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慘了，腦漿都撞了出來，嚇死人?！?br/>
    “真可憐，年紀輕輕的就這么死了?！?br/>
    “太可怕了?！?br/>
    這難道是在說我嗎?我死了嗎？怎么這么黑？誰把燈關了？

    原來——是我閉著眼睛，可是——閉著眼睛能有這么黑？像在黑山老妖的黑山洞里一樣？我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飄在三米左右的半空中，雖然我對于死亡一知半解，可是此刻也知道自己死了，成了——鬼。

    都怪那個該死的小孩，沖到馬路中間撿球，害的我沖過去飛身撲救，結(jié)果舍身取義了。

    街道上一群人像蒼蠅一樣圍著我留下的一大攤血跡，議論紛紛。

    我看著自己通體透明的鬼樣子，試著摸摸自己的臉，卻根本摸不著，原來人死后真會變成鬼。只是不知道牛頭馬面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

    周圍的一切都暗淡無光，就像在夢里一樣。街道上的人如同鬼魅一般，就像是夜晚的燈光照耀在透明玻璃上產(chǎn)生的反光，讓人分不清人影到底是在玻璃的哪一面。周圍的聲音聽起來也模糊不清，如果不集中注意力，簡直什么都聽不見。

    如果我是鬼的話，那這種狀態(tài)可真不好受，整個世界都變了，失去了原本的色香味。更糟的是我自己，好像半夜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間被鬼壓身，動彈不得，整個身體仿佛在不停地下墜，落入無盡的黑暗，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落地，這種提心吊膽的滋味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還是做人好啊，上的痛苦怎么都可以忍受，轉(zhuǎn)移注意力就能減輕痛苦，可是現(xiàn)在成了鬼，完全是精神上的折磨，避無可避，簡直讓人發(fā)瘋。

    不，我可不想這樣待著，我手蹬腳刨?？墒菦]有用，我還是飄在原地。除了思考和感受不斷加深的痛苦，我什么都做不了。

    馬路上的人從我靈體下方走過，我很羨慕他們，能夠自由走動。這時，一個身穿藍色連衣裙的漂亮女生的經(jīng)過吸引了我的注意。從這個角度，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粉紅色的內(nèi)衣，和一道淺淺的優(yōu)美乳溝，我情不自禁地盯著那兒發(fā)呆，倒是暫時緩解了一絲痛苦。這種畫面對于我們熱血高中男生來說總是具有無窮的吸引力。

    咦，她怎么一直在我正下方走動呢，還是說——沒錯，我正不知不覺地飄在她的頭頂上，像一片云一樣跟著她一起移動。原來移動如此簡單，我思故我動啊。還是說無窮的吸引力吸著我移動？就像萬有引力一樣讓我們固定在地面上。人走路靠的是摩擦力，而我是鬼，沒有成形的身體，摩擦力和重力都對我不起作用，那么只有這種無名的吸引力，再配合我自己的意志力，就可以讓我自由自在地移動。是不是這樣呢，我需要仔細研究研究，反正我已經(jīng)死了，時間對我來說已經(jīng)沒有意義，或者說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都不再有意義，剩下的就是我的鬼魂和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我發(fā)現(xiàn)這種飄動有點像游泳，在虛空之水中，無需劃動手腳，只要不停地想著要去的地方就可以移動，并且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只要不停游動，那種墜落的痛苦就減輕了，就好像是從苦海中浮出水面，可以喘口氣了。不過我也無法這么一直游下去，在這無邊的苦海上游泳遲早還是要下沉。

    飄動雖然不像游泳那么費體力，但也不是輕易就能辦到的，如果沒有明確的目標也很難飄動起來。當漂亮女生伸手招了一輛的士，粉紅內(nèi)衣消失在綠色車頂下之后，我再次停在了半空中，不過我立刻讓自己動起來，那種致命的如同窒息一般的感覺緊緊地跟著我，一刻都不讓我休息。我從馬路這邊的人行道飄到另一邊，再飄回來，如此反復。

    不過這樣也不是辦法，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會游泳也無濟于事，遲早都會精疲力盡。我該怎么辦？難道剛學會游泳就要淹死在水里嗎？這太不幸了。

    我想起小時候?qū)W游泳，父母怎么教我都學不會，死死抓住游泳圈，不愿出來。后來，有一天下午，外公撐船帶我去釣魚，將船劃到河中央，突然把我抱起使勁扔到河里，任憑我怎么哭喊也不來搭救我，當我快沉下去的時候就用撐船的竹竿把我挑出水面。

    一開始我嚇壞了，撲騰撲騰地亂劃亂動，還嗆了好幾口水，不過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水還挺甜的，也就沒那么驚慌了，再后來不知道怎地我就能游了，我拼命往船邊游過去，外公一臉惡作劇的表情，一邊把船慢慢劃開，對水中奮力游動的我說：“從哪里下水，就從哪里上岸?！?br/>
    當然，我也可以游到河邊上岸，但外公家門前的河實在太寬了，從一邊看另一邊都隱隱約約，于是外公的船成了我唯一的岸，就這樣，那天下午我學會了游泳。

    現(xiàn)在，那句話從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希望外公在天之靈保佑我成功上岸，上船也行。

    可是船在哪里？岸又在哪里呢？如果說我原來的身體就相當于一艘肉船的話，那么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翻船了，不對，是船毀人亡，腦漿崩裂。所以我必須選擇其它的肉船，好在身邊的肉船多的是，就是不知道它們愿不愿意載上我。

    我打定主意之后，就往學校飄去，因為即使要上肉船，我也想選一條和我原來那條差不多的肉船。這樣操控起來會更加熟悉。希望一條肉船里裝兩個掌舵的靈魂不會太擠。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飛行，感覺不到風，只是周圍的人和建筑向我身后退去，好像我在電影大熒幕前擺出飛行的姿勢一樣。我飛得幾乎和疾駛的汽車一樣快，差點就飛過了我的學校。在天上飛和在地面行走就是不一樣。并且無論我飛的多快也能瞬間停下，紋絲不動，慣性對我不再有作用。

    我選擇了一個正匆忙向?qū)W校圍墻走去的男生作為實驗對象。我迎面向他飄過去，同時嘴里念念有詞，悼念著“附身，附身?！苯Y(jié)果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咒語無效，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我并不氣餒，想起聊齋志異中所說的一般鬼魂都是從背后附身，于是我從背后迎了上去，還是沒有效果。我是不服輸?shù)娜?，接著前后上下左右的試了很多次，直到那小子翻墻而出，我也沒有成功。

    這時，下午第三節(jié)課的結(jié)束鈴聲響了。學生們潮水一般從監(jiān)獄一樣的教學樓中涌出來。我在人群中穿來穿去，又試了幾十個人，甚至連女生都試了，還是失敗。但是我并不氣餒，我預感到成功和我就只有一步之遙，而失敗的后果是我無法忍受的。我覺得失敗的原因是肉船們都在移動，就像外公不斷把船劃開一樣，因此對于我這種剛掉進水里學游泳的人來說想上船還很困難。我準備去試試靜止的肉船，也許就能成功。

    預備鈴響起，散布在學校各個角落的學生們像中魔法一樣不約而同地回到了教學樓模樣的阿拉丁神燈中，等待著再次被放出來。我也自然地隨著鈴聲往自己的班級飄去，有點條件反射。

    跟著同學們飄到三樓的時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大可不必這樣上樓，于是我筆直而上，一頭扎進了鋼筋水泥里，果然，我有了土行孫的本領。我就像一個潛水的人一頭扎進渾水里一樣，什么都看不見，不對，其實我也能看到鋼筋水泥中的一切，只是無法辨別方向而已，只有憑著感覺前進。幸好這不是在廣闊的地下，一旦迷路就很麻煩，不知道封神榜里的土行孫在地下鉆來鉆去的有沒有迷過路，碰到地下水或者巖漿之類的?？此且活^枯黃的頭發(fā)就知道經(jīng)常在地下行動絕不好受。

    很快，我穿過了鋼筋水泥部分，到了第五層我的教室后門口。

    我習慣從后門進出，來無影去無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是我的座位，這可不是光學習差就能坐的，還得老師看得起你，把你列為害群之馬，粥里的特大號老鼠屎。

    你至少得平均每天逃兩節(jié)以上的主課，副課無數(shù)，每周給老師惹不下三次的麻煩，這才馬馬虎虎算及格，可以讓你暫時坐在這個可以俯瞰全班的寶座，如果哪天你表現(xiàn)好了就得把你調(diào)走。

    在這個寶座上，無論你上課睡覺，，折紙飛機從窗戶往下扔，考試抄襲，傳紙條，遲到早退，通通沒有關系，所有的老師都不會干涉你，因為這是寶座所有者的特權(quán)。

    這樣的地方我怎么舍得放過呢，自從開學我一發(fā)現(xiàn)咱們班竟然有這種好地方之后，便想方設法要獲得資格，當時它還是屬于全班倒數(shù)第一的男生。但是兩周之后，我就讓班主任發(fā)現(xiàn)了我其他方面的特長，尤其是根本不把學校制度放在眼里，因此，我成功地霸占了寶座一直到今天。

    我?guī)е环N復雜的心情飄到我的寶座前，它還是那么閃閃發(fā)光，一塵不染，桌肚里放著我喜歡的世界名著，科幻雜志，武俠。

    講臺上吐沫王正在吐沫橫飛地講他的數(shù)學題，同學們照樣在下面各做各事。這位年輕的班主任常做一些學生們痛恨的事，比如把體育課改成數(shù)學，下課拖堂，放學拖課，特別是有領導來聽課的時候，那個勁頭和嗓門，我即使最在最后一排的寶座上都擔心他的吐沫星子會飛過來。

    為什么這么年輕的人講課會吐沫橫飛呢，據(jù)我分析是他有一點口吃，另外還喜歡沾口水翻書，導致口水分泌失調(diào)——這可是非常壞的習慣，大名鼎鼎的司馬懿沒有在千軍萬馬中倒下，卻死在了這個壞習慣上——再加上他喜歡在領導聽課時拼命表現(xiàn)，盡管只有一張小嘴可是非要整出大嗓門來，難免吐沫橫飛。所以我給他起了吐沫王這個外號，很快傳遍全校，別的年級的學生都知道我們班有個吐沫王班主任。

    我給老師起外號，并不意味著我討厭他們，而只是覺得他們有趣，當然，所有的老師都討厭我那是肯定的，他們可不會覺得我有趣。

    可是現(xiàn)在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系了。我想到自己的死，算不上重于泰山，也不至于輕于鴻毛，總算是救人一命，能勝造七級浮屠，可現(xiàn)在只落入了這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地，哎，牛頭馬面什么時候來呢，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準備再次做附身的嘗試。選誰呢？首先把女生排除，并非我重男輕女。而是因為沒有當女生的經(jīng)驗，況且生理課上教了，男女身體構(gòu)造不一樣，所以女生的肉船肯定不適合我。我的目光在班里20多名男生中逡巡，看誰坐的最端正，理論上說這樣才容易上船。

    最后我選擇了班長陳希，這家伙整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在學校事務上有點小權(quán)利就好像自己是人大代表，對同學頤指氣使。不過這家伙上課倒是坐的筆直，一動不動。

    我飄到第一排他的座位邊，看著他的表情我就一陣厭煩，不過如果能附身成功，我倒是可以戲耍他來玩。我試著坐在他的椅子上，使身體和他盡量重合，不過這不可能，因為我原來的肉船比他的長出十公分，所以我只好弓著背將就一下，我讓每一根手指都和他的手指重合，然后試著動手指，我在一部電影中看過，當全身動不了時，先集中精力從手指或腳趾下手，運用意念讓它動起來。

    哈，真的動了？不對，是陳希這小子自己撓了撓滿是頭屑的腦袋。然后他又把手放回原位，端正地坐著，認真聽吐沫王講課，連吐沫王橫飛的口水都不避讓，想必吐沫王對此忍辱負重之舉大為感動，或許因此才讓他做了班長。吐沫王見有人如此崇拜地看他講課，不知不覺對陳希噴的更起勁了。這小子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頗有當年革命烈士們甘冒槍林彈雨視死如歸的精神。

    我接著讓靈體和肉船重合，緊張的屏住了呼吸，也許是外公在天之靈保佑，突然，我仿佛聽到咔嚓一聲，就像拼完整個拼圖的最后一塊一樣，整個拼圖渾然一體。隨之各種氣味撲鼻而來，吐沫王難聞的夾著口臭的口水味，周圍女生的香味，書本的味道，想不到這些味道此時竟然讓我感到這么親切。

    我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痛感也有，不顧周圍同學們的吃驚，我猛然跳起來，大喊一聲：“我成功了。”講臺上的吐沫王被我嚇了一跳，關切地問道“陳希，你怎么啦？”生怕他這個鐵桿學生發(fā)了瘋。

    “我想拉稀。”在全班同學的哄笑聲中，我沒有得到吐沫王的允許就離開座位，小跑著出去了。吐沫王尷尬地補上一句：“快去快回——”后半句沒說出口，大概是——我等你。

    我完全控制了這個身體，無論走動還是跑跳都沒問題，只不過個頭矮了點，運動協(xié)調(diào)性也不夠好，渾身沒有肌肉，感覺很別扭，不過總算是擺脫了那種空蕩蕩全世界就我一個人的要命感覺。

    話說回來，這陳希原來的靈魂哪里去了呢？難道被我擠出去了？也許這家伙沒有靈魂？不管了，反正我現(xiàn)在是這艘肉船上的掌舵靈，我要往哪里開就往哪里開。只要牛頭馬面不來干涉，我就好好地玩一把鬼捉弄人的游戲。

    在去廁所的路上，我已經(jīng)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我掏了掏陳希身上所有的口袋，沒有衛(wèi)生紙，只有一條沾了鼻涕的手帕，真是娘娘腔，還用這玩意兒，我順手將手帕扔進了廁所的垃圾箱里，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給他留下。

    我查看了一遍，廁所里沒有人，于是解開褲子蹲在地上，就在那大理石地板磚上擠出了陳希肚子里的一坨大便。嘿，現(xiàn)在只要我離開他的身體，他在猝不及防下肯定會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大便上。然后就看他怎么收場了。

    可是，等等，我怎么出不去，糟了，上船容易下船難。我蹲著又蹦又跳也沒有成功。我靠，這小子的大便真臭，我不禁捏住了鼻子，就在那一瞬間，我好像突然腳下踩空了一樣，嚇了我一跳，臭味也消失了。

    原來我下船了，離開了陳希的肉船，臭味消失了。原來如此，只要屏住呼吸就能輕松地出入身體？讓我來試試。

    我假裝讓自己的靈體屏住呼吸——其實我根本就用不著呼吸，結(jié)果——我和陳希一樣坐在了他拉的大便上，俗話說的對，害人害己。不過我心中難以抑制住興奮，要知道剛才我的靈體和陳希身體的重合部分不到二分之一，這樣都能輕松附身，我簡直就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激動?？磥淼拇_是這樣，只要屏住呼吸，集中精神，附身就輕而易舉。不過——實在太臭了，讓這小子自己來處理這種情況吧。一瞬間，我讓靈體飛到了天花板下。

    只見陳希帶著驚慌失措搞不清狀況的表情坐在自己的大便上，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怎么回事。我捧著并不存在的肚子在空中笑的翻來覆去。竟然神奇地感覺到我的靈肚皮笑的微微發(fā)痛。這簡直就是我死后最開心的事了。一時間我都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怎么處理這種情況。

    在他接受了這一事實之后——他可能在心中給自己隨便編了一個謊言來解釋這種現(xiàn)象，人們總喜歡自欺欺人——開始掏自己的口袋，沒有衛(wèi)生紙，他不解的表情好像在說“難道自己上廁所卻忘記帶紙了嗎？”，再翻遍其它口袋，這次表情變得驚異了，連那條隨身攜帶的手帕也不見了。陳希的腦門上開始出汗，腿也蹲得發(fā)酸。

    我捧著靈肚看完了這場鬧劇，最后這小子艱難地脫下了襪子，一只不夠，又艱難地脫下另外一只。馬馬虎虎地擦了屁股，弄得手指上都是米田共，然后拎起褲子，看看其他廁位并沒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走到鏡子前飛快地洗手，一邊自言自語，好像在說，奇怪，怎么不記得來廁所了？怎么會在地上拉屎呢？然后習慣性地用手蘸水擺弄頭發(fā)，結(jié)果將手上殘留的米田共在腦袋上均勻地抹上了一層。

    我跟著陳希回到教室，這小子真能裝模作樣，帶著一身臭味坐回座位上，身體難受地扭動幾下，屁股上沒擦干凈的米田共估計都粘在了褲子上。雖然我現(xiàn)在聞不到臭味，但是從周圍同學的表情來看臭分子已經(jīng)飄散開來，并且濃度很大。連吐沫王都趕緊躲開，不再給陳?？谒炊Y。

    為了驗證上船下船的方法，我又挑選了李石做實驗。他和張山是班上的混混，仗著認識幾個街頭混混，經(jīng)常欺負學校里弱小的同學。我飄到他身邊，屏住呼吸，這家伙歪歪扭扭地坐在那里，駕著二郎腿，不停地抖著。不過我立刻附身成功，我使勁掐了他大腿一把，隨后發(fā)現(xiàn)這不合算，自己也痛的齜牙咧嘴。

    我屏住呼吸，瞬間離開李石的身體，他怪叫一聲，邊揉著大腿邊說誰掐他，最后給了旁邊傻樂的王龍一巴掌。王龍的肥臉蛋上立刻出現(xiàn)了五指印，他一臉無辜地嘟嚕著，李石又抬起了手掌。這時，窗外走廊上走過來一個人，李石立刻就把手放下了，還坐得端正起來。原來是教導主任來了。

    這個肚子肥嘟嘟的家伙一年四季都戴著茶色墨鏡，手拿一把題著字畫的扇子在學校里幽魂一樣地東飄西蕩。我翻墻逃課的時候經(jīng)常被他發(fā)現(xiàn)，不過一次都沒被抓住過。他的肥肚子導致他低頭時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腳，所以根本就跑不快。

    教導主任行色匆匆地走到教室門口，向吐沫王招了招手“小王，你出來一下。同學們自己看看書，不要吵?！痹缇涂吹筋I導的吐沫王此時就像一只得到主人命令的小狗一樣搖著尾巴飛快地沖了過去。

    吐沫王聽完教導主任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之后臉色立刻變得十分難看，然后垂頭喪氣地跟著教導主任走了。

    我跟著兩人進了副校長辦公室，我想看看他們?yōu)槭裁瓷裆衩孛兀蟾藕臀业乃劳鲇嘘P。

    辦公室里副校長正坐在那里抽煙，看到吐沫王進來不由意味深長地笑了。很快，三個人就開始像上課說小話的學生一樣交頭接耳，不過我湊得近，一句不漏地都聽到了。

    這幫家伙果然是在說我的壞話，不過我聽了反倒高興起來。他們讓吐沫王封鎖我死亡的消息，也不要聯(lián)系我的家長。教導主任說多虧他在學校門口附近巡邏才及時發(fā)現(xiàn)了這起事故并搞定了警察，不但把出事時間改成放學后，這樣學校就不用為此負責。而且警察局的熟人收了好東西之后還保證不再提這起事故，反正這樣的事故在我們的小城市很頻繁。吐沫王說像我這樣的壞東西父母大概也不管，離家出走也是有可能的，等時間一長，即使父母找上門來學校也能輕易地撇清關系。副校長說可是不久就要高考了，難道這小子的父母也不過問嗎？吐沫王非常有經(jīng)驗地說像我這樣的壞東西父母是管不著的，即使不參加高考，也沒人會過問。教導主任也說是這樣，讓副校長放心。

    這幫家伙倒是打的如意算盤，不過我也不跟他們一般見識，我本來也不想讓自己死亡的消息被父母知道，免得他們傷心，況且我現(xiàn)在不是還沒有徹底死亡嗎，想辦法瞞天過海不是沒有可能。能隱瞞一天就隱瞞一天，什么時候被牛頭馬面抓走那也就沒辦法了。

    副校長將我的遺物袋交給吐沫王，讓他好好保管，里面裝著我的手機和鑰匙。這些東西我是要盡快拿回來，免得夜長夢多。另外我也要找一個可以長時間附身的人，我厭倦了這樣在水里游來游去，泡久了可是會浮腫的。

    我的父母從我上高中開始就去了國外工作，近三年來我一直一個人住。我們家沒有任何親戚，像是七大姑八大姨之類，一個都沒有。在我父母那個年代的人一般來說不該沒有兄弟姐妹的，這真讓我感到奇怪，只能說我父母的父母是意識超前的人了。

    不過我也因此落得一個人自由自在，等一周之后的高考結(jié)束我就準備完全獨立生活，既可以選擇去國外讀大學和父母團聚，也能留在國內(nèi)自己一個人接著自由下去。

    可是我已經(jīng)死了，肯定沒法去國外和父母相聚，不過我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像孫悟空一樣，天王老子都管不著。

    我一邊跟著吐沫王往教師辦公室走，看他把我的東西放到什么地方，一邊琢磨到底選誰比較好，最好體型和我相近，身體健壯，有運動細胞，像我一樣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受女生歡迎，最好是同樣無拘無束的家伙才好，我可不想被陌生的父母管束著。不過這倒并不難找，現(xiàn)在離婚率這么高，單親家庭比比皆是。

    有了，畢生，一個獨來獨往的家伙，父母離異，獨自一人住在校外，高中三年來和班上的同學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這個角色很方便我扮演，在自己的班級里也能及時了解學校對于我死亡事件的處理情況。并且他還有一輛很拉風的黑色哈雷，哈哈，畢生，我來也。

    我迅速飛到教室，畢生和往常一樣趴在那里睡覺。我飛身上前附身，結(jié)果我不知怎么地突然就到了一所房子里，我發(fā)現(xiàn)身處一個客廳之中，畢生和一個女孩正坐在沙發(fā)上說話。

    難道這是畢生的夢里，這小子原來在夢會佳人呢，看到我的出現(xiàn)，畢生和那個女生都吃了一驚。畢生對女生說我是他的同班同學，那女生問我為何闖到她家里來，怎么進來的，是不是畢生給了我鑰匙。我自己也很迷惑，難道附身睡夢中的人就能進入他們的夢中？這倒是很好玩的一件事。看來在夢里別人能看見我這個鬼。也許在夢里，大家都是鬼？

    這時我突然聽到頭頂上方有人大吼大叫，接著，畢生，我，以及那個女生都煙消云散，周圍的一切也化為烏有。我醒了，靠，畢生這個家伙的口水流了一桌。真惡心，雖然是畢生的嘴邊沾滿了口水，可是現(xiàn)在有感覺的人是我，無奈，使用別人的身體當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吐沫王站在后門口得意地大吼大叫，好像終于逮住了我們正在做見不得人的事一樣。這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像鬼一樣地突然出現(xiàn)在教室后方，然后大吼大叫，嚇唬那些正在開小差的學生。我們倒是不怕被他抓現(xiàn)行，只是后排睡覺的學生都很倒霉，經(jīng)常在美夢中被這恐怖的聲音吵醒，我就是受害者之一，經(jīng)常美夢做到一半就戛然而止，還好我精神頑強，不然早晚會神經(jīng)衰弱。這次吐沫王又壞了我的好事，還沒來得及問那個漂亮女孩是誰，就被吵醒了。

    我決定還點顏色給吐沫王。既然做了鬼，整蠱就變得再方便不過了，也不怕事后遭到報復。

    于是我附身到李石身上，脫掉雙腳的鞋，然后清了清喉嚨。吐沫王雙手背在后面，悠閑而得意地從教室后門口往講臺上走，就像是要上臺領最佳漢奸獎杯一樣。我躡手躡腳地跟到他背后，找準他神態(tài)最放松的那一刻，湊近他的耳朵猛地大吼一聲——啊………

    一時間雞飛狗跳，塵土飛揚，我都意想不到這種小時候常玩的小把戲會產(chǎn)生這么好的效果。吐沫王猝不及防下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下，眼鏡都甩飛了，趴在地上直喊媽呀，救命。果然說的不錯，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今天吐沫王這只衛(wèi)生紙疊的老虎終于露出了真面目。班上的同學哪曾看過吐沫王這么丟臉，集體爆發(fā)出了山洪般的笑聲，后排的學生都紛紛拍起桌子起哄。吐沫王滿臉通紅地在地上找眼鏡。

    就在這時，畢生突然站起來，走過來將甩飛的眼鏡遞給了正在地上胡亂摸抓的吐沫王，班上瞬時鴉雀無聲了。然后畢生一聲不響地背起書包走出了教室。太酷了。英雄救狗熊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畢生那小子筆直的背影上，比朱自清他爸的背影還讓人難忘。

    我本來還想看吐沫王怎么收拾李石呢，可是畢生的這一舉動讓我覺得好像自己這一箭雙雕的玩笑開過火了。于是離開李石的身體，跟著畢生飛了出去。

    我飛到畢生前方，盯著他的眼睛，看他是不是正在偷偷得意，如果是我做出這么拉風的舉動之后肯定會很得意。可是從畢生的臉上我竟然看到了悲哀。真是讓人好奇的家伙。我決定選他，作為我長期的肉船，如果遇到他的掌舵靈，那么正好向他請教請教掌舵的技術(shù)，怎么就能把肉船開的這么酷呢。

    我附身之后，并沒有遇到畢生的掌舵靈，又或者他被我擠下河里去了？就像什么鳥占了另一什么鳥的巢一樣?；蛘哒f這就像是同一臺電腦上安裝了兩種操作系統(tǒng)，當一種系統(tǒng)運行的時候另一種系統(tǒng)就休眠了。

    不過我現(xiàn)在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立即去吐沫王辦公室拿回我自己的東西。就放在辦公桌的抽屜里，雖然上了鎖，可是我知道鑰匙放在什么地方，我可是經(jīng)常去辦公室偷考卷的人，對吐沫王的抽屜再熟悉不過。

    我走進吐沫王的辦公室，因為是上課時間，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于是我躡手躡腳——其實沒有必要，只是這樣才有當神偷的感覺——地走到吐沫王辦公桌旁邊，從他的電腦主機箱底下拿出鑰匙，打開了抽屜，拿出我的遺物，我還看到了明天的測驗試卷，不過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那已經(jīng)完全沒有意義了，原本我偷試卷只不過是為別人服務罷了，我對考試可沒有任何興趣，好壞都無所謂。

    我把裝遺物的袋子撕碎，扔進廁所，手機和鑰匙裝進兜里。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畢生。

    據(jù)說做鬼七天之后就要去投胎，我暫時藏在畢生身體里，看看七天之后能不能成為一個例外，躲過牛頭馬面的搜捕，如果他們存在的話。

    我這一生才過了十幾年，不過五分之一?，F(xiàn)在去投胎，未免太浪費，我可不想從頭再來一遍，再說我做了這么多壞事——雖然我并不覺得自己怎么壞了，可是大家給我起了個外號叫恐怖分子，這頂高帽子我是扣定了——萬一投胎變成什么豬狗牛羊的那真是太虧本了，我并不是歧視動物們，只是我還沒當夠人呢。

    這時，我感覺到褲兜里有東西在震動，掏出來看，原來是畢生的手機，有短信進來?？磩e人的短信雖然不好，不過我現(xiàn)在就是畢生，看他的就是看我自己的。

    我打開信息，是一個叫蔣俊的發(fā)來的，不知道和畢生什么關系，不過肯定是個女生，信息上說讓畢生放學后去老地方接她回家。

    一起回家？難道畢生和女生同居了？難怪畢生一個人獨來獨往，也不住學校，而且上課總是無精打采地趴著睡覺，原來是金屋藏嬌了。高中生就同居是不是太早了點。

    雖說畢生不是我的朋友，不用管什么朋友妻不可欺，但是借用別人的身體和別人的女朋友發(fā)生關系也不是正人君子所為。

    再怎么說我也是響當當，頂天立地，文武雙全的劉文刀，況且我還有喜歡的人，為此除了在夢中，我還沒有和哪個女生發(fā)生過親密的關系，如果我深入虎穴，難免童身不保。對不起別人和自己。

    怎么辦，只好兵來將擋，女來我拒。等到一周之后我說不定就被牛頭馬面抓去了?？墒俏业降兹ゲ蝗ソ铀黄鸹丶夷?，這樣的話豈不是對我自己喜歡的女生不專一了，不過我喜歡的女生從來不止一個，并且一直保持著上升的趨勢，所有美好的女孩子我都喜歡。

    什么叫美好，我也說不上來，只是我感覺幾乎所有的女孩子身上都有讓我心動的東西，也許她們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但是我總是能看到她們外表之下隱藏著的閃閃發(fā)亮的寶石一樣的東西?？上У氖呛芏嗯膶毷饾u被埋沒，變得暗淡無光，甚至粉碎。這讓我難以忍受，總想做點什么來改變這一切?？墒谴蠖鄶?shù)時候我無能為力也無可奈何。

    又想多了，讓我再看看他們的信息里還說了什么。結(jié)果什么也沒有，看來畢生這小子經(jīng)常刪除歷史記錄。我再看通訊錄，竟然只有三個號碼，蔣俊，楊雪，周琳?？雌饋矶际桥?，不過連父母的手機號都沒有，也太孤僻了吧。

    聽班里的狗仔隊說過他父母離異，沒想到竟然到了斷絕聯(lián)系的地步，不過這對我倒是有好處。不管這么多了，先讓我去熟悉熟悉畢生的摩托吧。要不是我答應母親不飆車，早就給自己弄一輛了，不至于騎著越野自行車悲哀地看著摩托小子們留下的尾燈。不過我現(xiàn)在死了，那么一切限制也就不存在了。

    我迫不及待地沖到車棚，掏出鑰匙發(fā)動。低沉的吼聲刺激著我的神經(jīng)，麻麻的震動讓我全身舒暢，我稍稍加速拐出車棚，接著再加速沖出了咆哮著的門衛(wèi)把守的校門，太過癮了。

    去哪里？我漫無目的地上路了。一出學校大門就是西門大街，我順著西門大街往西行駛，到了盡頭的丁字路口右拐，進入環(huán)城西路，這是環(huán)繞我們這座小型城市的繞城公路，又寬又干凈，人行道上還一路栽種著梧桐樹。環(huán)城公路外圍就是護城河，當年就靠它保護這座縣城，免受日本鬼子摧殘。

    我環(huán)繞護城公路四分之一圈之后，就到了環(huán)城北路和狀元橋路的路口，這里有一座大名鼎鼎的狀元橋，穿過它就出城了，據(jù)說當年我們這座城市就有很多讀書人從這兒出城上京趕考，其中有高中狀元的有心人，估計出去之前在這河中放過許愿燈，于是回來重游這座當時還不出名的石橋，將它重新修建，并改名為狀元橋，以鼓勵后來的學子們走出小城，博取功名。

    每天上學放學的學生很多都會經(jīng)過這里。尤其是高考來臨之前的一個月，幾乎每天傍晚，這里都會有龐大的散步學子大軍。不過，來狀元橋跳河的人也不少，幾乎每過一段時間這里就會圍上黑壓壓的人群，看著消防人員或者警察從河中打撈尸體，就像他們看我被撞死一樣。我們這兒只有兩種人，無所作為的閑人和無所不為的壞人。前者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功名上，后者嘛，各有發(fā)財之道。

    狀元橋不但是傍晚散步的好地方，還是學生混混和街頭混混們約會打架的最佳地點，這大概是那位不知名的狀元沒有想到的。

    我對狀元橋一往情深，不是因為它的過去，而是它的現(xiàn)在。幾乎每晚夜深人靜的時候這里都會出現(xiàn)打架斗毆的家伙，而打敗的一方根據(jù)慣例總是會被扔進河里。我從高中開始就是這里的常客，并且三年里經(jīng)歷了幾十場大大小小的斗毆，沒有一次下過水，到了高三我的威名已經(jīng)確立，外號狀元橋武狀元。

    可是現(xiàn)在我死了，這一切也都煙消云散。我終于明白了物是人非事事休這句詩中所蘊含的悲哀。如果不用死記硬背，我倒是也還愿意記得一些詩詞曲賦。說不定什么時候你就得用它來抒發(fā)一下洶涌澎湃的感情，當然，大多時候這些是用來泡妞的。比如說柳永，去世幾百年了還被廣大男同胞崇拜著，當然女同胞也崇拜，只是大家崇拜的東西不同。我們崇拜的是他泡妞不用花錢的本事。而且那可不是一般的妞，都是非常非常正點的頭牌名妓。只要柳永來一句——多情自古傷離別——下句還沒說她們就完全地拜倒在柳永的——不知道柳永到底穿什么褲子，肯定不是石榴裙也不是牛仔褲，但是他穿的一定是布鞋——布鞋下。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沉浸在駕駛的樂趣中。對于自己的死我只傷感了那么一會兒。這就是年輕的好處，留得靈魂在不愁沒人附身。我還可以重頭再來，不，是反復地一遍又一遍地做我喜歡做的事。只要牛頭馬面不來抓我，我現(xiàn)在的生活就像是中了彩票頭獎一樣。

    摩托就是比自行車快，只不過五分鐘，我已經(jīng)從西門到了北門，這里有我們第一中學最大的對頭——第二中學，這所學校里的很多混混都和我有過節(jié)，不過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死了，那些過節(jié)——還是存在，有空我就得去找他們麻煩，這也是我的一大樂趣之一。

    不久，我就已經(jīng)繞城一周了，又到了狀元橋上。如果不是蔣俊打來電話，我還會繼續(xù)環(huán)城騎行。騎摩托原來這么讓我入迷。騎車很快就有累的時候，而騎摩托只有要加油的時候。

    突然電話響了，傳來鮑勃迪倫的曲子——EverythingIsBroken。畢生的音樂口味倒是和我相同。

    “你怎么還沒出現(xiàn)？”一個好聽的富有磁性的女孩聲音。女孩的嗓子是很重要的，一個長相一般的女孩如果有一副好嗓音那就可以大大加分，變的很有魅力，而一個好看女孩如果嗓音難聽那可非常倒人胃口。

    “給你五分鐘，老地方，不然的話回去就要你好看?！?br/>
    光顧著兜風我都忘了要去接女孩這件事。我又不知道老地方在哪，怎么可能到呢，怎么辦？我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我簡直就是天才。

    “你是……誰？”我故意裝出十分虛弱的聲音問道。

    “畢生，你怎么聲音怪怪的？吃錯東西了？”

    “我在二中……附近，出……車禍……了，現(xiàn)在……我什么……都想不……起來，你說的畢生……是指……我嗎？”

    “你要是在耍我你就死定了，我馬上來找你。”看來這個女孩很關心畢生，兩人的關系果然不一般。

    “不……用，我只是……摔了一跤，沒受傷，只是什么都想不起來了?！?br/>
    “早就讓你別飆車，現(xiàn)在果然摔壞腦袋了，你說在二中附近，肯定剛過了狀元橋吧，我馬上就到，你等我。”

    馬上就到？難道她是二中的學生？不過做戲要做全套，我趕緊將車放倒在地上，不顧周圍人驚奇的目光，就地打了幾個滾，然后坐在馬路邊，靠在車上，還將一只鞋脫了下來扔在一邊，就差一點番茄汁就完美了。我東張西望地等著這個叫蔣俊的女生出現(xiàn)，那富有磁性的聲音給人以無限的遐想，只是現(xiàn)實往往是殘酷的。

    不到五分鐘，我看到從二中方向跑過來一個短發(fā)——男生？不過身穿白色T恤和過膝的牛仔裙，頭上還有一個發(fā)卡，是女生沒錯了。

    我裝出一副呆呆的表情看著她越跑越近?？辞辶耍?，這次現(xiàn)實和想象竟然不分上下，二中竟然有這么好看的女生嗎？頭發(fā)這么短還能給人以這種感覺，當屬上上等的容貌。我突然想起來這不就是畢生夢中的那個女生嗎？難道說她就是和這個女孩同居？那現(xiàn)在這桃花運不就砸到我頭上了嗎？

    “怎么飆車王也有摔跤的時候嗎？咦，你的眼光真的怪怪的，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我一樣。原來你演技這么好，裝的惟妙惟肖呢?！?br/>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你是誰??？”

    “不用擔心，讓本公主帶你到熟悉的地方去找回記憶?！?br/>
    蔣俊扶起摩托，發(fā)動，并讓我坐上去。我求之不得，被女生載還是第一次，而且是這么漂亮的女生，看起來還顯得很聰明，我仿佛看到她體內(nèi)的寶石閃閃發(fā)光，耀眼萬分。

    我有點做賊心虛，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上，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抓住蔣俊的衣角。蔣俊回頭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說還裝呢。伸手抓住我的胳膊，環(huán)繞在她的腰上，然后加速往南門方向駛?cè)ァ?br/>
    我還陶醉在蔣俊淡淡的發(fā)香中，我們就已經(jīng)到達了目的地——幸福家園小區(qū)。這蔣俊同學開車可絲毫不像一個女孩，簡直就是技術(shù)一流的飛車黨。

    蔣俊打開一座車庫的門，將摩托停放進去，然后扭過頭盯著我。

    “別說你連住的地方都不認識了吧。要不要我?guī)纺兀俊?br/>
    “我的確不記得了，難道我們住在一起，你——是我的同居女友？”

    “呸，誰是你的女友，你不過是一只可憐的流浪貓，看在我們從小青梅竹馬的份上我才收留了你，跟我來，讓我這個不收房租的房東再帶你看看住的地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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