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高三狗來說，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假期的。所以，高三生也被大家調(diào)侃地稱為“高三牲”。

    寒假只有十五天，讓學(xué)生們回去過了個年，甚至連元宵節(jié)都沒趕上，假期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元宵節(jié)那天，難得空出了晚自習(xí)的時間，每個班領(lǐng)到了一箱小彩燈和窗花，所有同學(xué)都行動起來，把教室布置的很溫馨。

    有些同學(xué)自告奮勇表演節(jié)目，其他人則是邊看節(jié)目，邊吃著學(xué)校給發(fā)的元宵。

    據(jù)食堂阿姨說，她們從后半夜就起來做元宵了，做了高三年級所有師生的份，得有上萬個。煮熟了之后，每個班派人把裝滿元宵的保溫桶運上教學(xué)樓，同學(xué)們可以在教室里邊吃元宵邊看節(jié)目。

    只是本該是團圓的日子，這個班級的人卻始終少了一個。

    宋瑤考慮片刻，決定讓所有人錄一個加油視頻，祈禱安木早日康復(fù)。

    此時千里之外的帝都二院病房里。

    安木看著視頻里那些一晃而過的笑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他們在視頻里異口同聲地祝他早日康復(fù)，可能是因為宋瑤就在眼前，大家看起來有些拘謹，從中還透露著一點滑稽。

    他通過宋瑤向大家道了謝，然后再次點開那段視頻反復(fù)觀看。

    正看著，安母提著保溫盒進來了，她溫柔地看著安木：“看什么呢，這么開心？”

    一邊說著，她把小餐桌支了起來，從保溫盒里拿出一層又一層的飯菜。

    “是我們班的同學(xué)錄的視頻?！?br/>
    安母湊了過去看了一會兒，正好是林晶晶的片段，安母指著屏幕說道：“這個小姑娘是不是上次來看你的那個？”

    安木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居然記得這么清楚。旋即點了點頭，臉色也微微泛起了紅。

    安母也不傻，自從林晶晶來看安木的那一天她就猜到了。小姑娘走的時候，眼睛紅得不成樣子。她是過來人，怎么會不清楚這些孩子心里的彎彎繞繞呢？

    她只是笑了笑，讓安木趕快吃飯。

    “你得好好吃飯，補充營養(yǎng)，這樣才能有機會出去見她啊?！?br/>
    正在扒飯的安木聽懂了安母的弦外之音，不動聲色地低下了頭，試圖掩蓋他臉紅的事實，瘋狂吞咽食物。

    安母第一次見兒子害羞成這個樣子，難掩笑意。

    安木的病況在逐漸好轉(zhuǎn)，如果之后的手術(shù)效果理想，痊愈的可能性比較大。

    手術(shù)之后的休養(yǎng)要很長一段時間，這一轉(zhuǎn)眼，已經(jīng)到了三月下旬。

    病房外的柳樹已經(jīng)開始吐絮，漫天的柳絮四處飄舞，帶來了春日的氣息。春天，是萬物復(fù)蘇的季節(jié)。

    隔壁的病床來了一個比他小很多的小男孩，孩子很可愛，每天粘著他“哥哥、哥哥”地叫著，最喜歡纏著他一起看海賊王。

    在林晶晶和安木視頻的時候，他會偷偷裝睡，然后等安木放松警惕的時候一個鯉魚打挺從自己的床上翻起來，跳到安木的床上，親親熱熱地跟林晶晶打招呼。

    “姐姐，我叫小乖，是安木哥哥的病友，你好漂亮哦！！”

    安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無奈地把手機屏幕放到能照到兩個人的位置。

    林晶晶笑盈盈地跟小朋友打招呼。小家伙看起來很興奮，和林晶晶倒是很投緣。

    視頻結(jié)束后，小乖已經(jīng)困得睜不開眼睛了，他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安木關(guān)了燈，輕手輕腳地睡下了。這時小乖突然轉(zhuǎn)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困意道：“安木哥哥，那個姐姐是你喜歡的人嗎？”

    安木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個小鬼頭，你知道什么叫喜歡啊？”

    小乖：“我當然知道，喜歡就是每天都想見到她對不對？所以你們每天都要視頻。”

    安木被他的話逗笑，“你呀，可真是人小鬼大。”

    “那你以后會和那個姐姐結(jié)婚嗎？就像我的爸爸媽媽一樣，一直在一起，會嗎？”

    結(jié)婚？

    安木沉默了，他翻了個身，說道：“如果我的病能好的話……”

    話沒說完，他突然停住了。

    哪有這種如果呢？他自嘲似的苦笑。

    “好啦，太晚了，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要做手術(shù)了嗎？”安木說道。

    小乖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后病房里安靜了下來。安木動作十分小心地翻了個身，把胳膊墊在臉側(cè)，漆黑的眸子看向窗外那輪月亮。

    狹小的病房里，小乖綿長的呼吸聲中摻雜了一聲來自安木的嘆息。

    *

    小乖的病非常嚴重，家里為了給他治病已經(jīng)花光了積蓄。手術(shù)的錢也是賣了家里的房子才湊夠的，這次手術(shù)幾乎是承載著他們?nèi)业南Ｍ?br/>
    小乖的手術(shù)安排在了上午，他被送去手術(shù)室麻醉之前抱著安木的大腿說：“哥哥，如果很疼怎么辦？”

    安木蹲下身來，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微笑道：“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怎么能怕疼呢？”

    小乖點點頭，“嗯！我才不怕疼！等我回來我們看最新一集，你可不要自己偷偷看了?。　?br/>
    小乖被護士領(lǐng)著，蹦蹦跳跳地去了準備手術(shù)。

    安木看著小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他記得小乖的臉上滿是笑容，他還期待著回來和他一起看《海賊王》的最新一集。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病房里，看著窗外的柳樹發(fā)呆。

    陽光被柳樹繁茂的枝葉遮住了一些，從縫隙間透出的一些光照進了病房里，照在了小乖那張空床上。一陣風吹過，將一片云吹到了太陽附近，那光源突然消失了。

    病房里忽然暗了下來。

    好一會兒，云又被吹散了，光重新照進了病房，只是太陽的位置偏移，再也照不到小乖的床上了。

    那個孩子是那樣喜歡有光的地方。

    小乖的手術(shù)并沒有成功，這其實在醫(yī)生、護士甚至他父母的意料之中。這本來就是一臺成功率極低的手術(shù)。

    后來從護士們的口中得知，小乖已經(jīng)轉(zhuǎn)了好幾個醫(yī)院了，沒有醫(yī)院愿意給他做手術(shù)，哪個醫(yī)院也不想攤上一個幾乎沒有生還希望的病人來給自己惹事。是小乖的父母執(zhí)意要做手術(shù)，哪怕是掏光家底，他們也想為兒子博一博最后的那百分之幾的希望。

    小乖的父母來收拾病房里的行李時異常地平靜，他們把小乖的玩具一件一件地放進他的書包里，就好像是明天小乖要開學(xué)，他們幫忙整理書包一樣。

    他們收拾完東西，在小乖的病床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提著大包小包出去了。

    安木站在門口目送著這對父母遠去，他們明明才是四十左右的年紀，可此刻的背影卻透露出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息。

    他們付出了所有，卻仍換不回孩子的一條生命。

    這對父母的心隨著小乖的離開，行將就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