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來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已經在床上了。
說是床,其實不過就是個地鋪,因為鋪著厚厚的被子,倒也不覺得冷硬。
屋子的一角已經塌碎,但有厚實的毯子遮擋著,雖還有風吹進,但因為屋里燒著火炭,倒不覺得寒冷。
溫暖的被窩,讓顧盼覺得那刺骨的寒冷仿佛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
只是頭還是暈暈的,她想坐起來,又發(fā)現(xiàn)全身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她這邊才一動,那邊方蕭立刻察覺了:“你醒了!”他驚喜得叫道,幾乎是撲了過來。
“嗯。”她點頭:“這是哪里?”她說了話,才發(fā)覺自己的嗓子干澀沙啞,幾乎發(fā)不出聲音來。
方蕭眼睛似乎有些濕潤:“在城里了,我們被救了?!?br/>
原來那天有村民在山洪里冒險尋找自己被困的親人,正巧找到了他們。
那時的顧盼已經昏迷了。
被救起之后,她又發(fā)了許多天高燒,成日說著胡話,連請來的大夫都說只能聽天由命了。兩個男人幾乎以為顧盼撐不下去了,正在絕望的時候,她竟然慢慢好轉了起來。
關星痕聽得動靜,也沖了進來,長長出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這般彪悍的女人,閻王爺也不敢收你。”
再就收過一次了,顧盼在心里苦笑。
她高燒已退,這會覺得有些餓了起來。
方蕭立刻取了粥過來喂她。
看著他嫻熟的姿勢,關星痕嘖嘖道:“堂堂王爺連這等活都干得這般順手了?!?br/>
方蕭瞪他:“還不是你起的頭,當初在崖洞里,若不是我一把屎一把......”
關星痕聽他提起這話頭,知道沒好話。趕緊打斷:“得了,你好好喂著吧,我再去找點吃的去?!?br/>
一碗粥下肚,顧盼覺得力氣回來了些,問起外面的情形。
這場地動之后,大涼城的房屋多半都塌了,人畜也多有傷亡。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間沒怎么損壞的民宅。出了大價錢。才暫時住了下來。
顧盼想起山上的人:“不知芮姐她們怎么樣了?!?br/>
“形勢稍好一點的時候,星痕去過山上一回,山上多有塌陷?!狈绞挼拿碱^緊了一緊:“他沒找到人?!?br/>
顧盼嘆息一聲。這天災實在太過兇猛,山上的人恐怕難有活路。若是自己幾個走得晚些,只怕也要兇多吉少。
方蕭起先怕她難受,見她只呆呆想了一會。接著又要了一碗粥喝,才放下心來。他放心歸放心。心里卻不免嘀咕,這女人,果然沒什么心肝。他不由得想,若是自己出了事。大概她也不會難過多久。
他突然發(fā)覺自己很多時候,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時候看起來是和他們生死與共,不離不棄的樣子。但是有時候卻又是這樣沒心沒肺,鐵石心腸。
他不知道。顧盼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深知這種天災面前,個人自有個人的命,除了自求多福,別無他法。
又過了一會,關星痕回來了。
城里缺藥少糧,關星痕現(xiàn)在就擔當著運輸大隊長的任務,每天出去覓食,總能帶回不少好東西,也會分給房東一些,這也是房東愿意收留他們的一個重要原因,這個時候,錢財遠遠沒有物質重要。
在城里又養(yǎng)了幾天,顧盼覺得體力漸漸恢復了以后,三個人離開了這座大涼城。
越往南,受災情況越小。
又行了幾天之后,眼里看到的一切終于恢復了正常。
就在顧盼心情稍稍好些的時候,又傳來一個讓她不怎么愉快的消息。
關星痕要走了。
相處了這么一段時間之后,要分別了,顧盼實在有些不舍。
仿佛只有他在,她才能感受到自由的氣味。
到了分叉的路口,看著他的背影,顧盼的心里有些難受起來。
“哎!”她叫住了他,趕上前去:“我若是想找你,可有什么辦法?”
關星痕苦笑:“你都決定跟他回去了,怎么還不死心塌地?”
顧盼嘿嘿笑了笑:“萬一有什么麻煩,我也好留條后路。”
關星痕看著她,想了想,嘆了口氣:“若是只京城里,你可到老井胡同海棠閣里的邱媽媽那里留口信?!?br/>
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好地方,顧盼賊眉鼠眼的:“你認識的怎么盡是窯子里的姑娘?看不出來,你倒是挺風流的。”
關星痕不置可否。
顧盼又笑嘻嘻道:“還好當初沒跟你走,不然你這般花花腸子,我這醋壇子豈不是天天得打翻。”
關星痕聽她提起這茬,微微笑了笑道:“我現(xiàn)下倒是有些后悔,當初怎么沒帶你走。你這么有趣的人,我怎么就沒看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亮的,看不到一絲戲謔和玩笑。顧盼呆了一呆,隨即也笑道:“后悔了吧,可惜晚了?!?br/>
關星痕看了看遠遠站著的方蕭:“再說下去,那邊的醋壇子可要打翻了?!?br/>
顧盼嘿嘿一笑道:“不理他,叫他打翻去。”
關星痕提高了嗓門對方蕭道:“我說老方,你回去可得對你媳婦兒好點,別再叫人把她欺負了去,不然我這娘家人可得找上門來?!?br/>
說罷,他哈哈大笑,扔下顧盼,自顧自走了。
這才是真正的娘家人,顧盼眼睛有些紅了,如果當初......
可惜沒有如果,方蕭走到他的身邊,見到她有些濕潤的眼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笑道:“你這個娘家人,我見了可發(fā)愁,所以你別怕,定然不會將你欺負了去?!?br/>
他自然知道顧盼不是因為這個紅了眼的,只是想勸慰她。
果然顧盼也笑了:“算你識相。”
兩個人走出一會,方蕭忍不住又問:“你倆說了什么?”
他并沒有刻意去聽,他們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不過隱隱有幾個詞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醋壇子.....后悔......
“秘密?!鳖櫯挝⑿ζ饋?。
方蕭哼了哼,卻并沒有再問下去。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不像她說的那么簡單,不過他們之間的坦蕩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既然她跟他回去了,那還想這么多干嘛,他微笑起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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