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無天日,深林寂靜無聲。
李晴吾腰背佝僂,站在黑綠地面上。腳下的苔蘚,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響,仿佛在哀嘆這即將離去的生命。
“這么,荒涼的景色啊。這個世界的歷史,明明才探究了這么一點......真是可惜,居然死的這么草率?!?br/>
李晴吾笑笑,收回思緒,掃視身邊一圈。
敵人同樣筋疲力竭,但數(shù)量卻十倍于他,都圍成圈,把李晴吾牢牢包圍住。
“螻蟻,讓你逃這么久,該去死了吧。”
“去死去死去死!”
“可惡的螻蟻,殺我這么多同族;作為回報,你們只會死得更慘,你,就是第一個!”
巨獸們沉默著,麾下雜獸不停叫嚷,企圖摧毀李晴吾的意志。
但這些話,李晴吾根本不放在心上。
“呵呵呵,那你們,來殺了我啊?!崩钋缥岷呛侵毙Γ抗猸h(huán)視一圈,流露出無畏之情,“說了這么多,不還是不敢上嗎;不還是怕死嗎?!?br/>
他艱難地直起腰桿,凝出指刃,眼睛盯著內泛藍光的甲器,竟將敵人全部無視。“真是華美啊,可惜,只能殺你們這等畜生?!?br/>
“啊啊啊,狂妄!”
“一起上,哪怕各自咬他一口,也能宰殺了他!”
獸群一陣嘩然,卻沒有趕上前第一個進攻。
李晴吾雖然油盡燈枯,但是殺掉它們同伴的狠辣,讓群獸心生畏懼。
“別急,大家現(xiàn)在沒有力量,為什么還去拼命呢?只要把他團團圍住,然后各自恢復,只要體力恢復一些,殺他豈不是易如反掌?”一只豺狼提議。
“呵,忘了我們怎么被他逃掉的?”
獸群沒忘,不足一日前,它們的群體更加強大。卻因為追殺時束手束腳,不動全力,畏懼李晴吾的拼死手段,拖來拖去,最后卻鬧到這種地步。
“就算這么說,誰來第一個動手?”
雖然獸群是一起追擊,欲殺李晴吾。但是它們內部也有各自的派系,每只巨獸都是各自圈子的主宰。誰先動手,誰的危險也就越大,戰(zhàn)功也就高一些。
“呵呵,那就我先來動手。那螻蟻,死在我的手上,算是你的榮耀!”晝獵是巨獸之一,率先邁出一步。
它舔了舔嘴唇,緩緩地邁出虎步,斑斕如琥珀的眼瞳,像是山林中的百獸之王。它高達兩米左右,身長四米余,只是站在那里,威嚴的氣勢就撲面而來。
它的目光對面,則是油盡燈枯的李晴吾,兩者對立,就像猛虎在捕獵幼鹿。
雖然體力都在恢復,但是哪怕它不用體力,可怕的體魄也足矣殺死無甲的人類。有龍的血脈作為調和,它將最頂尖的捕獵者之器官融為一身,就是純粹的殺傷機器!
這是它出頭的依仗。
“晝獵,晝獵!”
“就算他是全盛,晝獵也能把他一巴掌拍死!”
“有晝獵出手,我們只要看著就好了,可惜,讓他死得痛快了。”
身后雜獸吵吵嚷嚷,十分激動。其它巨獸卻不對此欣慰。這晝獵追擊之時,就比其它獸要快一些,如今又早早出頭。反觀它們自己,被它落下不少不說,這一刻,竟然沒有勇氣單獨出手。
“可惡,他站著還沒有我趴著高,我怎么就怕了他啊?!睅字痪瞢F看向兩者,思緒不停,心里很不是滋味。
巨獸普遍體長三米以上,四肢著地也有兩米左右,血脈優(yōu)異者還要更大。反觀人們弱不禁風的體魄。兩者肉體的差距,讓人無法懷疑對決的結局。
換言之,這個小小的螻蟻,不會再有任何機會!
“你的這些同族,也是在看你去死吧;你叫什么,晝獵?可惜啊,明明可以一起上,怎么就只來了一個送命?!崩钋缥崮抗怆S意看著晝獵,體力也緩緩恢復。
“小小螻蟻,還在著開口挑釁。小子,你若是跪下來叫三聲爺爺,爺爺可能放你一馬也說不定!”聽到李晴吾垂死掙扎,晝獵只覺可笑,眼中帶笑,語氣悠悠然。
事到如今,沒有誰愿意死在一切結束之前,自然不會上前拼命了。
它向前挪動著,做出捕獵的架勢。
“想偷偷恢復一些嗎......我也這么想?!睍儷C感受著回升的力量,生族的恢復能力體現(xiàn)在很多方面,尤其是體力恢復,遠遠超過人類。甚至現(xiàn)在,李晴吾恢復了不到半成體力,晝獵已經恢復了一成。
正因此,晝獵才愿意陪著李晴吾耗費時間。它目光玩味,邁著貓步緩慢上前,看向李晴吾,露出殘忍的表情。
“夜長夢多,人,去死吧!”它爆喝一聲,撲獵。
不遠處,三大巨獸和一干雜獸觀望著,一片沉默。
“終于要開始了,晝獵這廝,不知道磨蹭什么?!比途瞢F暗暗琢磨。
“晝獵大人出手,當然有自己的考慮。”
“晝獵大人,宰了他!”說話的是晝獵圈子內的一頭雜獸。
其它巨獸一臉冷漠。
時至如今,這螻蟻殺了這么多同伴,總算要死了。
雖然功勞要被晝獵拿走大半,但是一切以任務完成為首要。
“先祖殘念......如果真的取回先祖殘念,縱使功勞全被拿走,也是值得的!”想到這里,這兩只巨獸對視一眼。
生族一直選擇峰谷之地考核,當然不是為了忍受恥辱,它們另有目的。如今大事將成,不免心滿意足。
猿型巨獸隱晦的內視,在它的血脈之中,紅色的圓形烙印已經亮了九成。
只要它完全亮起,它們就不用與大獸群匯合,銘刻在血脈中的烙印,將連同先祖殘念一起,把它們送回家園。
不僅如此,還會嫁禍出去,把今日矛盾偽裝成它族動的手腳,做些賠償,生族依舊是人類的好盟友!
......
“不過如此?!崩钋缥醾壬矶惚?,貼著粗壯的虎爪,緊緊盯著皮毛,感受可怖的力量。但嘴很硬。
他原想借助半成體力秒殺,帶走一個。
但現(xiàn)實狠狠打臉,還沒開打,晝獵就開始茍且。
它沒有魯莽的上前和自己拼命,主動尋死。而是茍且著,利用更高的體力恢復,謹慎出手,把戰(zhàn)斗打成了持久戰(zhàn)。
這令李晴吾有些無奈。
繼續(xù)拖下去,其它巨獸的體力也在不斷恢復,在養(yǎng)精蓄銳。
觀戰(zhàn)時,肆無忌憚的窺視李晴吾的破綻。
它們在等,只要到了那條線,絕對不會等著晝獵殺死自己的,而是趁機出手,不留一點機會。
晝獵也再等,捕獵者的謹慎,在他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它在等著同伴出手。
功勞不必爭奪了,搶先出手,戰(zhàn)功不可磨滅。就算李晴吾被它獸殺死,也分不了多少。
“呵呵,五分鐘。”它心頭想著。
五分鐘,那時體力就到預期。
三頭巨獸不會忍受,晝獵不會著急。那么弱勢一方,李晴吾最后的生命之火也要熄滅。
李晴吾身處賊巢,單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逃出包圍。
“必須另想辦法?!?br/>
他開始假裝發(fā)狂,變得急促而魯莽,仿佛接受了死亡的結局。晝獵一反常態(tài)開始躲避,心中卻是狂喜。
這一切只是開始,從這人肆意浪費體力開始,死亡的預兆為此提前了。
雖然這人已經必死無疑,但臨終發(fā)狂,把他往絕望的深淵又推了無數(shù)。晝獵嘴角露出殘忍微笑,抵御著李晴吾的攻擊,力道越來越弱,戰(zhàn)局逐漸在它掌握之中。
......
依舊是幽暗的深林,苔蘚貪婪吮吸那泉涌的鮮血。
李晴吾佝僂身軀站在柔軟的地面上,腳面涂滿了晝獵的鮮血,劇烈地低頭喘息。
只剩下三頭生族巨獸,緊緊的站在一起,似乎它們才是羸弱的一方,互相依靠著,想從彼此的溫度中獲得一絲安全感。
晝獵早已死去,甚至斷裂一半的脖頸還在噴血,威武的金瞳漸漸擴散,身死燈滅。
獸群個個驚覺屏氣,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晴吾,剛才發(fā)生的一切,簡直就是噩夢!
李晴吾明明已經油盡燈枯,但突然爆發(fā)出的一擊,一階罕有,當場斬殺了晝獵!
“呵、呵,都說了,為什么不一起上呢?”李晴吾看著獸群,一步步靠近。他佝僂身軀,眼底乍現(xiàn)精光。
獸軀頓時騷動,畏懼之心達到了頂點,若不是明知獸多勢眾,早就個個逃離了。
“可惡,怎么可能!為什么他還有力量,明明都沒有力量才對!”巨獸咬緊牙關,震驚地看著李晴吾眼眸。
“要溜,馬上了?!崩钋缥嵝念^狂喜,靈海內,波瀾震天撼地,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他艱難穿過獸群防線。
一路上無獸敢攔,或者說,被巨獸暗中告知了,沒必要攔。
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李晴吾挪動時發(fā)出沙沙聲,打破著無聲的絕域。
“呵呵,何必要走呢。要離開的,是我們啊。”巨獸血脈內烙印全亮,紅光透過身體,映射整片深林,照耀到李晴吾臉上。
“先祖布局,完成了!”
紅光閃耀,巨獸們沸騰了,對天大吼。
就在這時。
咚!轟!砰!
從峰谷地心震顫嗡鳴,前所未有的聲音響動,如山體傾倒般,深林紛紛倒伏。
“人族血脈?來尋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