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德妃眼中的擔(dān)心是真的!她守在子靈身邊,迫切地希望子靈醒過來,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為子靈祈禱,因?yàn)?,如果子靈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歆陽犯下的錯(cuò)便無法彌補(bǔ)了!
是的,她是恨后宮里所有與她分享丈夫的女人,^但她不希望歆陽參與其中,他是她的兒子,將來是要當(dāng)皇帝的,怎么能讓他蹚渾水,毀了他的大好前程?她要替歆陽掃平一切障礙,手持屠刀一路揮戈,而歆陽,只需在一旁垂手而立,她決不能讓他的雙手染上鮮血!
太后終于親自下旨廢去德妃,將她終身囚禁于冷月宮,然而,太后心里巨大的哀傷和痛苦,只有舒文姑姑知道。她看著太后終日郁郁寡歡,漸漸地消瘦下去,只能在心里干著急。
子靈也知道太后心情不好,閑暇時(shí)便去慈寧宮陪太后閑談、幫她抄抄經(jīng)文。太后看子靈聰明懂事,對她日益倚重。
夜深人靜,紅燭昏羅帳。
帳里,孟宏煜沉沉睡去,子靈躺在他身側(cè),毫無一絲睡意。
她支起右手靜靜地看著他熟睡的容顏,聽他張弛有度的呼吸。這個(gè)深得上天寵愛的男人,有著俊美的容顏和完美的身材,身為九五之尊,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看不完的香車美人,是當(dāng)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可是,為何他的臉上有一絲淡淡的哀愁?
白天,他廢寢忘食地處理國事,為國為民為祖宗基業(yè)心力交瘁,回到后宮,不但得不到清凈,還得處理被陰謀腐蝕的“家事”,^雖貴為天子,卻比不上一個(gè)凡夫,凡夫尚且有妻、有子、有溫暖的家。這是否就是所謂的“有失有得”?
輕輕撫摸他的臉龐,子靈無比心疼地吻了他,然后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漸漸睡去。
醒來時(shí)天已大亮,早已過了上朝的時(shí)辰,孟宏煜卻還躺在床上睡著。子靈一下子坐了起來,催促孟宏煜起床,張羅著要為他洗漱更衣。他卻像一個(gè)孩子般賴在床上,死活不肯起來,叫李昭去傳旨說皇上身體不適今日不早朝了。
子靈嚇得不輕,趕緊道:“皇上,子靈可不想成為罪人?。 ?br/>
他哈哈大笑:“不就一日不早朝嘛,你何至于成為罪人了。”
“皇上當(dāng)以國事為重,如今卻流連于子靈的宮闈中,子靈怎么就不是罪人了?”“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睏钯F妃為唐明皇的“偷懶”背負(fù)了兩千多年的罵名,被世人指責(zé),子靈可不想成為像楊貴妃那樣悲哀的女人。
他面有戚色,似在撒嬌又似在哀求:“朕答應(yīng)你,今日就讓朕歇息吧?士農(nóng)工商一年都有歇息的時(shí)日,怎么朕連歇息一日都不可?”
聽了他的話,子靈忽然感到心疼。是呵!他日夜操勞,心煩于國事,怎么就不能讓他休息一日呢?管它罵不罵名的,世人對她的評價(ji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快樂!
于是,他便繼續(xù)賴床,她躺在他身側(cè)和他嬉鬧。明亮的陽光下,她看到他的黑發(fā)里有幾根白發(fā),忍不住伸手拔下來,遞到他手中,他捏著細(xì)細(xì)把玩,然后喟然長嘆:“原來,朕也老了啊?!?br/>
“誰說呢,皇上您正少年呢?咱是少年夫妻。”子靈趕緊安慰他,說完話才覺失言,只有皇后和皇上才是夫妻,自己充其量不過是個(gè)“妾”而已?!版保⑴?,她只是在他身邊默默站立的女子,而非和他分茶同飲平起平坐的妻。
“朕想立你為皇后?!甭犓f完話后陷入沉思,孟宏煜似乎猜到了她的心事,“你意下如何?”
“啊?我沒聽錯(cuò)吧?”子靈嚇了一跳,心中暗想,“他剛剛是說要立我為皇后?”
心中有片刻的欣喜,而后便覺面紅耳赤,無地自容——他洞穿了她片刻的神思,知道了她的感慨。
“子靈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只求無風(fēng)無浪,安心為妃?!弊屿`趕緊一骨碌爬下床來福身請罪。她真的沒有非分之想,只想平平淡淡地做他的女人,是皇后還是妃嬪都無關(guān)緊要,只要能夠靜隨君側(cè),細(xì)水長流。況且,高處不勝寒呵!她害怕名分和地位帶來的責(zé)任和負(fù)擔(dān),更怕成為眾矢之的。
“朕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你無需緊張?!泵虾觎险f。
午間,皇上在慈寧宮陪太后用膳,只有舒文姑姑在一旁伺候著,他們母子倆邊吃邊聊。
孟宏煜說:“母后,兒臣遵照您的吩咐,試探過蕭子靈了。兒臣一說要立她為后,她便大為緊張,看起來似乎真的沒有當(dāng)皇后的野心?!?br/>
“那就好,不過皇兒還是不要掉以輕心,別忘了容嬪的教訓(xùn)。”太后提醒他。
說到容嬪,孟宏煜不知不覺地就臉色陰沉:“兒臣覺得子靈并非是唯名利地位是圖的女人,她聰敏機(jī)智,倒真的是皇后的不二人選?!?br/>
“說實(shí)話,哀家也喜歡她,憑她的聰明才智定足以將后宮治理得井井有條。只可惜,她是蕭丞相的女兒。蕭家權(quán)傾朝野,蕭子尋不久前又在西北邊陲戰(zhàn)勝了匈奴,立了大功,若此時(shí)再立蕭子靈為后,那恐怕將來蕭家就更難掌控了,希望皇兒別忘了當(dāng)初她進(jìn)宮為妃的原因。”
孟宏煜默然不語,太后的話不無道理,他雖然喜歡子靈,但考慮到家國利益,他不得不捻滅與她“少年夫妻相伴老”的念頭,這便是帝王的身不由己!
看出了孟宏煜眼中的猶豫,太后繼續(xù)向他擺明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若她真的當(dāng)了皇后,將來她所生的孩子便是嫡子儲(chǔ)君。這孩子有如此聰明的母親,又有權(quán)傾朝野的外祖父。難道,皇兒就不怕后宮專政?不怕外戚篡權(quán)?”
“母后所言甚是,兒臣定謹(jǐn)記母后教誨,有生之年決不立蕭貴妃為后!”一想到后宮專政或者外戚篡權(quán),孟宏煜便覺得害怕,因此,他信誓旦旦地對太后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