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
羅有福有些愣,她若是小畜生,那爹自己是什么了?
不過是得了天花,這都完全好了,卻被親爹叫做小畜生……
大抵是在外面已經(jīng)傷心夠了,羅有福此刻看著羅全,半點兒難過的感覺都沒有。她只是在想,她若是小畜生,那么爹是不是就是老畜生了?
喬氏看看愣愣站在一邊的小女兒,又看看已經(jīng)亭亭玉立的大女兒,終是對丈夫寒了心,道:“好,那我便和福兒一……”
“娘!”
“娘!”
羅有福立刻回神,跟羅敏霞同時叫了出來。
“爹,剛才在祖母那兒已經(jīng)請了邱大夫給妹妹看過了,邱大夫說妹妹是真的全好了,不會傳染人的?!绷_敏霞快步上前扶住喬氏,急急開口跟羅全解釋。
羅全卻瞪了過去。
“行了,你小丫頭懂什么?這不關(guān)你的事,快扶你娘進屋去!”長女說話,羅全不像待喬氏那般態(tài)度惡劣,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羅敏霞癟癟嘴,不敢再說了,只死死抓著喬氏的手臂,也不許她再開口。
魏姨娘卻是拉了羅全的手腕,柔聲勸道:“老爺,大小姐說的也有道理,若是邱大夫瞧過了說真的好了,那應該就沒問題了。依著妾身看,若是……”
“多謝魏姨娘!”羅有福忽然出聲,打斷了魏姨娘的話,“不過不必了,我覺得爹說的很有道理,不想再用其他的解決辦法,便是不為別人,只為珠姐兒和銳哥兒兩個,我也愿意搬去后院住半年?!?br/>
她不知道魏姨娘怎么會忽然幫她說話,但就憑著前幾日王嬤嬤的事兒,她就知道魏姨娘絕對不會是好心。既如此,魏姨娘想說的話便不要說了,省得說出來,反而更是害了她和娘。
魏姨娘被搶了話卻也不是太生氣,一刀砍狠了其實并不算太解恨。反不如這般,一刀一刀的在喬氏身上割肉,那才有意思,畢竟可以長長久久的看喬氏痛。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羅敏霞一眼,才再次看向羅有福,“我們福姐兒真是好姐姐,那姨娘就先代珠姐兒和銳哥兒謝謝你了?!?br/>
這話說的!
果然,羅有福就看見羅全的臉色更難看了兩分。
羅有福想了想,沒有和魏姨娘打嘴仗。
爹不喜歡她,她說的再有道理,爹也依然向著魏姨娘。
羅全冷哼了一聲,不知是想到什么,倒是沒有訓斥羅有福。
“福兒——”喬氏無力的叫了羅有福一聲。
她眼睛瞪得很大,眼淚撲簌簌的不斷的往下滾著,只捂著嘴不肯哭出聲,但羅有福看得出,她十分自責,自責自己沒有本事,護不住女兒。而羅敏霞雖然什么都沒說,可眼睛卻也紅了,瞧著羅有福的眼底滿是同情。
羅有福吸了吸鼻子,嘆了口氣。
其實娘沒什么好自責的,她攔了也護了。只在羅家,她的話沒有用,攔也白攔,護也白護。若是怪,便只怪自個兒的身體不爭氣,本就不得喜歡,偏還要得了天花。
不過,她的心里還是暖了又暖,同時,也徹底松快了起來。不管心底對娘和大姐有什么感觸,比起爹來,她們對自己仍然是真心的,是好的。這樣,便足夠了。
有人是子憑母貴,那么娘,完全可以母憑女貴。
今日爹硬要她搬去后院,來日,她要爹親自去請她出來!
看著妻女這般,羅全心里也有了一些愧疚,吩咐喬氏道:“給她帶兩個丫頭進去照顧她,另外每日那邊吃的也都多加一道菜,其他孩子有的都一樣,也不虧待了她!”
羅家這邊雖然只分了兩房,但平常吃飯卻基本都是分開吃的。喬氏即便是大太太,一頓也就只有一葷兩素一個湯罷了,羅有福跟著喬氏,平日也是這個定量。
現(xiàn)下給她多加了一道菜,瞧著倒是比喬氏待遇還要好了。
羅有福垂下頭,給羅全行了一禮。
她沒有說話,羅全便知道,她這還是怪上了。只不過是個女兒,還是最沒出息最不討人喜歡的,羅全并不太在意,輕聲哼了下,便甩了袖子走了。
魏姨娘便也要走,只卻把貼身大丫鬟白心留了下來,“白心,你留下來,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記得幫著些。”這哪里是幫忙,這分明是監(jiān)督,就怕羅有福賴著不走,又或者喬氏跑去找羅老太太求救呢。
羅全一走,羅敏霞便也不再扮演乖巧女兒的模樣,親自上前將白心推出了小院,一把摜上了門。
白心摸摸不小心碰到門的鼻子,撇了撇嘴,小聲罵道:“呸,當誰稀罕在這兒呢!”
轉(zhuǎn)了頭,羅敏霞眼淚便下來了。
“福兒。”她上前拉了羅有福的手,卻是不知道要說什么。
喬氏則再也忍不住,撲上來攬了兩個女兒在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羅有福只得安慰兩人:“娘,大姐,我就在后院,連府都沒出,你們別擔心,我會好好的?!庇值溃骸澳铮s緊叫人給我收拾被子和衣服送過去吧,方才瞧著魏姨娘怕是還有其他壞心思,我若是去晚了,只怕她又要使出來了。”
羅敏霞罵道:“那個壞女人,她恨不得害了咱們所有人呢!”
“都是娘沒用,都是娘護不住你們……”喬氏哭道,不得不放開兩個女兒,只看著羅有福卻是道:“福兒,那后院許久沒住人了,你一個人肯定不行的。這樣,你等等,娘也收拾了東西,娘跟你一塊兒過去住?!?br/>
“娘……”羅敏霞有些著惱。
羅有福也沖著喬氏搖了頭,“娘,您在外面,要是廚房短了我的吃用您還能看著些。若是您跟著進去了,那外面什么事兒您可都管不著了。再有,大哥已經(jīng)十四,大姐也已經(jīng)十二,您不是說要幫著他們相看人家了嗎?您跟著進去,這些旁人肯定是幫不了的,就是祖母,也未必有您盡心,您因著我在迎豐鎮(zhèn)已經(jīng)耽擱了一個年關(guān),可不能再耽擱了?!?br/>
喬氏頓時就猶豫了。
羅敏霞忙道:“娘,福兒說的有道理,您若是進去了,魏姨娘的手長,只怕咱們娘幾個都要被苛待呢?!?br/>
“可是福兒……”說到底,喬氏還是擔心羅有福的。
羅有福笑道:“我?guī)е绢^進去,有丫頭陪著,不礙的?!?br/>
喬氏忙道:“那我把墨兒給你帶去!”
娘跟前本就只有墨兒硯兒比較得用些,硯兒如今到底忠不忠心已經(jīng)不好說了,若是把墨兒也帶去,那萬一硯兒不忠心,娘身邊可就沒得用的人了。
羅有福搖搖頭,道:“不用了,娘把我房里原來的鶯兒給我就好?!?br/>
“那怎么行!”這下就是羅敏霞也不同意了,“鶯兒比你還小一歲,本就是在你身邊陪著你玩的,她跟你進去了,如何能照顧得了你?我看,要不叫我身邊的……”
羅有福擺擺手,“我話還沒說完呢,除了鶯兒,娘再把硯兒給我吧。之前在迎豐鎮(zhèn)硯兒就一直在,她也知道我的生活習慣了,省得叫別人還得磨合?!?br/>
“可是硯兒她……”喬氏詫異的看著羅有福。
羅有福沖她眨眨眼睛。
喬氏立刻明白了小女兒的意思,這是被關(guān)到了后院,還想著把她身邊存在異心的丫頭帶走。喬氏捂住嘴,立刻背過了身去。
羅有福拍了拍姐姐的手,示意她安慰安慰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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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后宅這事兒,當天下午就傳到了洪泗縣外的一處府邸里。
名叫小六子的小廝站在小主子的書桌前,道:“小的連著盯梢了幾日,瞧著那羅家的二小姐的確是誰也沒聯(lián)系,先前是一個人在那運來客棧住了兩日,接著今日回家,下午就被關(guān)了起來。不止是沒有什么師傅前來搭救,就是她自個兒也半點沒有反抗的意思?!?br/>
小六子就差沒直接說了,小主子您肯定是看錯了!
蕭景城眉頭皺得死緊,有節(jié)奏的敲擊桌面聲忽然停了下來。
抬起頭,滿臉詫異的問道:“你是說,她被關(guān)了起來?”
羅有福,她不是羅家的二小姐么?怎么回了家,卻還被關(guān)了起來?
“主子,您是不知道,聽說這羅二小姐先前是得了天花,所以才被送去了迎豐鎮(zhèn)的。這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自個兒跑了回來,又說是大好了??蛇@天花嚇人,她家里兄弟姐妹一堆,她爹也擔心其他的孩子,便把她給關(guān)在了后院。說是先一個人住上半年,若是真的好了,再把她放出來?!毙×勇牭叫≈髯犹崞疬@個,頓時就有些后怕了,“主子,您之前可有和她接觸過,要不還是請了大夫來瞧瞧吧?”
蕭景城沒有理小六子。
因為他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現(xiàn)了羅有福的臉,夜色里低沉難過的臉。那個小姑娘,明明哭了,卻偏倔強的對他說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