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是人劉科給秦溪的,你倒是多留幾顆給孩子吧?!鼻睾?邶X不清地說道。
秦溪把鋁飯盒放到桌上,目光在專門給她留的那顆奶糖上劃過,突然說道:“媽,我端一碗扣肉給劉叔叔送去吧。”
秦溪已經(jīng)做好了挨罵的準備,下一句就準備退而求其次說送骨湯去來著。
哪知張秀芬哼了聲,眼睛一斜說:“如果被周翠瞧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br/>
只說不能被發(fā)現(xiàn),但并沒說不能送。
秦溪眼前一亮,笑呵呵地點頭說好。
回到廚房,秦溪端了碗扣肉,又從鍋里舀了大碗骨頭湯用盤子蓋著。
先探出頭看看院里各家有沒有人注意到,確認都在吃飯后,才輕手輕腳地端著菜往里走。
劉家跟張有財家住隔壁。
不過張有財摳門,每天天黑前都得吃完飯,家里一般不開電燈。
秦溪路過張磊跟崔秀霞屋子前,還聽到兩口子正在說悄悄話。
說得正是早上在街上遇到秦雪的事。
末了還崔秀霞還交代張磊千萬不要將事情告訴婆婆,張有財媳婦一知道整個院里都知道了。
秦溪:這句話早上秦溪已經(jīng)交代過一遍。
不過內(nèi)容是誰都別說,崔秀霞還不是轉(zhuǎn)身就告訴了自家男人。
叩叩叩——
輕輕敲響劉家的房門。
里面立刻傳來溫柔的聲音:“誰啊?!?br/>
“喬珊阿姨,是我?!?br/>
嘎吱——
門打開,喬珊意外地看向秦溪,想問有什么事。
秦溪一溜煙地鉆進了屋子,疾步走到餐桌前,將兩個碗放下,快速捻了捻耳朵。
再耽擱幾秒,燙得她都想把碗扔了。
劉家正在吃飯,桌上擺著兩道青菜。
“劉叔,這是我媽讓我端來的?!?br/>
說完,不等詳細說,轉(zhuǎn)身小跑著就離開了。
回到自家門,秦溪把門關(guān)上,聽父母好似正在說劉科夫妻的事。
夫妻倆工資不低,但這么些年下來根本沒存下錢。
工資大多拿去找醫(yī)生抓中藥,甚至還冒著風險搞封建迷信。
為了求個孩子,倒是折騰得喬珊的身體越來越差。
“要我說啊,多吃點好的比啥都強?!睆埿惴艺f。
不過生孩子這種事畢竟不是什么能和孩子們討論的問題,張秀芬說完就打住了。
“妹,好香?!?br/>
秦濤才不管父母說什么,一雙眼睛早黏在那碗梅菜扣肉上。
雖然只能看到上面那層梅干菜,但架不住香味濃郁,老往鼻子里鉆。
“等等,扣肉留著明天吃,今天就吃我?guī)Щ貋淼牟??!睆埿惴伊⒓醋柚骨叵箍鄣膭幼鳌?br/>
“……”
“媽,想吃扣肉,不想吃剩下?!鼻匮┤鰦伞?br/>
撒嬌無用,張秀芬嘴角一壓,呵道:“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還不吃剩菜,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真該讓你去你外婆家住上幾個月?!?br/>
張秀芬出自農(nóng)村,要不是跟秦海結(jié)婚進了廠子,應該會一輩子在家務農(nóng)。
秦溪停下動作,找準核心人物直接開口:“爸!”
喊千句媽都不如喊一句爸來得有效果。
秦海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接過盤子親自將梅菜扣到了盤子里。
“都嘗嘗,吃不完明早吃?!?br/>
當家人發(fā)話,張秀芬只能橫了秦溪兩眼,倒沒再多說什么。
“吃不完放冰箱,我同學家就是這么做的,放幾天都不會壞?!鼻匮┝⒓粗钢依锏谋湔f。
綠色外殼的冰箱,雖然是二手,但功能正常完全可以使用。
但張秀芬那舍得用電,冰箱里塞得都是些干貨,在家里冰箱純粹就是個裝飾而已。
“我聽別人說,冰箱如果不用的話容易壞,里面好像有個什么物質(zhì)不用就壞了。”秦溪跟上。
“真假的?”張秀芬嚴重懷疑。
“真的!”秦濤立即幫兩個妹妹說話。
“以后咱家冰箱就用上,下回買回來的骨頭也不會臭了?!鼻睾Uf:“幾毛錢的電費咱家還是出得起?!?br/>
冰箱是秦海幫人送信給被打成□□份子的親屬,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
花費那么大力氣換來的家電,哪舍得硬生生放壞。
反正現(xiàn)在廠里的電費便宜,就算用家電最多也就幾毛一塊,他還是舍得的。
如果夫妻兩發(fā)現(xiàn)秦雪買套衣服就能賺七毛,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抽藤條。
秦雪心虛地偷看了好幾眼秦溪,生怕她突然告狀。
“用用用,反正我是說不過你們父女。”張秀芬翻白眼。
鋁飯盒里有肉有菜,還有塊拳頭那么大的紅燒肉。
如果放在平時,這塊紅燒肉肯定是全家人的目光聚集點。
但今天不同,桌上那碗扣肉一倒出來,包括張秀芬在內(nèi)都全部望著那道菜去了。
紅亮發(fā)皺的表皮,片片肥瘦相間,彈性十足的樣子。
秦溪端著骨湯回到茶幾前時,張秀芬眼睛都快噴火了。
“給你的生活費不會一頓就都花了吧……”
秦溪笑笑,直接甩出招伸手不打笑臉人。
“三姐是看媽最近太累了,所以想買點骨頭給補補?!鼻匮R上殷勤地夾了大塊骨頭,說完討好地沖秦溪笑了笑:“三姐你說是不是?!?br/>
“對。”秦溪笑笑。
“別拍馬屁了,快吃吧。”秦濤搶先夾了片扣肉。
扣肉入口即化,軟糯的皮與瘦肉相融合一起,梅菜香中有淡淡的甜,回味中又帶起絲肉香。
秦溪蒸的扣肉和壽北市人常吃的咸口扣肉不同,回甜不咸。
余韻更加綿長,越嚼越香。
“妹??廴夂贸?,下飯?!?br/>
對一道菜最好的評價就是下飯,秦濤夾了筷子梅菜暴風刨飯。
秦海慢吞吞地啃著骨頭,時不時抿一口小酒,筒子骨里的骨髓被他吸得津津有味。
“我家三妹做的飯比國營飯店里大廚還好?!鼻睾Uf。
原本最平平無奇的筒子骨,燉得軟爛脫骨,輕輕一嗦肉就進了嘴里。
肉一點都不塞牙,連帶著些筋又香又糯。
“爸,明天給你做酸菜魚?!鼻叵脽岽蜩F,主動提出后續(xù)計劃。
秦海點頭。
至于張秀芬說費油費生活費等的話,無疑被大家都直接略過了。
“三妹,下周我得上夜班,要不你給二哥我送飯?”秦濤突然說。
電影院的食堂只管早中午一頓,上白班的人回家吃完飯,夜班的就自己帶飯到食堂里用蒸鍋熱熱。
當然也有家里住得近的是家人來送。
廠區(qū)距離電影院走路就十來分鐘,秦濤每天都是走路上下班。
“好。”秦溪樂呵呵地應下。
前世做廚師十年,沒有點熱愛在身上根本無法堅持下來枯燥的學廚生活。
這世給家人做飯,秦溪心里更是樂意。
吃完飯,秦海親自用抹布把冰箱里里外外擦干凈,虔誠無比地插上了電。
隨著冰箱里的燈亮起,換來兩年的電冰箱終于開始發(fā)揮其作用了。
就在一家子人擠在冰箱門前感受吹出來的涼風時,門被敲響了。
劉伯和喬珊站在門外。
“快進來快進來?!鼻睾崆檎泻魞扇诉M來。
“我們來還碗?!眲⒖瓢严锤蓛舻耐敕诺阶郎?,坐到沙發(fā)上,又拿出袋面粉:“這是我老家送來的面粉,自家種的糧香?!?br/>
農(nóng)村公社制度大改革,每個公社都會拿出一半土地來分給村里各家,剩下一半繼續(xù)集體種植。
分到的土地可以自由種植,每家每戶也能養(yǎng)一頭豬和家禽。
政策一出,各家都有余糧存下,劉家就一個獨子,當然是有點好的就往城里送。
“那哪成,面粉你留著給喬同志做些好吃的?!鼻睾.敿赐妻o道。
劉科夫妻不容易,就算他再喜歡貪小便宜,那也不能昧著良心收下。
喬珊笑了:“你們就收下吧,這些面粉哪比得上秦溪端來的扣肉和骨湯好。”
秦溪:“……”
不出意外得了張秀芬一記眼刀。
“秦溪做飯手藝了得,你喬阿姨今晚可是吃了兩碗飯。”劉科笑,特意豎起兩根手指以表開心。
喬珊笑了下,聲音溫溫柔柔的:“秦溪能干,菜做得又好看又好吃?!?br/>
“我家三妹這手藝就是開個小飯館都行,生意保準紅火。”
秦海一副驕傲的模樣,笑得牙不見眼。
倒是張秀芬下意識就開口:“還開飯館,就她炒菜放那油,能抵得上人家半個月。”
老媽的陰陽怪氣就是習慣性,秦溪完全沒放在心上。
腦中倒是因為劉科玩笑似的一句話靈光閃動。
按照和前世相似的社會發(fā)展進程,開飯館確實可行,如果抓住時機,或許還能走出屬于她自己的一片天。
“話可不是那么說的張姐,你瞧這大雜院里,有誰比你家秦溪能干。”喬珊笑。
大雜院里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她最喜歡秦溪。
別人都說秦家那一家子難相處,喬珊夫妻卻偏偏覺著這家人活得生機勃勃。
就算是嘴不饒人的張秀芬,對幾個女兒也比李秀蘭那個成天把閨女掛在嘴邊的強得多。
吳建國和李秀蘭那兩口子,如果真疼愛女兒……怎么選那么個女婿。
說疼女兒,那也得是在兒子之下。
人那張嘴啊……說得好聽沒有任何用。
張秀芬??!就是那張嘴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