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總算是上路了。我學著蕭一笑的樣子，也給他剝了個香蕉，老家伙居然擺手不吃，他指著不遠處那些死尸說：“那可不是一般的死人，若是送回家，會死更多人的！告你們說啊，這山上的尸體千萬別碰，他們身上有尸咒，誰要是被抓傷，就跟他們一樣變成惡鬼的奴仆，永世不得超生！”

    天佑也湊過來：“什么惡鬼那么厲害？”“你們都不知道?！狈路鹋卤蝗寺牭揭粯?，老道將聲音壓得很低，“洞里頭有只千年惡鬼，我?guī)煾付紝Ω恫涣怂?，我更是不敢招惹，頂多收拾一下這些小嘍。廟里的塑像看到了吧？之所以造那么兇，就是要鎮(zhèn)住邪氣，阻止那些尸體往山下跑！”

    塑像造兇些，可以增強真神的法力？我看看天佑，他撇著嘴攤開雙手，意思是沒聽說過。細節(jié)不糾纏，觀點不爭論，我繼續(xù)往下問：“你是在哪兒發(fā)現(xiàn)這些尸體的？他們都怎么死的？咋有這么多？”

    “怎么死的，為何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的職責就是見尸就趕，把他們集中起來不亂跑。也就怪了，山里邪氣重的很，幾乎天天死人還天天有人來，所以說，你們得趁天黑前趕緊下山，就別再給我添麻煩啦！”老道將剩下那點饃就著酸菜吃完，咂巴咂巴嘴，沖我們詭秘一笑，“告訴你們哈，我?guī)煾妇褪俏业?。我還有個孫子，他跟我一樣也是個假道士！等我一死，這座鬼山就歸他了！”說完，哈哈大笑著離去。

    看著那支詭異行進的隊伍，我心里在想：老道人瘋話不瘋，他一定掌握很多秘密，只是不愿說透，不單如此，我還確定，他以及他的先祖都是有來頭的人，否則不會平白無故世代襲成，住在荒山野嶺天天跟死尸打交道。既然他不愿多講，我們也不便多問，要想知道更多有關這口山洞的秘密，只能進一步探個究竟了。

    圍在石桌旁吃了點東西，我們繼續(xù)趕路，也許都流連于頗具異域風情的古代景觀，誰也不曾注意，耳邊的鈴聲和地上的腳印何時丟了蹤跡。云霧愈加濃烈，道路開始上下起伏，空間也重新開闊，站在亭榭里如同立于空中樓閣，走在云梯旁好比行于懸天棧道。約莫四十分鐘后，眼前出現(xiàn)第二座牌坊，中央依舊鐫刻三個西夏文字?！靶扉w?！笔捯恍φ绽龑I(yè)而及時地做了翻譯。

    “底下呢？”我更關心下面那行小字。蕭一笑答：“大夏乾定元年，九月。”“飄渺宮，玄天閣？”我想了片刻，再問，“乾定元年是哪一年？”“乾定是西夏獻宗李德旺的年號，換成公元歷是1223年?！笔捯恍Σ焕⑹莻€聰明的女人，她立馬判斷出我的意圖，并迅速給出答案，“而廣運二年是1036年，前后相差187年，我估計，這山洞最初是按陵墓的標準設計，但不知何故中途放棄，后來，李德旺借助前期工程加以改造，最后建成了一座離宮?！?br/>
    “離宮？”這名詞聽來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出處。

    “對?！闭f到歷史，蕭一笑總能滔滔不絕，“西夏是一個由黨項人建立的封建政權，因為地小人稀、國力衰弱，長期受到宋、遼的軍事威脅，不得不兩面討好在夾縫中生存。后在李元昊勵精圖治下，西夏逐漸強大起來，先后擊敗宋遼軍隊獲得政治獨立。但李元昊死后，其子孫一個比一個窩囊，又做起了墻頭草，當時宋遼衰亡，它們便游離于金和蒙古之間，處處奴顏媚骨、時時卑躬屈膝，至李德旺時期，西夏已處于亡國滅種的前夜?！?br/>
    “鑒于國小民弱，西夏歷任皇帝都比較有危機感。他們在賀蘭山建造了一系列宮殿、寺院乃至兵營，因為林木蔥郁的賀蘭山不僅是休閑避暑的好地方，橫貫山間的許多谷口也是兵家必爭之地。一旦軍情緊急，西夏皇族就可以逃上賀蘭山，或者通過山間隘口通道避向山后，這正是離宮一詞的由來?！?br/>
    “據(jù)《西夏書事》記載：天授禮法延祚十年（1047年）五月，西夏第一代皇帝李元昊，為太子寧令哥娶妻沒移氏，因見兒妻美貌，便自納為新皇后，于賀蘭山大水溝之東建離宮，臺閣高十余丈，日與諸妃游宴其中。這是西夏第一座離宮，也是正史有關離宮最詳實的記述?！?br/>
    “上世紀80年代以來，文物部門在賀蘭山發(fā)現(xiàn)了多處西夏王朝的離宮別院，多位于賀蘭山主峰以下的老林區(qū)附近。實際上，那些拋頭露面的都是些‘小巫’，而‘大巫’至今仍未被發(fā)現(xiàn)。按《枰州志》里的記載，西夏晚期曾修建過一座規(guī)模極其宏大的離宮，跟其他離宮不同的是，它處于賀蘭山之巔，并且藏有末代西夏王李的秘密寶藏。相傳，那些奇珍異寶有數(shù)十萬件之多，李動用五百士兵往山上運了十日才運完?！?br/>
    “為得到那批寶藏，蒙古軍在拿下西夏京都之后，將王宮翻了個底朝天，又派數(shù)萬兵士四處搜索，甚至將西夏王陵掘地三尺，最終鎩羽而歸。后世也有很多人持各種名義進行勘探、發(fā)掘，但全都一無所獲?！?br/>
    正邊聽邊想，手機忽然響了，鈴聲在空悠悠的山洞里格外刺耳，愣是把我嚇了一跳。電話是皇甫敬打來的，詢問案情進展。由于信號不太好，我說了半截就沒音了，沒辦法，只好發(fā)短信過去。正在編輯信息，天佑神秘兮兮跑到我跟前，伸長脖子一陣耳語：“頭兒，我覺得曹陽和高大全那倆小子不地道?！蔽覜]吭聲，也沒表現(xiàn)出吃驚的樣子。

    他接著說：“剛才咱們吃東西的時候，曹陽跟高大全借故離開，其實他們給大頭兒打電話去了。說什么我沒聽清楚，但鬼鬼祟祟很不正常，你說，咱一個隊的，有啥需要背著我們？還有，曹陽那小子趁我上廁所偷翻我的包，被我發(fā)現(xiàn)后，他說找找看還有沒有水喝。我一聽就知道是瞎話，因為石桌邊就有兩半瓶水放著呢。”我仍沒說話。

    “從一周前的爆炸案，到他們兩個進來，再到執(zhí)行此次任務，看似合乎邏輯順理成章，其實疑點多多矛盾重重，我懷疑這中間有陰謀?！碧煊又苯亓水?shù)刂v，“你最好把那倆小子打發(fā)回去，免得以后壞事?！蔽野存I盤的手停下了。對曹陽和高大全，我也早有疑心，為避免打草驚蛇，表面上還需不動聲色：“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再說，這也算不上什么根據(jù)?！?br/>
    天佑往后瞧了瞧：“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币姴荜柡透叽笕觳礁?，我拉過他的右手放在掌心，輕輕拍了下轉身走開。天佑不像此蕭一笑反應那么快，半晌才恍然大悟。沒錯，我交托天佑一個任務：暗中監(jiān)視曹陽和高大全。小佟和小鄧死了，在剩余三個老人中，天佑我還是比較信賴的。

    蕭一笑拍完幾張照片，追上來問我：“剛才你們聊什么，那么神秘？”“沒什么?！蔽译S后應付道，“天佑要給我介紹女朋友呢?！薄安粫质莻€國外的吧？”蕭一笑臉上的笑容有些僵。我心里一痛，情不自禁想到之前那個女友，出于各種原因，我們在即將談婚論嫁的時候被迫分手了。天佑本想借題發(fā)揮一下，見氣氛有些尷尬，只好岔開話題換說別的。

    洞穴深度遠遠超出最初的想象，為省電，我們把手電筒關了兩盞。走了三里多地，最前面的天佑忽然停下：“頭兒，霧氣里有東西！”順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柱，我看到不遠處有個巨大的黑影，頂天立地足足二十米高，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所有手電全打開，光線順著它青灰色的身軀往上蔓延，最后匯集到一張影影綽綽的臉上。

    “是觀音菩薩。”蕭一笑語氣里帶著虔誠，當然，這只是景慕，跟信仰無關。菩薩高高矗在道旁，面容端莊姿態(tài)優(yōu)雅，似笑非笑地望著我們。不對，好像不是在笑，而是－－－。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幽寒，渾身直打哆嗦。此時，有一滴冰涼的液體落下來，恰巧砸到我鼻梁上，我以為是水，順手抹了一下，卻發(fā)現(xiàn)指尖紅紅的，放鼻子下一聞，居然有股腥臭的味道：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