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兄，你在說什么啊？呵呵，我今天腦袋有點(diǎn)暈，大概是昨夜受涼，染了風(fēng)寒，靠太近會傳染你的……”

    此時此刻，除了裝傻，顧左右而言他，她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秦湛霆毫不理會她的喃喃自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急道：“老二性子冷，心眼多，疑心重，以后他登基稱制，還不知會怎樣，與其如此，我們不如聯(lián)合起來，趁早改變！三弟我知道你對此也不甘心，密云島上我們還曾經(jīng)并肩退敵，而老二他什么都沒做，還曾成為別人的階下囚，憑什么就能如此順利得到皇位？我是皇長子，長幼有序，理應(yīng)上位，所以你要幫我，這回一定要幫我，我日后繼承大統(tǒng)，你來做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給你最廣闊的土地，最富麗的府邸，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你說好不好？”

    秦驚羽被他抓得生疼，低叫：“大皇兄，你理智些，那日二皇兄拔出神劍，你也在場親見，連父皇都說了，他才是真命天子！你別再爭了，順應(yīng)天意吧！”

    “順應(yīng)天意？！”秦湛霆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目光恨恨，“單憑一把破劍，妖言惑眾，就說是天意，定下我們的命運(yùn)，我不認(rèn)這個理！”

    “大皇兄！”秦驚羽定下心神，極力勸解，“其實做皇帝也沒什么好的，又勞累又不自由，與其如此，還不如做一名親王，你是皇長子，得到的封地采邑一定是最多最好的，所謂順其自然，知足常樂……”

    “那是你的志向，可不是我的！”

    秦湛霆一掌拍在墻上，打斷她道：“你可知我的理想，絕非固守一隅，安于現(xiàn)狀，而是要讓大夏軍隊的鐵騎踏遍赤天大陸，收服四國，一統(tǒng)江山！大夏歷史上最英明偉大的帝王，不是別人，是我！是我……”他眸底布滿血絲，面色略顯憔悴，整張臉上卻洋溢著狂熱的光芒，那是……十足膨脹的野心。

    秦驚羽搖頭低道：“大皇兄你將來當(dāng)上親王，一樣可以輔佐二皇兄，實現(xiàn)你的理想……”

    “不一樣的！你不明白，處處受制，處處約束，那樣的生活，絕非我所想！”秦湛霆的聲調(diào)愈發(fā)高亢激昂，目光炯炯閃亮。

    “大皇兄，如今大局已定，冊封在即，舉國上下誰人不知，沒法改變了！”

    “不能改變……”秦湛霆忽然斂了怒容，帶著一絲莫名而來的笑意，意味深長看她，“三皇弟你真這樣認(rèn)為？”

    秦驚羽被他盯得心里發(fā)怵，點(diǎn)頭道：“是啊?！?br/>
    秦湛霆冷哼一聲道：“天底下沒有不可改變的事……”他臉色微變，眸底的笑容漸漸散盡，轉(zhuǎn)變成一種倨傲的神情，“我最后再問你一句，你到底幫不幫我？”

    秦驚羽張了張嘴，苦笑：“恕我無能為力，大皇兄你也別……”

    “好，很好！”秦湛霆唇角勾起，不屑冷笑，“我算是明白了，我終是對你期望太高，誰知卻仍是畏畏縮縮，如此窩囊，哼，爛泥，始終糊不上墻！”

    “大皇兄說的極是?！鼻伢@羽好脾氣地賠笑。

    “縮頭烏龜，窩囊廢……”秦湛霆猶在恨恨低念。

    “大皇兄，現(xiàn)在其實也挺好的，太平盛世，四海升平，我們兄弟和睦相處，你有雄心壯志，將來正好助二皇兄一臂之力……”以往總說雷牧歌羅嗦，其實自己也頗有雞婆的潛質(zhì)。

    “不必多言，你就好好當(dāng)你的閑散王爺吧，到時候別怪我沒給你機(jī)會！”秦湛霆語氣中帶著些許惱恨，拉開門，大踏步走了出去，甫一出門，就被一干仆從圍合上來，簇?fù)碇ミh(yuǎn)了。

    “大皇兄！”

    秦驚羽追出兩步，喚了一聲，回頭坐回座位，雙手托腮思忖。

    “在想什么？”過了一會，燕兒閃身進(jìn)來，三步并作兩步湊近，含笑低問。

    秦驚羽抬頭看他：“大皇兄回去了？”

    “嗯，大殿下一行朝西，往宮門方向去了?！?br/>
    秦驚羽應(yīng)了一聲，無奈一笑：“也許是去將軍府，商量對策去了?！?br/>
    燕兒一邊倒茶，一邊遲疑道：“大殿下……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br/>
    秦驚羽聳肩笑道：“那是當(dāng)然，沒當(dāng)上太子，心里憋屈著呢！”瞥見他眉眼間隱隱閃現(xiàn)的一抹憂色，不由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沒什么，只是……”燕兒垂眸低嘆，“我以為，殿下會支持大殿下做儲君?！?br/>
    “哦?！鼻伢@羽笑了笑，明白他的意思。這大皇兄就是個思想表面化，什么事都掛在臉上的人，開心時暢懷大笑，憤懣時怒氣沖天，性情可謂直率，不須費(fèi)心揣測，與沉穩(wěn)內(nèi)斂的二皇兄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樣的人，日后不說控制，至少是更易相處。

    可是，這不是在選盟友，而是在選儲君，選大夏未來的皇帝，必須放棄私利，顧全大局。相較而言，二皇兄不論是在心智還是性情，都更勝一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過不用擔(dān)心，他們都是我的兄長，不管誰做皇帝，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痹捠侨绱耍烧媸且粯拥膯?，恐怕連她自己心底都不那么確定。

    一時緘默不語，只聽得燕兒聲音壓低，嘆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殿下還是小心為好?！?br/>
    秦驚羽微微點(diǎn)頭：“我會的?！?br/>
    會有防備，也就是一句話而已，接下來的一日，仍是好吃好睡，等待著儲君冊封的儀式來臨。

    因為近來又開始時不時犯困，加上閑暇無事，午睡時間也有所延長，燕兒也沒來喚醒，整個下午都在榻上躺著，裹著被褥昏昏沉睡。

    迷糊之際，一些久遠(yuǎn)的片段出現(xiàn)在腦海中，似夢似真。

    那是在聞香樓的夢羽軒，為了給楊崢母親補(bǔ)過生辰，三張八仙桌將房間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屋子人吃菜喝酒，行令猜拳，好不熱鬧。酒過三巡，一名少年姍姍而來，清秀的臉上滿是歉意微笑：“我是小四，對不起，我來遲了……”

    場景忽而一變，卻是到得楊崢家的院落，滿院都是自家弟兄，三三兩兩圍坐一起，曬著太陽閑話家常，風(fēng)塵仆仆的年輕男子推門進(jìn)來，帶著一臉的欣喜，迎頭拜倒：“劉吉見過門主！”

    小四……劉吉……

    一直沒有他的消息，當(dāng)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臉容，那身形居然如此清晰，就好像近在眼前一般。

    “劉吉，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感覺自己努力朝他走去，對他招手，卻怎么也是徒勞，那場景竟是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人聲仍在繼續(xù)，她卻始終隔著一層阻礙，無法靠近。

    半夢半醒間，耳邊似乎聽到刀劍撞擊聲，駿馬奔馳，兵刃相接……眼皮直直跳動，明知是夢，想要強(qiáng)迫自己醒來，費(fèi)盡全力也還是仰躺在床，頭腦迷糊，手腳乏力。

    “我是小四，對不起，我來遲了……”

    “劉吉見過門主！”

    ……

    反反復(fù)復(fù)的夢靨，反反復(fù)復(fù)的掙扎，反反復(fù)復(fù)的聲音回響。

    直至滿頭大汗，精疲力竭。

    “不要！”

    也不知自己高喊了句什么，猛然睜眼坐起，對上一雙澄澈如水的眼眸，眸間氤氳，似有心疼，有憐惜，有自責(zé)。

    “殿下做噩夢了？”

    “不是?！鼻伢@羽喘著氣搖頭，軟軟靠進(jìn)他伸過來的臂彎，由他給自己穿上外衣，拭擦汗水。

    這不能算是噩夢，只是那場景好生熟悉，猶如電影片段徐緩播放出來，不覺是夢，倒像是真實情景再現(xiàn)。

    怎么會這樣？

    秦驚羽悶著頭想，眼角余光不經(jīng)意間捕捉到他眼中流露出些許哀傷，不由得微怔發(fā)問：“出了什么事嗎？”

    “殿下……”

    燕兒微微低頭，面色沉靜，說得極慢：“去往北涼的影士回來了?！?br/>
    “真的？！”秦驚羽一拍案幾，喜道，“他們怎么說？見到劉吉沒有？都有些什么消息傳回來？”

    燕兒抬眸，眸底深不可測，半晌才輕嘆：“劉吉，也跟著他們回來了?！?br/>
    秦驚羽聽得一愣，腦袋沒能轉(zhuǎn)過彎來：“什么？”

    “劉吉……也回來了?！彼故?，面露悲戚，低道，“這是劉吉留給殿下的，殿下自己看吧?！闭f罷，從衣袖里取出只漆盒，推到她跟前。

    秦驚羽盯著那盒子，眼睛發(fā)直，手指按在盒蓋上，慢慢打開。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根束發(fā)的青綠竹簪，已經(jīng)失了最初的色澤，尖端更有一抹暗紅。

    “這是……是……”嘴唇嚅囁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還是燕兒清了下嗓子，目光黯然，幫她接下去，“這是劉吉的遺物。”

    秦驚羽心里已有猜想，聞言仍是一震：“遺物……”

    “是，影士搜尋數(shù)月，最后在北涼邊境之城慶豐的一口廢棄枯井中找到他……”

    “枯井？”

    “是，不僅是他，還有數(shù)十人，均是統(tǒng)一著裝的年輕男子，身首異處，血染四壁，場景十分慘烈，死前想必是經(jīng)歷了一場可怕至極的大屠殺……”

    砰然一聲，秦驚羽推倒了面前的案幾，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備車，我要出宮去！”

    燕兒伸手?jǐn)r住她：“靈柩今晨運(yùn)回天京，我已經(jīng)讓楊崢在山莊附近擇地厚葬，家人也予以優(yōu)厚撫恤，并無異議。棺木里尸身并不完整，殿下去看了也是徒增傷悲，還是別去了。”

    秦驚羽用力揮開他的手：“我怎么可能不去？！劉吉會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我，要不是我當(dāng)初派他去北涼，他怎么會遭遇不測，是我，都是因為我！”腦子里浮現(xiàn)的皆是當(dāng)初相識與重逢的情景，少年意氣風(fēng)發(fā)，忠心耿耿，而今那名容貌清秀的年輕男子，卻已經(jīng)永遠(yuǎn)長眠，無知無覺，再也不能回來。

    “殿下！”燕兒跳起來，一把抱住她，“這不能怪你，劉吉當(dāng)時已經(jīng)應(yīng)征進(jìn)得向氏商行，就算沒有你的派駐，他還是會去北涼；再說影部在北涼始終會安插人手，不是劉吉，也會是別人，甚至更多！”

    秦驚羽抿緊唇，一滴滾燙的眼淚落下，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倘若我能想到今日，我當(dāng)初便絕不會……不會……”

    不會創(chuàng)立暗夜門，不會擴(kuò)充勢力，不會沖鋒冒險，即使是安于現(xiàn)狀，碌碌無為，也總好過，面對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流血犧牲。

    來此異世，若只能給人帶來傷悲與苦痛，她情愿，自己從來沒有在這里存在過！

    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燒，一直綿延，燒到了內(nèi)心深處，如果不是被那堅韌的手臂環(huán)繞按緊，她幾乎壓制不住狂亂的情緒，想尖叫，想發(fā)泄，歇斯底里，不顧一切：“怪我，怪我，都怪我……”

    “殿下——”

    燕兒的聲音像是漂浮在空中，而她，卻是溺在水里，無力回天。

    忽覺腰間一麻，身子軟軟倒下，昏迷的前一瞬，在前方妝臺的銅鏡里看見自己的面容，長發(fā)散亂，下巴尖尖，膚色如雪，眼瞳布滿血絲，整個人已若癲狂。

    醒來時已經(jīng)是燭火點(diǎn)燃，挺身欲起，卻仍覺得手腳癱軟，只得忍住悲痛，閉眼輕喚：“燕兒……”

    話音未落，他人已欺身而至榻前：“殿下醒了？這會覺得如何？”

    “我沒事?！鼻伢@羽心里已經(jīng)接受這一事實，定下神，勉強(qiáng)打起精神，“我母妃可有來過？”

    “來過。娘娘以為是殿下貪睡，沒有在意，到偏殿看五皇子去了?！毖鄡何⑽@氣，溫潤的臉上起了一絲波瀾，“死者已矣，殿下要顧惜身體，節(jié)哀順變?！?br/>
    秦驚羽惻然，生生將頭擰開，轉(zhuǎn)眸間，忽然瞥見枕邊的竹簪，不由伸手握在掌中，瞅著尖端那點(diǎn)暗紅，怔怔出神。

    燕兒再次開口：“影士們找到劉吉的時候，這枚竹簪，不是插在他發(fā)髻里，而是插在他的左眼里，因此才引起注意，呈獻(xiàn)上來。據(jù)我們分析推斷，當(dāng)時他應(yīng)當(dāng)是重傷垂危，自知不治，于是插簪自毀眼目，或許是臨死警示，想要給殿下留下線索……”

    秦驚羽聽得一驚：“什么線索？”

    燕兒不答，只是看著她手中的竹簪，蹙眉沉思。

    順著他的目光，秦驚羽將竹簪湊到眼前，上下摩挲，一點(diǎn)一點(diǎn)擠按揉捏，忽而心頭一動，手指握住兩端，從中掰斷。

    一點(diǎn)白色從竹簪斷開處掉落，秦驚羽一瞥之際，已經(jīng)看清，是一個小小的紙卷。

    紙卷展開，不過寸許大小，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向乃風(fēng)……

    后面的字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暗紅一片，辨識不出。

    向乃風(fēng)……

    劉吉啊劉吉，他拼死提醒，到底要告訴她什么？

    ——

    （依然是請朋友幫我更的，老家上網(wǎng)不便，請大家諒解下，我辦完事情就會立即返回……）

    “大皇兄，你在說什么啊？呵呵，我今天腦袋有點(diǎn)暈，大概是昨夜受涼，染了風(fēng)寒，靠太近會傳染你的……”

    此時此刻，除了裝傻，顧左右而言他，她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秦湛霆毫不理會她的喃喃自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急道：“老二性子冷，心眼多，疑心重，以后他登基稱制，還不知會怎樣，與其如此，我們不如聯(lián)合起來，趁早改變！三弟我知道你對此也不甘心，密云島上我們還曾經(jīng)并肩退敵，而老二他什么都沒做，還曾成為別人的階下囚，憑什么就能如此順利得到皇位？我是皇長子，長幼有序，理應(yīng)上位，所以你要幫我，這回一定要幫我，我日后繼承大統(tǒng)，你來做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給你最廣闊的土地，最富麗的府邸，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你說好不好？”

    秦驚羽被他抓得生疼，低叫：“大皇兄，你理智些，那日二皇兄拔出神劍，你也在場親見，連父皇都說了，他才是真命天子！你別再爭了，順應(yīng)天意吧！”

    “順應(yīng)天意？！”秦湛霆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目光恨恨，“單憑一把破劍，妖言惑眾，就說是天意，定下我們的命運(yùn)，我不認(rèn)這個理！”

    “大皇兄！”秦驚羽定下心神，極力勸解，“其實做皇帝也沒什么好的，又勞累又不自由，與其如此，還不如做一名親王，你是皇長子，得到的封地采邑一定是最多最好的，所謂順其自然，知足常樂……”

    “那是你的志向，可不是我的！”

    秦湛霆一掌拍在墻上，打斷她道：“你可知我的理想，絕非固守一隅，安于現(xiàn)狀，而是要讓大夏軍隊的鐵騎踏遍赤天大陸，收服四國，一統(tǒng)江山！大夏歷史上最英明偉大的帝王，不是別人，是我！是我……”他眸底布滿血絲，面色略顯憔悴，整張臉上卻洋溢著狂熱的光芒，那是……十足膨脹的野心。

    秦驚羽搖頭低道：“大皇兄你將來當(dāng)上親王，一樣可以輔佐二皇兄，實現(xiàn)你的理想……”

    “不一樣的！你不明白，處處受制，處處約束，那樣的生活，絕非我所想！”秦湛霆的聲調(diào)愈發(fā)高亢激昂，目光炯炯閃亮。

    “大皇兄，如今大局已定，冊封在即，舉國上下誰人不知，沒法改變了！”

    “不能改變……”秦湛霆忽然斂了怒容，帶著一絲莫名而來的笑意，意味深長看她，“三皇弟你真這樣認(rèn)為？”

    秦驚羽被他盯得心里發(fā)怵，點(diǎn)頭道：“是啊?！?br/>
    秦湛霆冷哼一聲道：“天底下沒有不可改變的事……”他臉色微變，眸底的笑容漸漸散盡，轉(zhuǎn)變成一種倨傲的神情，“我最后再問你一句，你到底幫不幫我？”

    秦驚羽張了張嘴，苦笑：“恕我無能為力，大皇兄你也別……”

    “好，很好！”秦湛霆唇角勾起，不屑冷笑，“我算是明白了，我終是對你期望太高，誰知卻仍是畏畏縮縮，如此窩囊，哼，爛泥，始終糊不上墻！”

    “大皇兄說的極是?！鼻伢@羽好脾氣地賠笑。

    “縮頭烏龜，窩囊廢……”秦湛霆猶在恨恨低念。

    “大皇兄，現(xiàn)在其實也挺好的，太平盛世，四海升平，我們兄弟和睦相處，你有雄心壯志，將來正好助二皇兄一臂之力……”以往總說雷牧歌羅嗦，其實自己也頗有雞婆的潛質(zhì)。

    “不必多言，你就好好當(dāng)你的閑散王爺吧，到時候別怪我沒給你機(jī)會！”秦湛霆語氣中帶著些許惱恨，拉開門，大踏步走了出去，甫一出門，就被一干仆從圍合上來，簇?fù)碇ミh(yuǎn)了。

    “大皇兄！”

    秦驚羽追出兩步，喚了一聲，回頭坐回座位，雙手托腮思忖。

    “在想什么？”過了一會，燕兒閃身進(jìn)來，三步并作兩步湊近，含笑低問。

    秦驚羽抬頭看他：“大皇兄回去了？”

    “嗯，大殿下一行朝西，往宮門方向去了?！?br/>
    秦驚羽應(yīng)了一聲，無奈一笑：“也許是去將軍府，商量對策去了?！?br/>
    燕兒一邊倒茶，一邊遲疑道：“大殿下……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秦驚羽聳肩笑道：“那是當(dāng)然，沒當(dāng)上太子，心里憋屈著呢！”瞥見他眉眼間隱隱閃現(xiàn)的一抹憂色，不由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沒什么，只是……”燕兒垂眸低嘆，“我以為，殿下會支持大殿下做儲君。”

    “哦。”秦驚羽笑了笑，明白他的意思。這大皇兄就是個思想表面化，什么事都掛在臉上的人，開心時暢懷大笑，憤懣時怒氣沖天，性情可謂直率，不須費(fèi)心揣測，與沉穩(wěn)內(nèi)斂的二皇兄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樣的人，日后不說控制，至少是更易相處。

    可是，這不是在選盟友，而是在選儲君，選大夏未來的皇帝，必須放棄私利，顧全大局。相較而言，二皇兄不論是在心智還是性情，都更勝一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過不用擔(dān)心，他們都是我的兄長，不管誰做皇帝，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痹捠侨绱?，可真是一樣的嗎，恐怕連她自己心底都不那么確定。

    一時緘默不語，只聽得燕兒聲音壓低，嘆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殿下還是小心為好。”

    秦驚羽微微點(diǎn)頭：“我會的?！?br/>
    會有防備，也就是一句話而已，接下來的一日，仍是好吃好睡，等待著儲君冊封的儀式來臨。

    因為近來又開始時不時犯困，加上閑暇無事，午睡時間也有所延長，燕兒也沒來喚醒，整個下午都在榻上躺著，裹著被褥昏昏沉睡。

    迷糊之際，一些久遠(yuǎn)的片段出現(xiàn)在腦海中，似夢似真。

    那是在聞香樓的夢羽軒，為了給楊崢母親補(bǔ)過生辰，三張八仙桌將房間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屋子人吃菜喝酒，行令猜拳，好不熱鬧。酒過三巡，一名少年姍姍而來，清秀的臉上滿是歉意微笑：“我是小四，對不起，我來遲了……”

    場景忽而一變，卻是到得楊崢家的院落，滿院都是自家弟兄，三三兩兩圍坐一起，曬著太陽閑話家常，風(fēng)塵仆仆的年輕男子推門進(jìn)來，帶著一臉的欣喜，迎頭拜倒：“劉吉見過門主！”

    小四……劉吉……

    一直沒有他的消息，當(dāng)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臉容，那身形居然如此清晰，就好像近在眼前一般。

    “劉吉，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感覺自己努力朝他走去，對他招手，卻怎么也是徒勞，那場景竟是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人聲仍在繼續(xù)，她卻始終隔著一層阻礙，無法靠近。

    半夢半醒間，耳邊似乎聽到刀劍撞擊聲，駿馬奔馳，兵刃相接……眼皮直直跳動，明知是夢，想要強(qiáng)迫自己醒來，費(fèi)盡全力也還是仰躺在床，頭腦迷糊，手腳乏力。

    “我是小四，對不起，我來遲了……”

    “劉吉見過門主！”

    ……

    反反復(fù)復(fù)的夢靨，反反復(fù)復(fù)的掙扎，反反復(fù)復(fù)的聲音回響。

    直至滿頭大汗，精疲力竭。

    “不要！”

    也不知自己高喊了句什么，猛然睜眼坐起，對上一雙澄澈如水的眼眸，眸間氤氳，似有心疼，有憐惜，有自責(zé)。

    “殿下做噩夢了？”

    “不是?！鼻伢@羽喘著氣搖頭，軟軟靠進(jìn)他伸過來的臂彎，由他給自己穿上外衣，拭擦汗水。

    這不能算是噩夢，只是那場景好生熟悉，猶如電影片段徐緩播放出來，不覺是夢，倒像是真實情景再現(xiàn)。

    怎么會這樣？

    秦驚羽悶著頭想，眼角余光不經(jīng)意間捕捉到他眼中流露出些許哀傷，不由得微怔發(fā)問：“出了什么事嗎？”

    “殿下……”

    燕兒微微低頭，面色沉靜，說得極慢：“去往北涼的影士回來了?！?br/>
    “真的？！”秦驚羽一拍案幾，喜道，“他們怎么說？見到劉吉沒有？都有些什么消息傳回來？”

    燕兒抬眸，眸底深不可測，半晌才輕嘆：“劉吉，也跟著他們回來了?！?br/>
    秦驚羽聽得一愣，腦袋沒能轉(zhuǎn)過彎來：“什么？”

    “劉吉……也回來了?！彼故祝媛侗?，低道，“這是劉吉留給殿下的，殿下自己看吧?！闭f罷，從衣袖里取出只漆盒，推到她跟前。

    秦驚羽盯著那盒子，眼睛發(fā)直，手指按在盒蓋上，慢慢打開。

    盒子里，靜靜躺著一根束發(fā)的青綠竹簪，已經(jīng)失了最初的色澤，尖端更有一抹暗紅。

    “這是……是……”嘴唇嚅囁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還是燕兒清了下嗓子，目光黯然，幫她接下去，“這是劉吉的遺物?！?br/>
    秦驚羽心里已有猜想，聞言仍是一震：“遺物……”

    “是，影士搜尋數(shù)月，最后在北涼邊境之城慶豐的一口廢棄枯井中找到他……”

    “枯井？”

    “是，不僅是他，還有數(shù)十人，均是統(tǒng)一著裝的年輕男子，身首異處，血染四壁，場景十分慘烈，死前想必是經(jīng)歷了一場可怕至極的大屠殺……”

    砰然一聲，秦驚羽推倒了面前的案幾，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備車，我要出宮去！”

    燕兒伸手?jǐn)r住她：“靈柩今晨運(yùn)回天京，我已經(jīng)讓楊崢在山莊附近擇地厚葬，家人也予以優(yōu)厚撫恤，并無異議。棺木里尸身并不完整，殿下去看了也是徒增傷悲，還是別去了?！?br/>
    秦驚羽用力揮開他的手：“我怎么可能不去？！劉吉會有今天，完全是因為我，要不是我當(dāng)初派他去北涼，他怎么會遭遇不測，是我，都是因為我！”腦子里浮現(xiàn)的皆是當(dāng)初相識與重逢的情景，少年意氣風(fēng)發(fā)，忠心耿耿，而今那名容貌清秀的年輕男子，卻已經(jīng)永遠(yuǎn)長眠，無知無覺，再也不能回來。

    “殿下！”燕兒跳起來，一把抱住她，“這不能怪你，劉吉當(dāng)時已經(jīng)應(yīng)征進(jìn)得向氏商行，就算沒有你的派駐，他還是會去北涼；再說影部在北涼始終會安插人手，不是劉吉，也會是別人，甚至更多！”

    秦驚羽抿緊唇，一滴滾燙的眼淚落下，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倘若我能想到今日，我當(dāng)初便絕不會……不會……”

    不會創(chuàng)立暗夜門，不會擴(kuò)充勢力，不會沖鋒冒險，即使是安于現(xiàn)狀，碌碌無為，也總好過，面對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流血犧牲。

    來此異世，若只能給人帶來傷悲與苦痛，她情愿，自己從來沒有在這里存在過！

    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燒，一直綿延，燒到了內(nèi)心深處，如果不是被那堅韌的手臂環(huán)繞按緊，她幾乎壓制不住狂亂的情緒，想尖叫，想發(fā)泄，歇斯底里，不顧一切：“怪我，怪我，都怪我……”

    “殿下——”

    燕兒的聲音像是漂浮在空中，而她，卻是溺在水里，無力回天。

    忽覺腰間一麻，身子軟軟倒下，昏迷的前一瞬，在前方妝臺的銅鏡里看見自己的面容，長發(fā)散亂，下巴尖尖，膚色如雪，眼瞳布滿血絲，整個人已若癲狂。

    醒來時已經(jīng)是燭火點(diǎn)燃，挺身欲起，卻仍覺得手腳癱軟，只得忍住悲痛，閉眼輕喚：“燕兒……”

    話音未落，他人已欺身而至榻前：“殿下醒了？這會覺得如何？”

    “我沒事?！鼻伢@羽心里已經(jīng)接受這一事實，定下神，勉強(qiáng)打起精神，“我母妃可有來過？”

    “來過。娘娘以為是殿下貪睡，沒有在意，到偏殿看五皇子去了?！毖鄡何⑽@氣，溫潤的臉上起了一絲波瀾，“死者已矣，殿下要顧惜身體，節(jié)哀順變?！?br/>
    秦驚羽惻然，生生將頭擰開，轉(zhuǎn)眸間，忽然瞥見枕邊的竹簪，不由伸手握在掌中，瞅著尖端那點(diǎn)暗紅，怔怔出神。

    燕兒再次開口：“影士們找到劉吉的時候，這枚竹簪，不是插在他發(fā)髻里，而是插在他的左眼里，因此才引起注意，呈獻(xiàn)上來。據(jù)我們分析推斷，當(dāng)時他應(yīng)當(dāng)是重傷垂危，自知不治，于是插簪自毀眼目，或許是臨死警示，想要給殿下留下線索……”

    秦驚羽聽得一驚：“什么線索？”

    燕兒不答，只是看著她手中的竹簪，蹙眉沉思。

    順著他的目光，秦驚羽將竹簪湊到眼前，上下摩挲，一點(diǎn)一點(diǎn)擠按揉捏，忽而心頭一動，手指握住兩端，從中掰斷。

    一點(diǎn)白色從竹簪斷開處掉落，秦驚羽一瞥之際，已經(jīng)看清，是一個小小的紙卷。

    紙卷展開，不過寸許大小，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向乃風(fēng)……

    后面的字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暗紅一片，辨識不出。

    向乃風(fēng)……

    劉吉啊劉吉，他拼死提醒，到底要告訴她什么？

    ——

    （依然是請朋友幫我更的，老家上網(wǎng)不便，請大家諒解下，我辦完事情就會立即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