他們會叫我們交一大堆報告和實驗材料,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跟他們耗?!?br/>
“可是這已經(jīng)超出我們倆的能力范圍了?!卑自侣乖囍鴦裾f她,“如果那些教授,或者甚至是院士,能看一眼,可能會比我們更快的解決問題?!?br/>
“不行?!贬瘯粤⒓捶磳Γ骸斑@個項目太大了,要是讓他們知道,先是搶項目就要好久。你不記得之前我們遭遇過的那些事情了嗎?我不想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冒著被一群老頭子當(dāng)作重要論文材料的風(fēng)險去上報?!?br/>
“可是我們已經(jīng)用盡渾身解數(shù)了?!卑自侣箍粗?,可是她身體的姿態(tài)卻進入了準備攻擊的狀態(tài)中?!霸僬f,我們也不能保證給那個東西充電的話,會不會反而增強它的活動能力。我們不能再冒這個險了?!?br/>
“我們必須冒險嘗試任何一種可能有效的方法,這是解決沒有見過的事物的唯一辦法?!贬瘯哉f:“我會先從小劑量的電池開始,給它接通到鉛盒子里去,然后測量周邊能量值?!?br/>
“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了!”白月鹿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讓我這個偷聽者稍稍輕松了一些。我繼續(xù)聽著年輕女人略帶著慌亂地說著:“村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了。雞的死亡說明那種東西完全是完全具有致死能力的,只是因為雞的體型比較小而已,但是總會蔓延到人類的?!彼贿呎f著,聲音中就多了一份恐懼的色彩:“天啊,想想有多少村民已經(jīng)出現(xiàn)癥狀了…”
岑曉從鼻子里發(fā)出“哼”的一聲,讓我十分不理解。
我知道那不是無意發(fā)出的。但是我不能理解,她為什么會在這樣緊要的關(guān)頭,在這么一個事關(guān)人命的問題上,發(fā)出近乎于不屑的冷嘲聲。我可以理解她對某些村民的不喜歡。但是據(jù)我所知的患病名單里,還有白奮進啊,她沒有必要如此的鄙夷。
這讓我對岑曉這個人又產(chǎn)生了一些不同的想法。我看著她站得筆直的,我甚至能夠感覺到她繃直的后背的肌肉拉緊的動作。過了一會兒,她用一種十分冷靜、近乎無情的聲音說:
“我們現(xiàn)在管不了其他人了。我們需要集中精力破譯那個宇宙波的通訊規(guī)律,說不定能夠跟它建立通訊。這樣才有可能真正解決問題,不然只是時間問題?!?br/>
“那你就打算不管我的家人,我的鄉(xiāng)親們了?”顯然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徹底惹惱了本就處于焦躁狀態(tài)中的年輕女人,她立刻回嗆道:“你打算就這樣回去,繼續(xù)躲在實驗室里做研究,然后不管外面有多少人死掉是嗎?”
“我們對于這種東西研究得越透,就越能救村民們啊。”岑曉也有些急了,“是的,我是覺得待在實驗室里努力研究更好。因為我們是天文物理學(xué)家,那里才是我們能夠發(fā)揮最大效應(yīng)的地方?!?br/>
“你只是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而已,你不想在村里接觸更多的病人。”白月鹿冷冷地說道。
我眼見著兩個光之間的距離漸漸的拉大,從原來的親密距離退回到個人距離。兩人都將重心放在后面的腿上,抱著胳臂,呈防御姿態(tài)。整個談話都散發(fā)著濃濃的緊張情緒。
岑曉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地,我猜她是在消化著剛才涌起的情緒。在我看來,岑曉是一個過于理智的人――近乎到無情,像個機器人一樣。她不喜歡動用情緒,直到現(xiàn)在,她的語氣也還算是冷靜。
雖然字里行間都能聽到她緊繃的嗓音,像是在努力克制著自己一般。
良久,她才抬起頭來,平視著白月鹿:“不,我只是希望你能負起你作為一個科學(xué)家的責(zé)任。研究那個東西才是你的本職,就像是孫先生的本職工作就是防疫一樣,我希望你不要浪費時間在彌補自己內(nèi)心的愧疚上?!?br/>
就連我這個旁觀者聽到這句話,都心里一緊,覺得她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果然,白月鹿立刻開口反駁了:“那些都是我的家人,我的熟人,看著我長大的,給我湊過錢的人。”
“可是你并不能幫到他們什么。”岑曉的聲音依然是冷靜的。
“我可以去研究這個病的治療方案,去研究那個東西是怎么損傷人體細胞的。或許我能找到一種方法逆轉(zhuǎn)這個過程?!毙÷辜奔泵γΦ溃瑓s只得到對方的一盆冷水:
“你的能力還不足夠,而且你沒有足夠的生物學(xué)知識?!贬瘯栽囍胍ダ氖?,卻被對方甩開了。
“小鹿。”她嘆了口氣,似乎很疲憊的樣子:“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你。你很聰明,你對于天文物理的敏感度很好,有了你我們說不定能夠分析出這東西的物理原理,然后我們才有可能去想解決方案?!?br/>
她說:“跟我一塊兒回去吧,這是我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我們讓這個東西蔓延出去的話…”她沒有說下去,讓空氣沉默地替她補完了事情的嚴重性?!拔覀円鹊牟粌H是這個村莊,不僅是我們自己。我們有第一手的數(shù)據(jù),最多的觀察經(jīng)驗。我們已經(jīng)有一些成果了,起碼我們已經(jīng)完成了一些交流,你的癥狀不是消下去了嗎?我們不能停止研究,這樣哪怕我們失敗了,還能給之后的研究者留下寶貴的素材,為人類留下一點希望?!?br/>
兩個人盯著對方,氣氛陷入了僵持之中。過了一會兒,白月鹿收回目光,低低地說:“我哥哥生病了,我要回去看看他?!?br/>
“小鹿…”岑曉嘆了口氣。
“我可以在外面采集更多的樣本,近距離地去觀察,然后從它的感染機制上做分析?!彼猷榈卣f著,自嘲般的笑了一聲:“也好。你在那兒直接面對來源,我在外面接觸病人。不知道哪個更膽大一些?!?br/>
“小鹿…”岑曉剛想上前拉她,就被對方擺了擺手攔住了。
“我要回去照顧我的家人,還要看看村民們的情況怎么樣?!蹦贻p女人有些無力地說:“有事對講機聯(lián)系。”
然后她們的光就消失了,沒有給我看到兩個曾經(jīng)親密的人分道揚鑣的身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