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鳴打了個酒嗝,“老弟,這你就小看我了,我天香樓每天食客如云,什么樣的人我沒見過?”
“不過,你為什么要問佛門?”
楚玄早就編好了借口,“我有幸閱讀過幾本佛經(jīng),感覺有微言大義,很感興趣,便也想了解一下佛門。”
朱一鳴擺擺手,“佛門嘛,這個講起來就有點久遠了。”
“我這么跟你說吧,咱大虞的開國皇帝便是借助了佛門五寺的力量,平定詭異,統(tǒng)一諸國,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大虞?!?br/>
“所以,大虞建國六百年,朝廷對佛門一直都有小優(yōu)待?!?br/>
楚玄眉毛一挑。
他倒是沒想到,佛門與大虞的聯(lián)系竟然這么深。
而且,詭異?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得知“詭異”這個詞。
“怎么個小優(yōu)待?”楚玄問道。
朱一鳴嘿嘿一笑,低聲道,“佛門僧人無需服兵役,無需繳納賦稅。”
楚玄一陣無語。
這特么叫小優(yōu)待?
長此以往,佛門大肆膨脹,朝廷就會失去兵源,也會缺少稅收。
朱一鳴看出了他的想法,嘿嘿笑道,“放心吧,咱們能想到的,上頭的大人物肯定也能想到。”
“反正我記得,朝廷對佛門五寺一直都有限制,最大人數(shù)不能超過多少多少來著……”
楚玄深吸一口氣,問道,“朱老哥,你說的詭異是什么,我怎么從未聽說過?”
朱一鳴嘿嘿笑道,“你不知道正常,我以前也不知道,是我爹告訴我的。”
“我爹呢,又是與知縣吃酒閑聊時聽來的?!?br/>
楚玄心中一動。
知縣說的?
知縣屬于大虞國官員體系的一員,此人掌握的信息肯定是真的。
“原來如此,”楚玄好奇道,“詭異究竟是什么東西,和妖魔類似嗎?”
朱一鳴露出神秘笑容,“老弟,這你就想錯了,如果它們是一種東西,就不會是兩種名字了?!?br/>
楚玄又問,“區(qū)別是什么?”
朱一鳴的笑容更加神秘,“妖魔殺得死,但詭異可殺不死!”
楚玄神色一窒。
殺不死?
“詭異,可以是一根草、一棵樹、一條狗、一個人、一座房屋、一條河流,甚至是一個現(xiàn)象?!?br/>
“它們的共通之處就是殺不死,只能封印?!?br/>
“六百年前,大虞還沒建立那會兒,到處都是詭異,后來大虞開國皇帝聯(lián)合佛門五寺,封印了絕大多數(shù)詭異,咱們大虞的百姓才能安居樂業(yè)?!?br/>
朱一鳴神色感慨,“聽說封印的過程中,不少佛門高僧身死,這也是皇室給予佛門優(yōu)待的原因?!?br/>
楚玄微微點頭。
他有點明白了。
似乎,一切無法解釋的東西都可以稱之為詭異。
之前,王天風(fēng)帶來的那柄刀,可以蠱惑人心,甚至從人使用刀變成刀操控人,應(yīng)該也是詭異。
“那為何現(xiàn)在沒人提起詭異?”楚玄疑惑。
朱一鳴喝了口酒,聳了聳肩,“當然是因為詭異消失了,自從大虞立國之后就從未出現(xiàn)過?!?br/>
“時間也過去了太久,所以很多人都忘記了詭異。”
“其實,忘記了也無所謂,六百年了封印都完好無損,現(xiàn)在也不可能破開?!?br/>
“咱們過好自己眼前的生活就是了。”
楚玄哭笑不得。
這話說得就很沒有居安思危的觀念。
而且,又插滿了旗子。
楚玄注意到他已經(jīng)有了醉意,便抓緊詢問其他問題。
不過,他沒有詢問“肉太歲”。
他本能感覺肉太歲這個詞最好不要對外提及,否則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楚玄問道,“朱老哥,佛門五寺是哪五寺?。俊?br/>
朱一鳴又喝了口酒,這才回道,“佛門五寺,分別是天龍寺、雷音寺、白云寺、寶塔寺、鳳羽寺?!?br/>
“天龍寺為五寺之首,雷音寺次之……”
“這五寺是最大的五個,他們下面還有分支,比如清河府就有天龍寺的分支青龍寺,白云寺的分支摩云寺。”
“每一個寺,都有各自的象征,也就是名字里那個……”
“比如天龍寺的象征,就是,就是一朵白云,嗯?我說到哪了?哦對,說到寶塔寺的象征是一朵白云……”
“呼呼呼……”
啪嘰一聲,朱一鳴的腦袋倒在桌子上,睡著了。
楚玄哭笑不得。
“這次收獲不錯,了解了不少關(guān)于佛門的信息?!彼⑽⒁恍Α?br/>
隨后,便招來小廝,讓他將朱一鳴帶回去歇息。
自己則拍了拍肚皮,回家了。
……
秦記藥鋪,后院。
楚玄回到這里時,秦海一家人剛吃完飯。
趙慧看見楚玄,皺眉道,“你去哪里了?我們還等了你好一會兒。”
秦小玉滿嘴滿手是油,手里還緊緊攥著最后一只烤雞腿,歪著小腦袋,“是啊是啊,小玉想吃,還被爹打了手手。”
“等等,你身上的味道好香……你去天香樓了?”秦子陽聞到了楚玄身上的香味,驚道,“那地方我都是一個月才去一次,還只敢在一樓吃飯……”
天香樓每一層都燃著一種獨特的熏香。
聞之心曠神怡。
而且一樓、二樓、三樓的熏香味道都不同。
那也是天香樓的獨特之處。
趙慧一愣,冷哼道,“什么?那地方你也敢去?花別人的錢真是不心疼?!?br/>
秦海聞言先是皺眉,然后舒展開來,“小玄來玉山城不久,逛逛酒樓也沒什么,十月份小玉過生日,我?guī)銈円黄鹑ヌ煜銟??!?br/>
秦小玉高興地直鼓掌,“好哦好哦!爹爹真好!”
楚玄無奈一笑,“是朱一鳴拉我去的,也不是我付錢,是他請客?!?br/>
飯桌上的舅舅、舅媽、表弟,聞言都不由得一愣。
朱一鳴是天香樓大掌柜的次子。
這種人平時都是和三大家族的子弟、有名富商的子弟混在一起,怎么會請楚玄去天香樓吃飯?
秦子陽連忙追問道,“朱一鳴怎么會請你吃飯?”
楚玄便把今日發(fā)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落在秦子陽耳朵里,卻讓他震驚不已。
自己在縣衙當了兩年多的捕快了,與朱一鳴也就是點頭之交,只能算是同僚。
楚玄才來縣衙沒多久,就讓朱一鳴起了結(jié)交之心,還特地請客吃飯。
秦海反倒很是高興,“果然虎父無犬子!你爹就是有名的捕頭,你現(xiàn)在有這樣的能力,相信他的在天之靈也能欣慰?!?br/>
趙慧眨了眨眼,有點臉紅。
自己剛剛還說楚玄用他們家的錢不心疼。
然而,楚玄去吃飯卻是朱一鳴付的錢。
秦小玉高興道,“那大哥以后天天都能吃好吃的?小玉也要!”
楚玄笑笑,“好,有空帶小玉一起去。”
“對了,玄兒、子陽,我跟你們說件事,非常重要,你們牢記于心。”秦海忽然嚴肅開口。
楚玄、秦子陽都神色一愣,望向秦海。
楚玄,“舅舅,您說?!?br/>
秦海點點頭,“我得到消息,知縣大人功績卓著,年末就要升官去府衙就職府丞,玉山知縣的位子空缺。”
“空缺?按理來說,應(yīng)該是府衙那邊調(diào)一位過來就職???”秦子陽神色疑惑。
秦海搖頭,“沒人愿意,玉山縣只能算是中縣,不算特別富庶的上縣,現(xiàn)在出了妖魔肆虐這檔子事,誰都不愿意來接手?!?br/>
楚玄神色一動,“那么,玉山知縣會從縣丞、縣尉之中選一個?”
“對!誰做得好,誰上位?!鼻睾Y澰S地看了他一眼。
“未來一段時間,縣丞、縣尉,以及他們二人所代表的的李家、王家,恐怕會開始一系列明爭暗斗,白家可能也會參與其中?!?br/>
“咱家一直支持的是王縣尉,你們兩個要小心了,平時做事謹慎點,多長個心眼,千萬別被縣丞那一派的人抓住機會利用,損害縣尉的形象。”
楚玄、秦子陽都點點頭。
“好了,話就說這么多,回去休息吧。”秦海擺擺手。
夜色漸深。
楚玄躺在床榻之上,腦海中仍在思索自己從長生齋、周龍、卷宗之中得到的各條線索。
這時,他的胸口忽然一熱。
楚玄連忙起身,取出懷中的銅鏡。
許久沒有反應(yīng)的銅鏡,此時顯現(xiàn)了一行文字。
“隱翅:三日后酉時白水坊紅云茶館?!?br/>
楚玄目光閃爍。
長生齋的聚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