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九和面攤大嬸,轉(zhuǎn)過身來。只見面攤前面大剌剌坐一個人,帶著青色帷帽,看不到面容,穿著杏黃錦緞衣裙,看身形像個少女,可那聲音又讓人覺得奇異。
面攤大嬸見來了客人,趕忙上去招呼:“哎哎喲,抱歉咯、抱歉咯,剛剛光顧得說話,沒看到來客人了,實在是罪過?!彼舷麓蛄苛讼逻@不知道那里冒出來的客人,又小心翼翼地問:“姑娘,你一個人嗎?十碗餛飩是不是有點、、、有點多了、、、”
那帶著沙沙、木木的聲音又響起:“來十碗餛飩,一碗不能少。”
面攤大嬸又瞟了兩眼那人,不再多言,應(yīng)聲答道:“十碗餛飩,請稍等。”說完,便拉扯著自家的漢子忙碌開了。面攤夫婦在此地開攤子日久,也遇到一些奇人怪事,倒也沒過分驚奇。
小九九,見面攤兩人忙碌開了,也沒打招呼,就獨自回到白老爺子身邊。靠著樹根,好奇地不停打量這個奇怪的人。
好奇心也許人人都會有,可孩童的好奇心一定會比天大。
面攤夫婦,把一碗碗煮好的餛飩端到那古怪女子面前。那個女子,也不著急,待十碗都一一擺放好在她跟前。她才取了雙筷子,動作優(yōu)雅地吃了起來。她低著頭,幃紗也只掀開一個小角,只露出半邊嘴。
只見她夾起一個渾圓的餛飩,咬開一個洞,將里面的肉餡一小口一小口吸進(jìn)嘴里,細(xì)嚼慢咽。待肉餡吃光,便把餛飩皮堆放在一邊桌面上。
面攤的大叔,忍不住開口說:“姑娘,你這是在糟蹋糧食。”那女子也不答話,朝面攤大叔擺了擺手,意思是別打擾,自顧自的吃著。面攤大嬸,拉了拉大叔的衣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多管閑事。
小九九見那人如此吃東西,心里已經(jīng)惡狠狠罵了多少回。但他也只能心里發(fā)狠,無可奈何。搖搖頭,暗嘆一聲。
當(dāng)那女子吸完最后一個餛飩,桌面已經(jīng)堆了一個小山般的餛飩皮了。她從袖子拿了一方絲帕,擦了擦嘴角,又將絲帕收進(jìn)袖子里。站起身來,整理整理衣衫。也不答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去。
“姑娘,姑娘,你還沒付銀子呢?”面攤大嬸在后面大聲呼喊。面攤大叔也從攤子里面小跑出來張開雙臂攔在她面前。
“沒銀子、、、”她又用沙沙木木的音調(diào)說話,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開心。嘴里說這話,腳步卻沒停下來的意思。眼看她就從面攤大叔的臂彎下轉(zhuǎn)過去,大叔大急,轉(zhuǎn)手便抓向她的肩膀。她微微一個側(cè)身,大叔并沒有抓到她的肩膀,卻抓到了一角帷紗。帷紗被大叔用力一扯,整個帷帽被扯了出去。待面攤大叔扯開了女子的帷帽,看到女子面貌后,一個驚嚇,連連后退了數(shù)步才立住了腳。
只見那個女子,整個臉都熔熔爛爛,如同被強(qiáng)酸剛剛腐蝕過一樣,極其駭人。那女子,被人扯去了帷帽,既不生氣,也不害怕。攤攤雙手,又用她沙沙木木的聲音說道:“我可沒銀子,你們看,怎么辦才好呢?!?br/>
“沒錢?沒錢,你吃什么餛飩。”面攤大叔怒氣匆匆說道。雖然這女子長相嚇人,但確定是個人后,大叔也就穩(wěn)住心神,沒那么害怕了。
“餓了,當(dāng)然要東西吃咯。我看你餓了,吃飯就從來沒給過銀子。”女子沙沙的聲音反問道。
面攤大叔,一時語塞,就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面攤大嬸目光斜斜不敢直視那女子的臉,強(qiáng)行扭曲臉上肌肉,強(qiáng)行裝作還在笑道:“姑娘,我們是小本買賣,在此支個小攤,就圖個辛苦錢。姑娘你衣著華麗,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人家。還望姑娘垂憐我們這些窮苦人家起早貪黑,辛苦忙碌,把吃餛飩的銀子付了?!?br/>
那女子見面攤大嬸陰陰笑不出來,還強(qiáng)行端笑,極度不自然的肌肉,扭捏在一起顯得滑稽、逗比,竟然“咯咯”笑個不停說道:“難道只許破爛乞丐有銀子,不許衣著漂亮的沒銀子?!闭Z調(diào)難聽,語氣洋溢高興成分。
面攤大嬸,被這奇異女子的說法驚呆了,眼角忍不住瞟向遠(yuǎn)處小乞丐。
“你沒銀錢,身上可帶值銀子的物件?”那些看熱鬧的路人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見這女子長相嚇人,聲音難聽,但還能說人話,就有人壯起膽子為食攤夫婦幫腔了。
那怪異女子抖落雙袖,說道:“里面可什么都沒有?!彼壑榧鞭D(zhuǎn),又咯咯笑道:“要不你過來仔細(xì)瞧瞧?!?br/>
說話那人連連擺手:“別、別、別,我只是路過、路過、、、、、、”誰也不愿靠近這比夜叉還嚇人的女子。
“我看你衣裙不錯?!泵鏀偞笫逋蝗徽f道,十碗餛飩,對他們而言可是不少,天氣不好的時候他們可能一天都沒能賣一兩碗出去。給這女子白食十碗大餛飩,那可是割肉。
那女子上下打量自己穿的衣裙,用她那奇怪的音調(diào)自言自語說道:“這衣衫,值十碗餛飩嗎?!彼坪跏窃趩査?,又似乎是在問自己。
“值”大叔斬釘截鐵說道。
咯咯的笑聲又響起:“你們要衣衫,就給你們吧。”言語畢,就去解扣子。
面攤大嬸咬咬牙,急忙阻止道:“算了,算了,姑娘你走吧?!?br/>
“咯咯、、、,真的,你不后悔?!迸有ε暗?br/>
面攤大嬸,跺跺腳,牙齒咬得更甚:“走吧!”
“我走了?!卑殡S咯咯咯的奇異笑聲,那女子真的邁開腳步就走。面攤大嬸拼命拉著還要去攔路的大叔,大叔被大嬸拉住,就只能恨恨朝地上跺腳。
“大叔、大嬸,那十碗餛飩的錢,我來付吧?!毙【啪挪蝗绦淖屵@攤子夫婦白白損失十碗餛飩的錢。從之前的話語,小乞丐判斷這對夫婦,經(jīng)常會接濟(jì)過往的乞丐。乞丐,當(dāng)然懂得平民百姓的生活不易。
“不用、不用。怎么能用小兄弟你付款。”面攤大嬸連忙將小九九遞過來的錢,推托了回去。
小九九嘿嘿一笑:“這錢,不是白白付給大嬸的,十碗餛飩不是還在嗎,我是用來買那十碗餛飩的?!闭f著他走到那個女子之前吃餛飩的地方,把手里的一大把二百個銅幣放到桌面,然后從堆成小山的餛飩皮中抓起幾個餛飩皮塞進(jìn)嘴里。
“嗯~好吃。”小九九囫圇贊嘆道。面攤夫婦倆也被小九九的豪邁感化,一掃之前陰云。大嬸急忙道:“小兄弟怎能吃這個,小兄弟要是時候吃,我給你重新做一碗?!?br/>
小九九說道:“我打小就吃慣了百家飯了,這個放這里是糟蹋糧食。”看著小山般的餛飩皮,他剛吃飽,也沒什么胃口,就問道:“大嬸,你這里有沒有包葉。”
“有、有、有”。面攤大叔趕忙從里面取了幾張包食物的干荷葉給他。小九九接過后,用筷子一個一個餛飩皮夾到荷葉上包了起來。
“我的口水,好吃嗎?”那女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折返回來,湊到小九九耳根冷不丁說了句。
小九九冷不丁聽到耳根響起這話,條件神經(jīng)反射地扭頭看,只見那溝溝壑壑、熔熔爛爛的鬼臉幾乎和臉貼近臉,相距不到半寸。就算是小九九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嚇的向后蹦開,撞到攤子上,差點把整個攤子掀翻。桌面上的碗碟,被撞得叮叮鐺鐺噔噔作響。
“你、、、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小九九這時候的心跳無限加速,砰砰直撞胸口,臉紅得像關(guān)公,話語都利索了。
那女子此刻咯咯笑個前仰后合,一只小手捂著肚子揉個不停。臉長得駭人,小手卻長得白白嫩嫩,溫潤如玉。此刻她的笑聲沙沙木木減輕不少,多了幾分陰亮清脆。
待笑得差不多,那女子重復(fù)剛剛的話:“我的口水,好吃嗎?”
“誰吃你的口水了?”小九九內(nèi)心本來就厭惡這女子,不想再與這女子作無理糾纏,抓起包好餛飩皮的荷葉包就碎步跑開。
跑到白老爺子身邊,生拖硬拽把睡眠中的白老爺子拉了起來。白老爺子,半夢半醒,還沒搞清楚啥情況,就已經(jīng)被小九九拖拉著在大路上跑了起來。
“小乞丐,天天喂你吃我的口水,好不好?”背后飄來那女子的喊聲,伴隨著咯咯咯的笑聲。小九九,聽著心里莫名發(fā)起樂毛,拖拽著白老爺子,更加加快了腳步。
走出一里地,見那女子沒有跟來,小乞丐才放慢腳步。小心臟依然小鹿亂撞,臟兮兮的皮膚掩蓋不了小臉和脖子掩蓋不了醉酒般的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