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柳煙華就有些后悔了。00

    身為男人，是誰都不愿意聽到這么打擊自尊心的話。

    可是等了半響，仍是不見旁邊男人有半點(diǎn)響動，甚至呼吸都沒有變，但柳煙華卻是知道那雙眼正直直地盯著她，似一根刺狠狠地扎進(jìn)她的身體里。

    等了很久，久到柳煙華幾度以為自己都睡著了，一只手伸過來，重新將她環(huán)在懷里，帶著幾分狠勁。

    “睡吧?！蹦凶拥穆曇魺o異樣，但柳煙華卻聞到一股壓抑的味道。

    伏在他的懷里，閉上眼，假裝感覺不到他的視線。若是別的男人，必會有所反應(yīng)，但葉溟這個(gè)特列卻是壓抑著不發(fā)，更是讓柳煙華覺得瘆人。

    待柳煙華睡過去。

    葉溟壓抑的一口氣也松下，擁著人，也跟著閉過眼。

    待旁邊的人睡下，剛剛那個(gè)閉眼的女子卻是慢慢睜開烏黑的眼珠。在黑暗里，靜靜地描繪著男人的輪廓。

    烏黑的眼突地閃過一道暗芒，凌厲。

    一夜無眠。

    柳煙華閉著，晨時(shí)，身邊的人輕聲起床，末了還溫柔地替她捋去額發(fā)，替她掖好被子，才稍聲而出。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他所有動作，卻不知為何，卻不敢睜眼與他面對面。

    待葉溟走后，柳煙華才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復(fù)雜。

    過了良久，門傳來一聲“嘎吱！”

    綠柳等人悄聲入了門，見柳煙華靜靜躺在床上，似睡著了?？僧?dāng)她們走近一探，才驚覺柳煙華正睜著烏黑的眼珠子盯著帳頂。

    綠柳一慌，急忙靠近，“夫人，夫人……”

    聽著旁邊的人急喚，柳煙華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見是眾婢，無聲坐起身。

    “夫人？”綠珠拿了溫毛巾走來，見得柳煙華這般模樣，憂慮再喚了一句。

    張媽媽領(lǐng)著兩個(gè)丫鬟，給柳煙華收實(shí)屋子。

    “小喬呢？”環(huán)視屋子一周，未見小喬，便問一旁垂首的春柔。

    春柔忙踏前一步，道：“小喬從昨夜起便一直跪在門外，夫人可是想喚她進(jìn)屋受訓(xùn)？”

    柳煙華穿了鞋，下床，聞得春柔的話，轉(zhuǎn)過頭，“誰說我要訓(xùn)她了？”

    “咦？”春柔一愣，小喬做出了那等事，夫人難道不是要訓(xùn)人，要放人不成？春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果然還是那個(gè)善良的大小姐，但接下來，春柔才明白什么柳煙華這話中的意思。

    “夫人這是原諒了小喬？”張媽媽正疊著被，突聽得柳煙華這般淡然的話，以為夫人是想要放過那犯錯的小喬。

    昨夜也幸得大人將夫人及時(shí)送回靜昕閣，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只怪得那小喬多嘴，管不住自己。

    “送出相府吧。”柳煙華走到水盆前，自己洗了臉，漱口。

    “呃？”一屋子的奴仆都不由抬頭，望著那纖瘦的背影，竟覺得有些恍惚。

    到底還是聽出了絲不同，從外頭回來后，夫人似乎也變了些。

    但沒有人敢對柳煙華這一做法有任何意議，畢竟對于小喬來說，已算是處罰過輕了。若是交到了大人那邊，只怕是沒有活命的機(jī)會。

    但小喬被趕出府，往后只怕也不會好過。

    屋中氣氛沉了沉，綠柳良久才應(yīng)了一聲，走出。

    不久便傳來小喬哭喊求饒聲，被相府趕出，只怕再無人敢輕易用她，如此就是讓她生不如死啊。

    聽著外邊的哭饒聲，柳煙華不動聲色地束下最后一次衣帶。

    柳煙華做得一切準(zhǔn)備，迎著微涼的晨風(fēng)，向著梅花樓前去。既然回來了，也不必再裝病了，有沈竂那個(gè)神醫(yī)做榥子，也不怕他人懷疑。

    處理了院子里的小喬，靜昕閣倒顯得有些沉悶了起來。

    走過小翠樓，正巧得柳月清整衣而出，兩人相撞而遇。

    柳月清極是揚(yáng)著一抹淡淡笑容，清聲喚了一句，“大姐姐！”

    柳煙華卻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點(diǎn)頭了一下頭。

    見得柳煙華神色淡淡，未回自己的話，柳月清“寬容”的沒有去計(jì)較這些，“大姐姐剛剛又大病了一場，天氣又轉(zhuǎn)了涼，大姐姐怎地出來吹風(fēng)？老夫人那邊自是理解大姐姐的，姐姐若是受不住，且回了靜昕閣，莫再讓他人憂心……”

    柳煙華抬眸靜靜看了柳月清半響，緩緩道：“六妹妹何以這般對姐姐？”

    “什么？”柳月清笑容微僵在臉上，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柳煙華何出此言。

    “小喬入了你的小翠樓，六妹妹卻何以聯(lián)合著小喬陷害姐姐？六妹妹是何居心？竟是如此恨著姐姐嗎？”柳煙華烏黑的眼睛直直望著柳月清，抬步靠前兩步。

    望著柳煙華對自己失望，又傷透心的眼神，柳月清慌了，“大姐姐，妹妹絕不會做出這等事，是小喬說姐姐不在府中，失蹤了，我一時(shí)情急，又尋不著姐夫，只有求救于老夫人，那知是小喬那小賤種騙了妹妹。妹妹一切都是關(guān)心則亂，受了他人利用。還望大姐姐明查，妹妹絕無陷害姐姐的心思……”

    柳月清急得眼淚涔涔，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噤若寒蟬地顫抖著身子，楚楚可憐，看那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柳煙華暗暗皺眉，然后上前一步，扶起半跪下來的她，似無力道：“妹妹過府也有些日子了，明日姐姐便差人將你送回柳王府?！?br/>
    “大姐姐……”柳月清抬起淚汪汪的大眼，顫抖著唇，好似柳煙華欺負(fù)了她。

    “好了，莫哭了，沒得讓外人看了說姐姐欺負(fù)妹妹呢。等回了王府，你也能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我這里不需要人陪，有夫君在就可?！绷鵁熑A微微一笑，從旁接過冬青的帕子，溫柔地替柳月清拭淚。

    柳月清聽到要將自己送出府，臉色早已慘白，自入了相府，趙姨娘那邊早就在外邊喧傳出她要做葉溟的妾室。

    如今人人都曉得她柳月清是入相府做妾的，若這個(gè)時(shí)候被送回柳王府，讓她如何做人？

    “大姐姐……妹妹想一直陪在姐姐身側(cè)，在王府里，妹妹從未有像姐姐這般親近的姐妹，如今好不容易盼得姐姐這般的人，姐姐怎能要將妹妹往外推去？”柳月清急得抽泣而出。

    聽得女人的哭聲，柳煙華皺眉四顧而望，見行行走走的仆人都不由停下身姿偷偷往這邊看過來。

    見此情況，柳煙華更加皺眉，“妹妹這是說的是哪里話？快快起來，讓人見了，成何體統(tǒng)？且隨我一道去與母親請了安，這事，推后些再議！這一次你也莫再爭了，夫君也是有意將你送回，免得拖久了，對你名聲不好?！昧?，莫再皺著臉皮兒了，相府與王府不如何遠(yuǎn)，我們姐妹了不愁沒有機(jī)會見面……”柳煙華不等柳月清再擺可憐模樣，似取笑般斷了她的后話，安慰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嚴(yán)然的好姐姐形像。

    柳月清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臉色已然接近了鐵青，昨夜葉溟說要將她送回時(shí)，老夫人明顯沒有任何的意議，如此說來，老夫人經(jīng)過昨夜的那件事，是對她有所改觀了，似對她討厭了起來。

    柳煙華說得好聽，說是為了她的名聲著想，可他們卻是不知，如今將她送回府，才是真的對她的名聲有損。

    入了相府被送出來的姨娘，往后誰還敢要？她還如何過活？這不是要了她的命嗎？

    想到此處，柳月清的臉色更是鐵青，唇幾欲要咬破了去。

    不行，她絕對不能就這么被送出了相府。

    下了死心，柳月清沉重地垂著頭，含淚跟著柳煙華一道兒向著梅花樓而去，那一前一后模樣，倒顯得妹妹愛粘著姐姐，不愿離去。

    聽著話的葉溟突然擱下手中的折子，沉吟了片刻，對面前的絡(luò)歡道：“去準(zhǔn)備馬車，今日就將柳府六小姐送回府?！?br/>
    絡(luò)歡一聽，微微一愣，抬頭，“大人，這事，是不是該交給夫人去處理？”畢竟夫人未有意提示什么。

    “她不會?！比~溟輕輕閉上眼，似有些沉痛，再度開口時(shí)，竟有些啞，“她不會的，不會為了我而爭?！?br/>
    所以這才是他們最可悲的地方，許是母親與她說過了些什么，才令得她有異樣，甚至他感覺到他們兩人似乎又回到了先前。

    亦或是，在她失蹤的一天一夜里遇上了些什么。人回來后，他什么也沒有問，更沒有刻意去派人去查。

    但是狀元小莊園處那件事倒是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而當(dāng)時(shí)他在看到柳煙華奮力奔行時(shí)，所見的，就是狀元公的衣物。

    很多疑惑生在他的腦殼里，可是他就是不愿去追究根底，有些東西他是怕知道的，特別是有關(guān)于柳煙華，那怕是一丁點(diǎn)，他都害怕去接觸。

    “大人?！苯j(luò)歡無奈不已。

    這兩人之間，有些什么，大可擺大明面上說清楚。可兩人似乎都有所顧忌，不敢坦誠相對，特別是葉溟。

    明明很想說，卻始終有所顧慮，不敢面對。

    三皇子歸期越是近臨，絡(luò)歡發(fā)現(xiàn)葉溟害怕了。

    “大人，王府那邊似乎已將六小姐看作是您的妾，如今這般唐突送回，只怕……又該生事了?！绷醺遣粫@么善罷甘休的，明著將女兒送進(jìn)府，你葉溟卻轉(zhuǎn)身將人送回，這不是擺明著要挑起柳王府的怒火嗎？

    “告訴柳王爺，他的女兒，本相只要煙華?！比~溟大手一揮，不再多做任何的言語，甚至是沒有再看絡(luò)歡一眼。

    絡(luò)歡看了看他幾眼，應(yīng)下，退出門。

    待人退出，屋內(nèi)只余他一人，放下手中的折子，又是猛地一陣悶咳?？康乖谝紊?，無力閉眼。

    那個(gè)人快回來了，煙華……你，是否也期待著？

    座上的連氏看著兩人相挾而進(jìn)，待兩人請過安了，連氏這才拿眼上下瞧了幾回柳煙華，然后是不著痕跡地收回眼神。

    “煙華既是大病，溟兒那邊已經(jīng)早早來告知于我，你也不必再前來請安，好好的大靜昕閣里養(yǎng)病。再出來惹得一身毛病，溟兒可又得心急了，居時(shí)又怪得我這個(gè)做母親的不講情理?！边B氏放下手中茶具，依舊是不冷不淡的語氣。

    柳煙華微微一笑抬起頭，“兒媳的病來得猛也是去得快，是夫君太過小心了些，病人是該多出來走走呼吸一些新空氣，才能將病氣徹除?！?br/>
    “哦？竟有這理兒，我倒是頭一回聽得?！边B氏似奇道了一句。

    柳煙華自是知道連氏不信自己的話，或許仍是懷疑自己真的如柳月清所報(bào)的那樣，失蹤了一天一夜。

    柳煙華也不與她繞在這個(gè)上面，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眼神微轉(zhuǎn)，這一回柳煙華倒是注意到了，連氏根本就沒有再多看柳月清一眼，甚至是不像前段時(shí)日那般熱切，親密。

    “母親，六妹妹也在府上呆了些時(shí)日，今日過來正巧著與母親知會一聲，明日派人將六妹妹送回府，怕是久呆相府，惹人誤會。還望母親能將六妹妹先放回，您往后若是不嫌棄，兒媳可以日夜前來陪伴！”柳煙華將自己的目的說了一說。

    連氏抬了臺眼皮，在兩姐妹身上來回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柳月清死死地咬著牙，在任何時(shí)候，她半點(diǎn)勝算都沒有，這些人擺著一張不知道外邊的傳聞的臉，卻說著不想誤她名節(jié)的話。

    卻是不知，她的名節(jié)在他們將她柳月清送出時(shí)，就徹徹底底的毀了。

    連氏沉思了片刻，點(diǎn)點(diǎn)頭，“嗯，就依著你的意思去辦吧，想必柳王爺很樂意月清這孩子回府，如此多才多藝的女兒，我便不與他奪了?！?br/>
    柳月清大驚失色，驀然抬頭，不可致信地望著平日待她極她的連老夫人。老夫人不是希望自己做她的兒媳婦嗎？柳煙華不知道外邊的傳言，連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在他們相府送自己出府的那一刻，柳月清的人生就完了。

    柳月清見連氏點(diǎn)頭了，頓時(shí)真的慌了，噗通的一聲跪倒在柳煙華面前，一副楚楚可憐地昂望著柳煙華的臉。

    柳煙華似大吃了一驚，急著要扶人，“六妹妹，你這是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沖人下跪？你且快快起身……”

    柳月清卻是一把抓住了柳煙華的衣擺，泣聲道：“妹妹想一直伴在大姐姐身側(cè)，還請姐姐恩準(zhǔn)……”

    柳煙華也急了，慌亂中還往主座上的那位掃了一眼，見其安然坐定，似對眼前的一幕毫無感覺，甚至是裝作看不見。

    連氏的反應(yīng)倒是讓柳煙華有些納悶和吃驚，她不是一向喜歡柳月清不得了嗎？就因?yàn)樽蛞挂皇?，就突然冷漠下來了？這倒是一點(diǎn)也不像平常時(shí)的連氏。

    “妹妹這是做什么？什么恩不恩準(zhǔn)的，妹妹是柳王府的小姐自是要回自己的家，姐姐再如何與你親，姐姐也是嫁了人，莫再說這些話，沒得惹人笑話?！绷鵁熑A也不管柳月清愿不愿意，直接將人拉了起身。

    “大姐姐……月清喜歡姐夫，還請大姐姐成全妹妹……妹妹愿意侍奉大姐姐，姐夫左右，還請大姐姐成全！”柳月清想要跪下來求，卻耐何不得柳煙華的力氣，只能半跪在空中，哭得梨花帶雨的，甚是凄楚。

    若是個(gè)男人，早就心軟了，可是柳煙華最是討厭這種女人。

    又突然聽得柳月清不要臉的要求，柳煙華氣不打一處來。

    柳煙華似呆了一下，主要是她沒有想到柳月清到了這個(gè)節(jié)骨眼了還想著扳回些什么，或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柳月清，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第一次，柳煙華直接喚了她的名。

    “大姐姐，月清在外人看來，早已是姐夫的妾，你若將月清送回府，就是要?dú)Я嗽虑灏?！大姐姐?dāng)真忍心看月清走入萬劫不覆之地?！绷虑迤嗳坏芈涔?。

    柳煙華沒再攔著她，更是皺眉看著眼前哭求自己的女人，心中卻是冷冷一笑，之前給過好太多機(jī)會，如今卻求著自己成全她，讓她與自己同侍一夫？

    “大姐姐，那一日，姐夫也是有意要將月清納為妾的意思，大姐姐難道就這么將月清推入地獄嗎？大姐姐，你怎么能這么狠心……”不等柳煙華有所反應(yīng)，直接將罪名冠給了她。

    柳煙華聽著柳月清嚴(yán)厲的推責(zé)，柳眉一挑一挑的。

    “六妹妹說什么呢？姐姐不懂，再說，葉溟不會同意納你為妾的。六妹妹，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柳煙華一雙純凈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柳月清，如此的柳煙華愣是讓人說不出半點(diǎn)重話來。

    但是柳煙華的話，平淡且森寒。

    如此的柳煙華，引得柳月清有一瞬間愕然。

    “大姐姐？”

    “送六妹妹回王府，是夫君的意思，不是我?！绷鵁熑A退開一步，脫開她的手，聲音平淡，言語卻是殘酷。

    “不可能的，他說過會娶我的……會納我為妾的。大姐姐，妹妹只求你成全……”每一日站在小翠樓前，她想看到的，只是那個(gè)人。每一次相見，那個(gè)人的身影總能更深一層印入自己的腦海，怎么也拔除不掉。

    “我不會?！绷鵁熑A皺眉直接拒絕。

    之前給她暗示這么多，不知珍惜機(jī)會，還讓趙姨娘將她要納入相府為妾的事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不知收斂，如今害的卻是她自己。

    想到柳月清是連氏領(lǐng)進(jìn)府的，不由往主座上那位老神在在喝著茶的人望去。

    見得連氏的動作，不由挑挑眉。

    似乎有些事，連氏是瞞著自己的。

    “大姐姐？”柳月清怎么也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柳煙華，何時(shí)變得這般無情了。甚至是，懷疑眼前淡漠的女子不是那個(gè)“心思單純”的柳煙華。

    柳月清本以為自己抓住了柳煙華的弱點(diǎn)，只要自己使些苦情戲，以大姐姐善良的性情，必然是會受不住。

    只要柳煙華這邊同意了，姐夫那邊不可能不應(yīng)允。

    “老夫人……”愣了半響柳月清終于明白了一件事，原來這一切都是柳煙華在裝，裝作單純，裝作什么都不懂。

    想她柳月清看人無數(shù)，卻載在了柳煙華的手里。

    連氏見柳月清調(diào)轉(zhuǎn)過頭來哀求自己，淡漠地掃了一眼，站起身，來到柳月清面前，彎身將人扶起。

    柳月清的丫鬟們早就急了，如今情況似乎對自家小姐很是不利。

    被連氏扶起的手狠狠地發(fā)了顫，不知怎么的，柳月清如今看著眼前慈愛的連氏，竟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氣竄上頭頂，仿佛那段日子的好，都是假裝出來的。

    這一下，連柳月清都看不透了。

    “老夫人，月清當(dāng)真是喜歡丞相。老夫人將月清接進(jìn)府不就是想月清嫁給丞相嗎？月清如今只想留在相府，還請老夫人成全！”柳月清咬了咬牙，抽抽泣泣地道來。若不是怕被送出府，如此低聲下氣求為妾之事，她必然不敢做。

    可是，現(xiàn)在連她最大的靠山老夫人也松了口，這叫她如何是好？只能放下所有的矜持，尊嚴(yán)，只為求留。

    不管留下來做什么，都不能被送回王府。

    連氏扶起了人，低嘆了出聲，“月清的才情并不是人人都能擁有的，你父王也是舍不得，柳家將一個(gè)女人給了相府本就是一大恩施，如今，我怎能再將你這個(gè)好女兒奪走？其實(shí)，將你送回府，我這邊也是極為不舍，只是柳王爺那邊似有意要將你送回。你母親已經(jīng)向我這邊提示了數(shù)次，只是我硬著頭皮將你留下了數(shù)日……是我的錯，應(yīng)早些斷了你的念頭?！?br/>
    連氏說得感慨，連在一旁聽著的柳煙華嘴角都抽了幾下。

    敢情這連老夫人也是一個(gè)老戲子，藏得深。

    柳月清更是不致信地抬頭看著老夫人，似乎不信這說詞，“老夫人，月清不在乎這些，只要老夫人您留下月清，父王那邊必然不會……”

    “月清，你也是看到了，溟兒的病……這些怕不是你所能承受的?！边B老夫人淡聲打斷她的話。

    柳月清道：“大姐姐能承受，月清也能了承受，大姐姐身子不好，月清若進(jìn)門，必然會全心全意照顧姐夫，老夫人，月清不怕苦……還請您成全月清的心愿！”

    從老夫人松口的那一刻，柳月清就知道自己的挽回會受到極大的阻礙，沒想成，老夫人竟然似鐵了心，將她送回府。

    “好了，這些你莫再多說，這是你父王的意思。相府也強(qiáng)求不來，若是有什么，回了府再與你父王好好說說，若是有機(jī)會，我們許還能有緣再做婆媳！”連氏連忙安慰著。

    柳月清卻失了顏色，眼神有瞬間停滯。

    本來能抓住的根，如今卻不讓她攀了。

    趙姨娘那邊已經(jīng)將事傳得七七八八了，做丞相的妾，要比一般的妾要強(qiáng)多了。特別是像葉溟這樣的權(quán)臣，不知有多少人急著要巴結(jié)。

    她若做了相府第一妾，好處自是多多，更重要的是，她愛上了這個(gè)男人。

    這后邊的一點(diǎn)，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小姐……”冬青替自家小姐委屈，想著小姐在那個(gè)男人面前如此努力的表現(xiàn)，甚至是天天到離碎玉軒最近的花園里撫琴，只為了讓那個(gè)男人看到。

    可是，今日換來的是什么？

    若是外邊傳聞早就散開，柳月清被送回府倒是沒有什么，只說是看望姐姐回府就可。但現(xiàn)在，情況不同了。

    別人都聽說柳月清就要被納為相府第一妾了，其他人都清楚的看到柳月清日夜留在相府，雖未真正的喧布，但這做法與真正喧布沒有什么不同。

    正是如此，趙姨娘那邊可是收了不少的好處。

    第一妾的名頭可不簡單，這也是告訴外人，葉溟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目光，將寵愛全都放在柳月清身上了。

    “老夫人，是大人身邊的絡(luò)侍衛(wèi)來了。”青青跨門而進(jìn)，報(bào)道。

    連氏聽了，蹙了一下眉，揮手，“讓他進(jìn)來?！?br/>
    “是！”青青看也沒看屋內(nèi)的情景，轉(zhuǎn)身就出，不多會，就見絡(luò)歡領(lǐng)著兩名護(hù)衛(wèi)走了過來。

    在進(jìn)屋那一刻，身后兩人自動守在門外，只由絡(luò)歡一人入內(nèi)。

    “老夫人，大人派屬下前來送六小姐回王府！”絡(luò)歡進(jìn)門，沒有多余的動作，更沒有多余的言語，直接挑明。

    “什么？不可能的……”柳月清怎么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昨夜她只以為自己只要抓住了老夫人這根老藤，葉溟與柳煙華奈何不了她了。

    “小姐，小姐……”

    柳月清身子一僵，臉色一片灰敗，就這么直直暈了過去，生生將她身邊的丫鬟們嚇得不輕。

    連氏皺了皺眉，似有些不耐地?fù)]揮手，“還不快將你們小姐扶出府?！?br/>
    待得連氏發(fā)話，冬青等人不敢多呆，急忙扶著暈厥過去的小姐出了這座壓抑的梅花樓。

    看著柳月清被扶出，絡(luò)歡沖老夫人與柳煙華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就欲走。

    “告訴柳王爺，相府承受不起他王府的才女，就言是我主張將柳月清送回?！蓖坏兀B氏沖著門外某個(gè)方向冷冷吐出了這么一句。

    不旦是絡(luò)歡愣住了，就連柳煙華也有些愣愣然。

    絡(luò)歡想要說些什么，動了動嘴皮子，最后還是什么沒說，重重點(diǎn)頭，離去。

    借著門外的光，柳煙華站在一旁，瞇著眼睛重新打量著連氏。

    看著連氏那有些蒼然的臉上映出來的凌厲，柳煙華腦中似有什么東西閃過。

    “是不是很好奇母親為何明明是喜歡那孩子的，卻到了這里，如此無情將人送走？”連氏一雙眼仍是盯著門外的某一處，眼不眨地道。

    柳煙華搖頭，接著又點(diǎn)頭。

    連氏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柳煙華的動作，無聲蒼涼一笑。

    “終有一日，你會明白的?！边B氏似累了，無力擺擺手，“回吧，今日我不想看到你。”

    柳煙華嘴角抽了抽，知道連氏一直以來都十分刻意的不看自己的臉，也許她可以猜測得到些什么，只是不確定。

    “是，母親……且保重身體……”最后，柳煙華低低一嘆，福了福身，帶著人離去。

    聽得柳煙華最后一聲嘆，連氏的臉上更是恍惚。

    喃喃而語，“真像呢……”

    “老夫人，后日就是侯府老太君的壽辰了，且要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莫為了那些事，傷及了心神?！眲寢屧谂詣竦?。

    連氏聽得，無聲苦澀一笑，似真的累了般，無力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我一人靜一靜。”

    一屋子的人對視了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默然退出。

    柳煙華出了梅花樓，又回頭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眼。

    “夫人，原來老夫人并不喜歡六小姐呢，如今可好了，將人送走了，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綠珠嘴咧開了一笑。

    其他人也是替著柳煙華高興，以后，這府中再也沒有人與夫人爭寵了。

    “嗯?！绷鵁熑A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和著。

    “夫人，六小姐被送走了，如此的好事，卻是為何不高興？”綠柳見柳煙華皺眉，也收了笑。

    柳煙華往碎玉軒那方看了看，搖頭。

    也不知這母子倆在搞什么鬼，明著就是讓柳月清失名聲，只怕后邊難做人。而如今做來，也是徹底的激怒了柳王府，難道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jié)果嗎？

    想起連氏的眼神，語氣，柳煙華最終只化得一聲沉嘆。

    從剛剛連氏的動作來看，顯然是恨極了柳王爺，難道這也是連氏不喜自己的原因？不，連氏看著自己的眼神明明是透著一股懷念，甚至有時(shí)候有種說不清的凄楚。

    看來這個(gè)答案難尋，現(xiàn)在相府只等著柳王府的反應(yīng)看看了。

    真是權(quán)大，壓死人。葉溟就是典型的例子，似乎還真沒有人敢動怒于他。

    想到此，柳煙華忍不住想著驊宇的事沒著落，心中也有些煩。

    “夫人，再過兩日就侯府老太君的壽辰了，您可是有什么準(zhǔn)備？”張媽媽突然跟著走，邊問。

    被人一問，柳煙華一愣。

    說到這事，還真是忘了，也怪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讓她忘了這事。

    “青蓮姐姐前幾日早早就準(zhǔn)備好了，大人說，這些事不由夫人操心?！本G柳邊說，邊偷笑。

    柳煙華蹙眉，這種事怎么就成了葉溟準(zhǔn)備了？一般不是應(yīng)該做為女主人的她準(zhǔn)備的嗎？想到自己自嫁進(jìn)來就沒有盡過女主人的本份，又是無聲沉嘆一聲。

    站在身后的眾位本來還高高興興的，見柳煙華這般沉嘆，都斂了笑。

    “夫人，夫人……”

    正待抬步走回靜昕閣去，身后突傳來一聲叫喚。

    柳煙華回身見青蓮正向著這邊小跑過來，似有些急，青蓮是碎玉軒的大丫鬟，看著她的動作，似早早就等在那邊了。

    是葉溟找自己？這么想的時(shí)候，柳煙華就站定了腳。

    “青蓮姐姐何故跑得如此急？”綠柳先問來。

    青蓮氣喘了半會，向柳煙華福了福身道：“大人要見夫人，還請夫人隨奴婢前來?！?br/>
    柳煙華揚(yáng)了揚(yáng)眉，點(diǎn)頭。

    青蓮卻笑盈盈地拒了身后一眾人的跟隨，道：“大人只與夫人單獨(dú)相處！”

    綠柳等人自是會意而笑，放心將自家夫人交到青蓮的手上，如此好事，他們自是求之不得呢。

    柳煙華有些納悶地跟著青蓮七拐八彎的往西南門而去，相府說起來也夠大，起碼可以第一次走的人迷路。

    一路來到了西南門，見得一輛馬車擺在門前。

    馬轅上坐的人不是絡(luò)歡，換了一個(gè)黑衣青年，面部表情也跟絡(luò)歡一個(gè)德性。

    “夫人，大人在車中等您！奴婢先告退！”將人領(lǐng)到目的地，青蓮便退了。

    柳煙華沒有半點(diǎn)疑惑，在那黑衣青年下馬車，讓她上車時(shí)柳煙華就已經(jīng)躍而進(jìn)。這般動倒是讓黑衣青年愣了那么一下，卻也未多想，架著馬車行去。

    馬車中的葉溟正抿著唇，見柳煙華入車，眼線直往著她身上望來，不想錯過任何看她的機(jī)會。

    “我以為你想留下她?！绷鵁熑A上來，就說道。

    “為夫若想留，煙華可是應(yīng)允？”葉溟突回問，溫柔的眼底有著期待。

    柳煙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馬車發(fā)出一小點(diǎn)的顛簸才干脆利落道：“不?！?br/>
    這“不”字一出，葉溟那微微僵硬的嘴角，化開一道淡淡的笑意。

    “煙華不喜的，為夫亦不喜！”他道。

    柳煙華挑眉，看過來，“這么說來，我喜歡的，你就會娶了？”

    剛剛笑開的嘴角又是一攏，“煙華是想讓為夫娶妾？”

    “不?！边@一回，柳煙華毫不猶豫地應(yīng)。

    嘴角的笑意咧得更開，“如此說來，為夫的決定是對的，柳月清如何能比得了煙華。”

    “葉溟?！边@一回，柳煙華不再表現(xiàn)得有任何怯懦，抬頭直視著葉溟。

    突被她叫，葉溟微瞇了眼角，柔聲應(yīng)，“嗯?！?br/>
    “對我，你是不是……”看著葉溟深幽的黑眸，將后邊的話吞了回去。

    “可是母親與煙華說了些什么？”葉溟見柳煙華的神情與以往很是不同，蹙了眉，心中有些擔(dān)心。

    “沒?！边B氏那樣的，她又如何能說，只得化作一笑，“只是想問，你這是將我?guī)У侥娜ィ俊?br/>
    這還是葉溟第一次帶自己出門，而且她還發(fā)現(xiàn)，葉溟最近極少咳，身子似乎好了些。

    葉溟深看了眼柳煙華，正欲說些什么，外頭突然傳來議論聲。

    雖然馬車駕過，傳來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但是柳煙華還是聽得清晰，全是柳月清負(fù)面的傳言。

    如此打擊，如此將她說得不堪，以一個(gè)古人而言，必然不能再活得輕松了吧。這也算是柳月清自食后果，當(dāng)初她就該聽自己的，先一步離開相府，就不會鬧成這般。

    雖然這一切都不是柳煙華造成的，但只怕，這事還是掛勾在她身上來了。

    聽著外頭惡言，柳煙華輕輕閉上眼。

    “不是煙華的錯，是為夫的主張?！比~溟彈開衣袖，優(yōu)雅起身，來至柳煙華身側(cè)，伸出手握過她的手。

    柳煙華回視他，無聲苦澀一笑。

    見得她的笑，葉溟慢慢地也松開了她的手，退回了原位。

    這男人太溫柔了，溫柔得讓人無法招架，但如果這一切都由他來承擔(dān)了，那她呢？又該承擔(dān)什么？

    她甚至是連基本都沒有做到，連驊宇都沒能保護(hù)到，自己跟個(gè)廢物有何區(qū)別？

    “葉溟，有些事，其實(shí)……可以交給我的，不必你事事為我操心?！绷鵁熑A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人人眼中的癡傻，什么事都要他人提前做好準(zhǔn)備，事事替她著想?！拔覀冎g，可以分開承擔(dān)一些自己該承擔(dān)的，而不是你一味的替我做全了?！?br/>
    柳煙華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不是那個(gè)什么都不會的廢物。

    葉溟似乎誤解了她的話，原本溫柔的眼神瞬息黯淡，聲音雖平淡，卻也帶了幾分冷意，“只有他可以替你做，我卻不能。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半點(diǎn)不如他?！?br/>
    柳煙華愣了愣，不知這男人怎么的突然又生氣了？

    “你是不是在意為夫這一身??？是不是因?yàn)闉榉虿荒苁刈o(hù)你們，三番兩次讓你們陷入這般絕境，甚至是讓你受了傷。如此不堪的我，是不是不配站在你柳煙華的身邊？”葉溟的呼吸有些急促，然后就是一陣猛咳，被他忍下，“煙華，到底，為夫哪不如他？他快回來了，你是否很是期待？”說到此，苦澀失笑。

    “不是，那個(gè)，你是不是……”柳煙華覺得莫名奇妙，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gè)意思。

    “是不是他要回來了，你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與我劃分界線？煙華，我只想守護(hù)你，即使我只有幾年可活，我也不會讓你受半點(diǎn)委屈……如果，你害怕，我死后，會無靠山。這一點(diǎn)你大可放心，后事我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就算，就算我死了，也不會讓你受半點(diǎn)委屈?！鄙硢〉穆曇纛D了頓，再道。

    “煙華，別離開，即使那個(gè)人回來了，也別離開。如果……你們之間斷不得，我可以……可以準(zhǔn)許你們偷偷的……我不會阻攔，但求你別離開相府……別離開我，可好！”

    說到最后，葉溟已不知自己說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見柳煙華一臉沉然，但那雙眼卻是清澈得猜不得心思，葉溟的心也跟著一沉，心在滴著血，啞著聲繼續(xù)道：“如果這般還夠，我可以……我可以讓你們在一起，我可以退出，但求你別恨我，恨我將你從他身邊拉開，從他身邊搶奪過來……”

    “媽的，該死的男人，你夠了……”柳煙華彈跳而起，一腳狠狠踹了過去，實(shí)實(shí)踹在葉溟身上，那個(gè)忍著沒倒下的優(yōu)雅男人被她這么大力一踹，徹底翻滾到馬車角落一邊去。

    駕車的黑衣青年聽到馬車傳來女人怒吼，踹得馬車一歪，發(fā)出一陣響動。

    黑衣青年忙勒住馬車，以為是有刺客，掀簾急聲叫道：“大人……”

    然后看到馬車內(nèi)的一幕，黑衣青年徹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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