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打開盒子，明晃晃的男士戒指閃著他的眼。

    “什么意思？”

    少年困惑地看他，“什么什么意思？你的戒指還給你難道不對？”

    男人蹙眉：“你不喜歡？”

    程述道：“你把那枚戒指送給我了？為什么？”

    為什么？哪來那么多為什么，沈晉從來做事隨心所欲，想給就給了。男人此刻也奇怪地看著他，道：“我送你東西還需要為什么？”

    “……”程述突然發(fā)現(xiàn)和他講不了道理。

    雨下得越來越大，程述在傘下都能感覺到雨滴擊打傘布的聲音，男人手上稍微松了一些就被猛一下打得晃出去，他轉(zhuǎn)頭看沈晉，卻發(fā)現(xiàn)男人的臉色黑得比剛在雨里見到他時候還甚。

    少年輕聲道：“不高興了？”

    沈晉道：“哼。”

    這會兒還要程述來安撫他，“好吧好吧是我錯了，你聽話一點，不要生氣。實話說今天下雨你能來……”少年頓了頓，笑起來，“我是很感動的。”

    他擠擠身邊的男人，“對了，你今天怎么會來的。”

    沈晉身子一僵，轉(zhuǎn)頭不去和少年對視，隨手指著路邊一朵野花道：“你看那朵花開得真好，快看。”

    程述轉(zhuǎn)頭，剛好看見雨滴啪嗒一下把那花給拍地上的場景，原地只剩下一支光禿禿長著幾片葉子的莖干。

    程述：“……是啊，真好看?！?br/>
    沈晉：“……”

    眼前剛找的轉(zhuǎn)移視線工具馬上就被人道毀滅，男人不得不重新面對起一開始的問題。怎么回答呢？說自己出來散個步剛好碰到他？總不能坦誠說自己是個臭不要臉的跟蹤狂，像在窺伺**一樣偷偷地一路尾隨著少年。

    這種話說出來不要說程述了，沈晉自己都想暴打自己一頓。

    他遲疑道：“我……我很擔心你，所以就出來看看，沒想到你真的沒帶傘。”

    半真半假，后面越說越順溜，男人解釋完自己松了口氣，又轉(zhuǎn)頭去看看旁邊程述的反應(yīng)，小心翼翼地裝在看風景地觀察著少年的面色。

    程述看得心里一陣好笑，出聲道：“我也沒有硬逼著你解釋，實在不想說就算了，看把你緊張的?！彼謾M在胸前抱著書包，臉色雖然蒼白卻是難得有的活潑，“這么大的雨，你種的花會不會都被打落了?！?br/>
    沈晉立馬搖頭道：“絕對不會，都是種在溫室里的?！?br/>
    為了給少年送花，他幾乎薅禿了整個溫室的玫瑰，要是還繼續(xù)送大概得讓人找其他的玫瑰園或者是溫室了。男人微微皺了皺眉，就是不知道這些玫瑰園培出的花有沒有他親手栽下的精致。

    少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樣，彎唇開口道：“對了，你送了那么多花，以后就算了吧?！?br/>
    沈晉歪頭看他，“為什么？你不喜歡？”

    之前的戒指他不喜歡，送的玫瑰花他又不喜歡？

    程述看著他一臉不高興還偏偏憋著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我很喜歡，但是有些東西送久了就習慣了，我就不會覺得感動，也不會覺得高興，就會覺得好像是和飯點到了進食一樣普通?！?br/>
    沈晉馬上一臉了然道：“那你喜歡什么呢？我換著送？”

    少年卻并不回答這個問題，他在雨中站定，男人也跟著停下來。

    “沈晉，你為什么呢？”

    額發(fā)被打濕，貼在光潔的額上，時不時就滑落一串水珠，程述換了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問道。

    男人發(fā)現(xiàn)他的少年似乎很喜歡問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哪來那么多為什么，我想送就送了，送完我很開心，你似乎也不生氣，還需要為什么嗎？”

    程述快被這種蠻不講理的說法給氣笑了，他道：“那如果我不高興呢？沈晉，你想要什么呢？”

    他不高興。

    男人完全沒有管少年后面說了些什么，全部心神都被前面的四個字占據(jù)，腦海里反反復(fù)復(fù)的卻是程述每天抿唇微笑著把那九支花□□花瓶的樣子，眼眸微暗。

    少年只是想和沈晉探討探討無功不受祿的含義，卻沒想到一下子被拉進溫熱的懷里，額頭直直撞向男人的下巴，疼得輕哼了一聲。沈晉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樣，他把頭埋進程述的肩窩，低低道：“我不許。”

    程述困惑：“不許什么？”

    沈晉把他摟得更緊，“不許不高興。”

    完全的強盜頭子理論，連他高不高興都要管了，程述道：“我現(xiàn)在就挺不高興的?！?br/>
    沈晉：“憋著?！?br/>
    程述：“……”

    黑色的雨傘下遮著的氣氛像是被從世界隔離開，只有呼吸在流動。或許是懷抱太溫暖，而身上太冷，程述居然沒有推開他。

    微妙而奇怪的契合感。

    ......

    半個小時之后，程述用鑰匙擰開了別墅的大門。

    沈晉在門前打著一把黑傘站著，看見少年進了門就打算離開，轉(zhuǎn)身時候一顆腦袋卻扒著門探出來，“你干嘛去?。俊?br/>
    男人抿唇笑：“打算留我啊，嗯？寶貝兒？”

    少年干咳了一聲，“別有事沒事老廢話，快進來把身上擦干?！?br/>
    沈晉眼尾彎彎，笑道：“那我就進來了？”

    “你再不進來我就關(guān)門了！”

    “好，寶貝兒說什么我都聽?！?br/>
    “……”

    程述家完全是按照極簡風格裝修的，通間黑白灰，室內(nèi)的花瓶都是一副方正的不行的模樣。沈晉在門口處擱置了雨傘換了鞋才進去，眼間是純?nèi)坏暮闷嫔裆?br/>
    他雖然這些日子收了不少調(diào)查照片，少年的房間也親自爬進去過，但別墅的一樓大廳是從未見過的，此時不免打量，眼眉愉悅。

    少年在客房的收納里拿出兩條浴巾，走過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男人全身都是濕的，但明明傘也夠大，程述后半路也并沒有感覺到有風雨打進來。少年心底微微一觸，便是調(diào)了自己面上的表情，把一條浴巾遞過去，“先擦擦頭發(fā)，樓下的浴室……”程述頓了一刻道，“你可以用?！?br/>
    沈晉上前從他的手里拿過浴巾，動作親昵而流暢，距離近得讓程述有些不自然，他微微退后了一步，“快去吧?！?br/>
    男人勾唇，笑意滿滿，在少年耳邊輕聲道：“卻之不恭?！?br/>
    成功地看到程述的兩頰染上一層緋紅才低低笑著去了浴室，只留原地的少年懊惱地揉了揉自己濕漉漉的頭發(fā)，暗暗道了句不爭氣。

    上樓拿好換洗的衣服，程述拉開房間里的浴室門，索性也不泡澡了，草草沖洗了一遍，剛關(guān)上水龍頭就聽見外面的敲門聲。

    “什么事？”程述穿上衣服，打開房門卻愣了愣，“你怎么……”

    面前的男人只簡單在關(guān)鍵部位圍了條浴巾，身上還有水漬但卻沒有熱氣，往常凌厲又狡詐精明的眼睛里面像是受了委屈一樣可憐兮兮的。

    “樓下放了挺久都沒有熱水”，沈晉歪了歪頭道，“實在太冷了。”

    “沒有熱水？”程述住在這里這么些年只遇到過停水，別墅區(qū)的水暖系統(tǒng)都挺好，一年到頭也難得出一次毛病。少年蹙起眉頭，修長手指在男人肌膚上一觸，的確是冰涼得徹骨，還應(yīng)景地在溫熱觸感下面抖了抖。

    程述開始的疑惑就全都煙消云散了，畢竟少年心性，決計想不到有人居然能臭不要臉得用冷水把自己全身上下澆了個遍再上樓演一出苦肉計，這時候首先想的還是推男人進浴室先沖個熱水澡，驅(qū)驅(qū)身上寒氣。

    沈晉邁步拉上磨砂玻璃門，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唇笑得饜足而愉悅。

    矯健身軀從玻璃那頭透出個形影，程述不好意思再在房間里待下去，索性下了樓去煮了些姜湯，他現(xiàn)在還覺得從內(nèi)到外都發(fā)著冷意，頭也暈暈乎乎像是喝大了一樣，端著碗在沙發(fā)上一口一口抿著，突然又想到什么，起身上樓，剛好碰到準備下樓的沈晉。

    依舊是一條浴巾圍住關(guān)鍵部位，男人唇邊勾起弧度道：“寶貝兒，我沒有換的衣服呢?！?br/>
    程述：“去把你內(nèi)褲自己洗了吹干，我拿我爸的衣服來。”

    沈晉挑眉，“好?！闭f完就轉(zhuǎn)身往程述房間里回去了，只剩少年一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去程父的房間拿了幾件比較合身保暖的衣服送進房間給男人換上。

    “樓下有姜湯，先喝一碗再走吧?！?br/>
    少年臉色有些蒼白，抱著大枕頭在床上道，“我剛才把你的分量也熬了，一個人喝不完?！?br/>
    沈晉道：“我?guī)湍闼鸵煌肷蟻恚俊?br/>
    程述搖了搖頭，勉強抿唇道：“不用了，我剛才喝過了，現(xiàn)在有點累，想睡一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