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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霜兒和葉昀牽著手回到了蘇宅。
不曉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一個小身影著一襲月白衫揚著明晃晃的笑容站在門口。
“姑姑,歡迎回家!”
“大小姐!”蘇家上下的仆人也站在那,都一臉欣喜的樣子,仿佛她是遠歸的旅人。
蘇霜兒一驚,淚花迷糊了雙眼,那一張張笑臉在她眼中晃動,完全沒想到蘇家沒有任何人擺臉色,反而這樣歡迎她回來。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小明郎說喊姑姑時目光對著葉昀笑。
不僅歡迎大姑姑,還歡迎小姑姑呢!
兩個人走進門去,小明郎左右各牽一個,是夜,三人在閣樓里說說笑笑,葉昀跟著蘇霜兒住在了原先自己的屋子,這一夜就這樣平平靜靜過去。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白堅和崔浩被蘇游帶去了北鎮(zhèn)撫司的地牢。
蘇游連夜進宮跟皇帝稟告詳情。
“皇上,白堅有兩條罪證,其一,崔浩由他放出地牢,目前只有崔浩的人證,暫時沒有找到其他證據(jù),第二條罪證便是,他派人暗殺了蘇章,用的是殺人于無形的綃紗!”蘇游一樁一樁跟皇帝細說。
還把白堅是趙家人等事情大致都給皇帝捋了一遍。
蘇游暗地里觀察皇帝的神情,發(fā)現(xiàn)他好像并沒有驚訝,可見白堅的身份他事先知曉。
皇帝大半夜睡著被喊醒,心情很不好。
自從上次蘇游給皇帝解決了崔家那么個大麻煩后,皇帝現(xiàn)在對蘇游十分信任,雖然蘇游上頭還有個都指揮使,但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已經(jīng)超過了那人。
皇帝曾說,只要是蘇游有事,任何時候都喊他起來。
皇帝聽了蘇游的話,按著太陽穴,眼神很陰鷙。
皇帝對于白堅復仇蘇家和洛王府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因為那些事他都知道,而且白堅是他的一柄利劍,皇帝內(nèi)心十分喜歡并信任白堅。
“殺就殺了吧!”皇帝并不在意白堅讓蘇家絕后的事。
蘇游聞言心緊了緊,心下冷笑。
“圣上說的是,只是白大人殺蘇章的同時,也用綃紗殺了蘇允兒!”蘇游垂著頭不讓皇帝看到他眼中的情緒。
“蘇允兒?”皇帝終于來了點精神,“什么情況說清楚!”
蘇游便把那事詳細說了一下,重點強調(diào)了白堅利用太子和皇后殺了蘇允兒。
“鳳命…”皇帝嘴角擒著冷笑。
“是的,而且白堅還給太子提供了綃紗,皇后娘娘絞死蘇允兒的白綾正是綃紗!”蘇游面無表情地說著。
皇帝聞言眉頭一皺,太子到底是自己兒子,國之儲君,被一個大臣玩弄于股掌之中,這個感覺不太好。
“蘇游,今夜你在場,你怎么看白堅這個人啊?”皇帝抬眼望著他,
蘇游保持恭敬的姿態(tài),目光一動不動,“圣上贖罪,臣只知道給您辦事,其他一概不知!”
皇帝心里十分滿意,他不喜歡錦衣衛(wèi)摻雜任何情感,不過面上卻是斥責道:“朕讓你說你就說,把你看到的都說出來!”
蘇游吞了一下口水,假裝為難地看了一眼皇帝,回道:“臣進去時,聽到人說,白大人一手通天,將滿朝文武耍得團團轉(zhuǎn),利用袁國公的侄子拿到布防圖,再放給崔家去陷害蘇家,走一步看三步,把崔家推到弄垮蘇家的第一線,而蘇家的事一旦暴露,也是崔家去當墊腳石,故而今夜崔浩指正白大人時,白大人有恃無恐…并且…”
“并且什么?”皇帝聲音都嚴肅了幾分。
“并且臣要帶走白堅時,白大人問了一句話?”
“什么話?”
“他對臣嗤之以鼻,問臣怎么插手他府上的事…”蘇游很平靜地敘說。
皇帝聞言登時一巴掌拍在塌旁的小案上,“反了他,連朕的人他都敢過問!”
錦衣衛(wèi)代表皇權(quán),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白堅當時只是懷疑蘇游跟蘇家有什么關(guān)系,不曉一個失策,讓皇帝對他心生了嫌隙。
蘇游跟在皇帝身邊,非常了解他的性格,皇帝最討厭有人藐視君威。
蘇游很清楚,蘇家和崔家的事,皇帝都站在白堅這一邊,對于白堅復仇是遮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僅憑這些事,皇帝只會不痛不癢地給白堅一點教訓。
所以,蘇游這才從白堅冒犯君威的事上扯,勾起皇帝對白堅的忌憚。
雖說二小姐讓他放過白堅,他答應不要白堅的命,但他也沒法看著白堅身居高位。
果不其然,皇帝久久沉默后,發(fā)出一句感嘆。
“看來,白堅不適合做內(nèi)閣首輔了!”
蘇游聽到這句話后,暗暗冷笑,隨后出了宮。
一出宮門,便有一個錦衣衛(wèi)討好地牽著馬送到蘇游身邊,嘻嘻問道:“千戶大人,恭喜您又立大功,圣上一定很開心吧,不知道圣上會怎么處置白大人呀?”
蘇游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冷冷一笑。
他想起那人交代過的話。
“蘇大人,如果有人打聽皇帝對白大人的處置,你最好往嚴重里說!”
知道二小姐會嫁給他時,蘇游心里一點都不好受。
不過這不影響蘇游按他的吩咐做。
蘇游上馬后淡淡看了那人一眼,冷冰冰道:“圣上雷霆大怒,罵白堅無君無父,估摸白大人難以善終!”
說完他注意到那人神色一白,不過蘇游裝作沒看到的,只是囑咐道:“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否則我要了你的狗命!”
說完這話蘇游夾了一下馬肚,疾馳而去。
那人等蘇游遠走后,立即奔往東宮。
太子聽了后,一夜未眠,一心想怎么把白堅爭取過來。
自知道白堅事實上是蘇家之案的幕后推動人后,太子就知道白堅跟自己是一個陣營的。
那陣子他父皇讓白堅指點荀沖,可他也沒發(fā)現(xiàn)白堅怎么幫荀沖,只是面子上照顧一二而已,白堅依舊不偏不倚。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政客都因勢而動。他跟白堅又沒有仇,白堅如此人物,比崔元還老謀深算,如果不救下他可惜了。
第二日一大早,皇帝上朝時,太子就跪在殿前替白堅陳情,細說白堅的功勞,又指出白堅的情有可原,希望皇帝寬大為懷。
荀沖一見太子為自己陣營一方的人說話,他立即跳出來也幫著白堅說了一通。
皇帝積聚在內(nèi)心的怒火更甚了。
原本他也覺得白堅情有可原,打算先敲打一番后,看看白堅表現(xiàn),如果白堅依舊合他的意,內(nèi)閣首輔給他做也不是不成。
可現(xiàn)在呢,兩個兒子為了個白堅使勁求情,仿佛沒了白堅,朝廷不能運轉(zhuǎn)了似的。
皇帝這個念頭剛起,便見吏部右侍郎何耀站出來哭訴道:“還請圣上開恩,白大人是否真的參與這些事也難說,畢竟還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jù),誰知道是不是崔浩反咬白大人一口,皇上,現(xiàn)在吏部沒了白大人,很多事情運轉(zhuǎn)不開呀!”
何耀再瞅了一眼吏部左侍郎穆敘,示意他也幫腔說一聲,不曉穆敘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到的。
何耀平日唯白堅馬首是瞻,穆敘雖然也很得白堅看重,但年紀大一些,到底穩(wěn)重,穆敘剛剛暗暗瞅一眼皇帝的神色,發(fā)現(xiàn)十分不對勁,故而默不作聲。
還有一些大臣也附和開口,希望皇帝放過白堅。
為什么這么多人明晃晃地替白堅說話呢?
這里頭有個緣由。
昨夜的事傳播出去后,大臣們心底里算了一下帳。
白堅既然是當年皇帝親信趙將軍的兒子,那么白堅暗算蘇家必然得過皇帝首肯。
皇帝不喜歡蘇家和洛王府這是腳趾頭都想得到的事。白堅的行為完全是深諳圣心。
昨夜因為崔浩那個傻子,自己死了想拉個墊背的,把白堅給捅了出來,弄得皇帝顏面無光。
所以大家合算著,皇帝肯定不想給白堅下罪,但是又拉不下這個面子,所以平日跟白堅交好的官員都站出來給白堅說話,說的驚天地泣鬼神,目的是給皇帝一個臺階下。
這也是太子敢站出來說話的緣由。
如果不是蘇游說了那些話,皇帝些許還真下了這個臺階,可是有了蘇游那番話在前,面對今日近一半朝臣自以為是“給君分憂”時,這事就成了火上澆油。
皇帝氣得手心快掐出血來。
白堅哪白堅,他還只是個內(nèi)閣大臣,竟然有這么多朝臣給他說話,如果他成了內(nèi)閣首輔呢,豈不是一手遮天了?
關(guān)鍵,說情人里頭,還有一個是太子。
簡直…簡直可氣可恨可惱!
“白堅沒了?你們就什么事都不會做了?內(nèi)閣運轉(zhuǎn)不了了?吏部癱瘓了?何耀,朕養(yǎng)了你這樣的官員是干什么吃的,你干不了有的是人干!”
皇帝咆哮了一頓,差點連御案都掀了。
眾臣驚愕!
怎么會這樣?
皇帝不應該是舍不得白堅嗎?
難不成白堅是趙家后人的事,皇帝不知道?可就算不知道,白堅這么做完全是給皇帝清楚障礙,皇帝都該喜歡他才是?
眼下皇帝這幅要殺了白堅的樣子,難不成是卸磨殺驢了?
一半朝臣已經(jīng)心灰意冷,一半朝臣則冷眼旁觀,能在這樣的大風大浪里屹立如山,自然有不少心如明鏡的人。
除了即將致仕的內(nèi)閣首輔齊商外,還有一個一直在內(nèi)閣默默干事從不吭聲的大臣,禮部尚書譚鑫。
譚鑫人稱和事佬,做什么事不出風頭,不偏不倚,譬如哪一日兩個內(nèi)閣閣老因為政事吵起來,誰都不愿做某件事時,他會笑瞇瞇站出來,把活攬下來,平息眾怒。
這個人沒有特別出色的能力,不算一個干吏,也不太被人放在眼里,但絕對沒有人討厭他。
譚鑫在整個朝堂上就是這樣一個人物。
他算一個老學究,出生青齊,是趙郡李氏的姻親。山東歷來是禮法之地,譚鑫從小深諳禮學,后來一路慢爬,爬了很多年終于升為禮部尚書,他是內(nèi)閣建立時,第一任內(nèi)閣大臣,但是一直默默無聞,不被人看重。
他比齊商年紀要小一點,比白堅年紀大個十來歲,但從來沒有人覺得他會是內(nèi)閣首輔。
因為內(nèi)閣首輔需要權(quán)臣。
但…從蘇靖忠到崔元再到如今的白堅,權(quán)臣太多了。
現(xiàn)在皇帝對權(quán)臣特別厭惡,譚鑫低著頭默不作聲時,感覺到一道目光深深地凝視著他。
譚鑫心下一緊,額頭冒出了不少汗。
“來人,擬旨!”皇帝淡淡吩咐。
“奴婢在!”首領太監(jiān)立即吩咐人鋪開了圣旨,等著皇帝圣喻。
“擢穆敘為吏部尚書,內(nèi)閣事物交由齊商和譚鑫處理!”
“遵旨!”
眾臣驚愕地張開了下巴,愣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起先雖然齊商是內(nèi)閣首輔,但事實上自崔元出事后,內(nèi)閣實際的決策人是白堅。
穆敘聽到這個任命,自己也楞了一下,不過到底是老臣,很快穩(wěn)住心神跪下謝恩。
皇帝圣旨一下,再無回旋的余地。
朝局面臨新的大洗牌。
崔元和白堅相繼下臺后,局勢越發(fā)不明朗來。
但無論誰都看得出來,接下來恐怕譚鑫和穆敘將是朝中最核心的大臣。
下朝時,不少見風使舵的官員湊到二人身邊,不過譚鑫依舊言笑晏晏,仿佛什么事沒發(fā)生的樣子,穆敘呢,大有寵辱不驚的大將風度。
依著皇帝對白堅的態(tài)度,蘇游再無任何顧慮,知道按律白堅罪不至死,可也沒少讓他吃苦頭。
他要給蘇家和蘇允兒報仇。
白衣飄飄的雋永男子入了獄,出來時,完全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白堅愣是在床榻上躺了好幾天才能勉強說話吃飯。
白堅能出獄,可崔浩按律當斬,對于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人,他的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guān)注。
荀筠在蘇游的協(xié)助下,李代桃僵將崔浩給換了出去,但崔浩也僅僅是留了一條命而已,荀筠將他秘密放在一個山莊里看著。
這事過去一陣子后,皇帝重新調(diào)整了內(nèi)閣成員,齊商致仕,譚鑫為內(nèi)閣首輔,吏部尚書穆敘和大理寺卿瞿滿入閣輔政。
朝局明朗下來后,葉昀跟荀筠又秘密在酒樓里會面。
“你姐姐可還好?”
“好多了,她沒有怨念,心如止水!”葉昀捏著茶杯有些難過。
蘇霜兒打定主意不肯嫁人,這多少讓她擔心,那樣未免太孤獨了。
“放心吧,也許她的緣分還沒到”荀筠欠身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溫暖傳遞過來,葉昀紅了臉,低下了頭。
荀筠一直沒松手,就捏著她那軟軟胖胖的小手,愛不釋手,氣氛有些曖昧。
葉昀瞪了他一眼,又問道:“這個譚鑫怎么說?”
荀筠亮出了一道璀璨的笑容,“你可還記得上次李君君的事,她自請退婚,趙郡李氏對我有愧,暗地里譚鑫作為趙郡李氏的代表曾拜訪過我,表示今后一直會暗中支持我!”
葉昀聞言神色一亮,一顆心霎時歡快起來。
“真是太好了,原來我把李君君給逼回去了,還幫了你的大忙!”葉昀俏皮一笑。
荀筠覺得她的模樣霎時可愛,愣是繞過案幾,坐了過來,將葉昀半個身子摟在懷里。
“我的妻,上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既能給我擋桃花,還能給我做大事,你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呀?”荀筠促狹地笑著。
葉昀被他說的滿臉通紅,雙手推著他,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現(xiàn)在還不是你的妻呢!”她氣呼呼地咬牙。
荀筠眨眨眼,“哎喲,看來允兒是著急嫁人了!”
葉昀聞言頓時氣鼓鼓地舉著小粉拳對著他胸口砸!
“這癢撓的好!”荀筠大笑。
“……”葉昀。
兩個人廝鬧了一陣才依依不舍分別。
只是葉昀回到葉府后,卻有一個消息給了她當頭一棒。
葉老太爺葉獻即將入京!
而且老爺子來之前,著人給送了一封信,讓葉淮想辦法退掉洛王府的婚事,不許葉昀嫁給荀筠。
葉昀知道這個消息后,心里十分不安。
她記憶里,太爺爺曾說他絕對不會入京,仿佛京城是個見不得的地方似的,太爺爺是個很和藹的人,那么他為什么極力阻止她嫁給荀筠,且年過七十還要親自顛簸入京呢?
這些疑問都讓葉昀有些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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