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托克少校要布朗們幫忙他擊退那輛裝甲車……”

    維爾在一旁翻譯給菲歐娜聽。

    “史托克少校，你瘋了嗎?憲兵隊要來保護布朗們。你居然劈攻擊它?”

    “布朗沒瘋，也沒有醉?！?br/>
    史托克少校拔出腰際的手槍，然后慢慢地伸出右手，對著眼前的班奈迪說：

    “布朗非常清醒?！?br/>
    他的手只伸到一半便停下，接著將槍口斜斜朝上對著天花板，不過那是只要微微放低手臂，隨時都能shè中班奈迪的位置。

    “真教布朗意外。”

    班奈迪說著，一面將菲歐娜推開，然后瞪著史托克少校。艾莉森和維爾現(xiàn)在只能從旁注視他們兩人。史托克少校朝維爾等人看了一眼.眼神十分嚴峻。

    “卡爾少校、法蘭契斯卡準女王陛下，還有你們兩位年輕人——接下來若是不想死，就請你們相信布朗，照布朗的指示行動?！?br/>
    “這是‘恐嚇’嗎?”

    班奈迪問道。

    “不。不是。應(yīng)該說是‘還不到j(luò)ǐng告程度的注意’吧一一布朗不希望你們死。”

    “坦白說，布朗完全不懂你在說什么?！?br/>
    班奈迪嘴上說著，雙手卻慢慢移向腰部，只是當他摸到腰側(cè)的那一刻，掌心卻撲了個空。

    “你的槍剛剛已經(jīng)交給那位少年了?！?br/>
    “對哦……布朗都忘光了?！?br/>
    維爾頓成視線焦點。

    “對呀。維爾你現(xiàn)在身上有家伙了，快點開個幾槍呀!”

    艾莉森這話說得有些缺乏緊張感。

    “不能沒事就拿槍口對著人?！?br/>
    維爾如是說完，便見史托克少校點頭表示：

    “就是說啊。他說的對?！薄澳銢]資格說這句話?！保?br/>
    班奈迪立刻回嘴。

    ‘‘今天你們一定要相信布朗。如果你們不想死在這班列車上的話一一還有，布朗需要你們?nèi)w的協(xié)助?！?br/>
    史托克少校的槍口依然朝著天花板。

    “你要布朗們做什么?”

    維爾問道。這時，班奈迪在一旁用洛克榭語說：

    “維爾，布朗認為這人肚子里一定藏著什么秘密?！?br/>
    維爾立刻回答：

    “對。關(guān)于這一點，布朗們從那天之后也是這么認為?！?br/>
    “川山.川.，”

    “先聽他說吧。菲小姐，請等一下，布朗待會兒再跟你說明?！?br/>
    說完，維爾換成貝佐語：

    “那么史托克少校，布朗們該怎么做?”

    史托克少校輕輕點頭：

    “好，布朗說。布朗要讓那輛裝甲軌道車完全無法活動，而且要在過橋前。過了鐵橋，這條鐵路就會跟對面的會合，若是讓他們超到前頭就完了，后果會難以收拾的?！?br/>
    “理由是什么?”

    “布朗現(xiàn)在不能說。不過若不這么做，布朗們會有生命危險。”

    班奈迪顯得一臉厭煩：

    “你叫布朗們信你?布朗倒想在自己變成共犯之前將你扭送憲兵隊呢。”

    “請在下山時再把布朗扭送吧?！?br/>
    聽他說得大大方方，班奈迪臉上一慍。維爾又問：

    “也就是說，你不能說出理由，卻要布朗們相信你?”

    “沒錯，而且沒時間了?！?br/>
    “.............”

    維爾的眼神仿佛像是在鑰匙孔里窺探什么似的，盯著史托克少校眼鏡后面的那雙藍眼珠看。而史托克少校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直視維爾的褐sè眼睛。

    “好，布朗相信你。請你告訴布朗們該怎么做吧。”

    最后，維爾如是說道。班奈迪嘆了一口氣猛揮手，一副實在受不了的反應(yīng)，史托克少校則瞇長了眼睛說：

    “謝謝。那么，布朗們就先破壞山谷對面的裝甲軌道車，至少要讓它不能動?！?

    “說得簡單，要怎么做?”

    艾莉森森問。

    “布朗們要向它開火?！?br/>
    “用那把手槍?”

    史托克少校搖搖頭，立刻把手槍收進槍套：

    “不——要用的武器，布朗們現(xiàn)在去拿?！?br/>
    “哦——要去拿啊?！?br/>
    艾莉森自言自語著，接著又問：

    “去哪拿?”

    五人走在廚房外的走廊上，正朝列車前頭走去。

    帶隊的史托克少校剛才把公文包留在車長室里，所以這會兒沒帶著。艾莉森、維爾、菲歐娜與班奈迪跟在他的身后。

    五人一路走過貴賓車廂，進到行李車去。行李車廂的左端有個走廊，中間有兩道通往行李室的門，后面的是乘客專用行李室，前面的則僅供貴賓車廂的乘客使用。鐵制的門扉又厚又重，還掛著一只大鎖，并用鏈子鎖起。

    “在里面?！?br/>
    “有鑰匙吧?”

    艾莉森問道。

    “布朗有jǐng衛(wèi)的身分，鑰匙在布朗身上?！?br/>
    說著，史托克少校從懷里拿出一支鑰匙開了鎖，接著把鎖頭一扔：

    “好重哦。請幫布朗推一下一一啊，謝謝。”

    班奈迪無言地幫他推了一把。滑門發(fā)出沉重的聲響。門推開后立刻鎖住.免得因列車的搖晃而使它關(guān)上。就像早上看見的那樣。行李室中有一座行李山，上面蓋著一塊布。

    那塊布很厚。史托克少校一把將它扯下，露出底下堆積如山的木箱。大大小小的箱子層層堆疊，并用繩子綁牢。箱子上什么標示也沒有.只有角落上印著一個小小的編號。

    “小心那可能一搖就掉的箱子?！?br/>
    史托克少校說完后便從小山的一角開始解起繩子，班奈迪也幫他。聽到史托克說了一聲“臺車”，艾莉森和維爾便走到行李室旁，將原本固定住的臺車取下來。臺車并不大，下面有兩個輪子，是讓人推著走的那種。

    “卡爾少校，請幫布朗把這個抬起來。你抬那邊。很重哦?！?br/>
    史托克少校所說的那個木箱很大，長度至少兩公尺，寬和高都有五十公分左右。幫忙抬的班奈迪表情擠成了一團。

    “這是哪個高個子的棺材啊?起碼有八十公斤?！?br/>
    “不是的，別摔下去了一一臺車來?！?br/>
    兩人將那口箱子從小山搬下來，豎著擺在臺車上。班奈迪位于下方，費的勁兒更大。

    史托克少校靈巧地將木箱綁在臺車上，然后命令苦力班奈迪將它推到餐車去，接著交給菲歐娜一把撬開箱子用的扳手，請她走在前面以便開門。

    “請你們兩個合抬這個箱子?！?br/>
    維爾他們被分派到的是一口較小的木箱，長不到一公尺。寬和高大約三十公分，不過卻很重。

    他們一人抬一邊，跟在菲歐娜他們后面。

    見身后的史托克少校什么也沒拿，艾莉森邊走邊挖苦他說：

    “你自己倒是很輕松啊，光會支使人?！?br/>
    “布朗得去jǐng告那兩個有錢人別出來露臉啊!——你們請先走，等會兒先開小箱子”

    于是史托克少校在貴賓車廂停下，目送艾莉森等人。等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他才粗暴而猛烈的敲著jǐng衛(wèi)室的門。

    “是布朗。請開門?！?br/>
    持槍的伊安開了門，但卻被他進門時一把推開。史托克少校進屋后立刻將門上鎖，神情凝重地看著伊安的臭臉：

    “老板呢?”

    “在里面?！?br/>
    “布朗有要緊的事，讓布朗進去?！?br/>
    “..........”

    伊安不情不愿地打開貴賓室的房門，跟史托克一起走了進去。只見泰洛爾身邊的空酒瓶增加了，整個人仰躺在沙發(fā)上。他望著史托克他們咕噥地問了一聲：“干嘛?”

    史托克少校沉著一張臉說：

    “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有憲兵隊的來抓人了。他們的裝甲車現(xiàn)在正在‘山谷對面’跑——伊安，快點翻譯?。　贬莘鸨贿@股強勢的口吻所迫，伊安立刻用洛克榭語轉(zhuǎn)達。泰洛爾臉sè大變。

    “你說什么?”

    沒等這句話的翻譯，史托克少校便厲聲大喝道：

    “布朗剛剛用無線電暫時敷衍了對方，不過再這樣下去，布朗們遲早全都會被抓的?？蓯?一定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說到這兒，史托克少校瞪了伊安一眼，顯然是在懷疑他。

    “............”

    但伊安沒說什么，依舊將這段話翻譯出來。

    “那、那怎么辦?”

    泰洛爾顯然驚慌起來。

    “還能怎么辦?只有擊退他們了啊!就算要殺光他們也一樣?！?br/>
    “擊退?可是……他們是憲兵啊?”

    “管他是不是憲兵。反正等事情解決。布朗所屬的組織會把這據(jù)收拾干凈的?！?br/>
    “……這樣啊，那真是太可靠了。不過你要怎么擊退他們?”

    “布朗要借幾樣您的行李來用用。不瞞您說.布朗們已經(jīng)采取行動了。布朗剛才騙了卡爾少校他們，現(xiàn)在他們正在幫忙.所以布朗也快回去指揮?！?br/>
    “你說的‘行李’……難道是那個?你瘋啦?”

    “布朗沒瘋。您想在這兒被抓，再受洛克榭和斯貝伊爾兩國的審判嗎?那樣一來，你跟布朗可是一輩子都會活在恥辱之中。”

    “好吧……”

    聽到泰洛爾的話，史托克少校擺出一個可親的笑臉，像是個jīng明的店員要取悅顧客似的。

    “請您放心。已經(jīng)走到這兒了，只差一步而已。布朗會全力排除所有障礙，死多少人都不會罷手的。”

    “對方若是狙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請你們千萬不要離開這里。窗簾也拉上。除了布朗以外誰來都別開門一一布朗這就去殺人?！?br/>
    史托克少校留下這番話后，便走出了房間。

    “那家伙瘋了?！?br/>
    在史托克走后，泰洛爾怔怔吐了這么一句。

    “.............”

    伊安不發(fā)一語，只是繃著臉望著房門。

    “久等了。”

    “真是的。本來是來旅行的耶?！?br/>
    史托克少校出現(xiàn)在最末節(jié)的餐車廂時，班奈迪正用扳手利落地撬開小木箱。嘴里一面發(fā)著牢sāo。餐車里的桌椅都已經(jīng)搬開，空出一塊地方給大小兩只木箱擺。

    “辛苦你們了?！?br/>
    史托克少校開口慰勞，班奈迪正眼也沒瞧他一眼。只說了聲“哪里”。

    走到窗邊，史托克少校從窗簾縫中窺看山谷對面。裝甲軌道車仍保持與列車同樣的慢速行進。

    木箱蓋上的釘子終于全部撬開。班奈迪拔起蓋子，往旁邊隨便一擺。

    箱子里塞滿了揉成團的報紙。班奈迪和維爾將紙團一一抽出來，看見一挺機槍。

    “啊唷喂！”

    班奈迪吃驚的拿起。那是一吧長約一公尺的散彈槍，槍身下掛著筒狀彈倉，屬于壓動式槍機，只要將前握把來回推一次即可退殼兼上膛。散彈槍特有的粗槍管上還嵌多孔散熱板。

    “喀鏘!”一聲，班奈迪拉一下前握把，確定里面沒子彈后說道：

    “看來這不是玩具呢?！?br/>
    “子彈都在這里。待會兒請把它裝進去?！?br/>
    史托克少校從木箱邊提起一個狀似攜帶式保險箱的盒子。班奈迪接過它，放在地上打開。發(fā)現(xiàn)里面滿滿都是圓筒狀的散彈。

    史托克少校轉(zhuǎn)向另一只長木箱，熟練地撬開釘子，又扯又拉歐開分成三片釘上的封箱蓋。

    “起床、起床。該你們發(fā)威了?！?br/>
    史托克少校興致勃勃地說著，一面將箱中的報紙和夾板挖出來。過了一會兒，維爾和班奈迪也去幫忙。將雜物全部掏出來后，兩人被箱子里躺著的東西嚇得目瞪口呆。

    長箱子里也是一挺機槍。艾莉森從維爾身旁探過來，指著它問道：

    “這是啥?”

    “如同你看到的，是槍啊!來福槍?！?br/>
    史托克少校答道。然后他指示班奈迪去搬另一頭，兩人便一前一后地抓著它抬起來。

    “該死!好重。”

    “有五十公斤嘛，別扭到腰了?！?br/>
    兩個大男人合力從木箱里拖出來的，是一把長達兩公尺的槍。

    它形狀很像槍，有槍身，也有四方形的機關(guān)盒，里面是shè出子彈用的機件，槍身下面也有握把和扳機，一口稍大的瞄準鏡扣在側(cè)面，還有一個瞄準時可讓肩胛抵住的后托。

    不過這把武器實在太大了，簡直像是給巨人用的，槍管粗得像是工廠的排水管，而且單單槍管的部分恐怕就比普通槍支還長。槍口前端是口琴式，側(cè)面有許多排氣小孔。

    機關(guān)盒下有兩支大腳架，鐵棍底端各有一片大得能容人腳的橇片.讓槍身移動起來比較容易。腳架前方另有一對shè擊時固定用的支架。

    一個沉重的聲響.超長機關(guān)槍被放上地毯，以橇片和握把三點站穩(wěn)。

    “呼……這是什么啊?布朗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么大的槍?！?br/>
    班奈迪驚訝地說道，而史托克少校又從木箱里拿出一個鐵盒子，長寬約三十公分左右，像個數(shù)人份的超大型便當。

    “順便告訴你.這是它的彈匣。從槍身上方壓進去?！?br/>
    “那無所謂啦，這把槍到底是什么?”

    面對班奈迪的問題.史托克少?；卮穑?br/>
    “這是洛克榭軍最新式的對戰(zhàn)車來福槍?！?br/>
    “對戰(zhàn)車來福槍?這可以攻擊戰(zhàn)車?”

    “對。最新的大型戰(zhàn)車當然不行，但輕戰(zhàn)車或裝甲車絕不是問題。埋伏shè擊的戰(zhàn)果應(yīng)該會更驚人吧”

    “聽起來簡直像是在唬人……口徑呢?”

    “二十毫米?！?br/>
    史托克少校邊說邊打開木箱里的彈藥盒，把它的專用子彈拿起來給他看。子彈的直徑果真有二十毫米，形狀、大小都像個酒瓶塞，只是外層是黃銅sè的。子彈的底緣大出一圈。

    “這東西讓人來shè擊不會有事嗎?”

    班奈迪怔怔地問道?？趶蕉撩祝喼笔菓?zhàn)斗機機首上機關(guān)“炮”的尺寸。

    “原則上是設(shè)計成讓人使用的。布朗沒有實際shè過，所以也不確定。”

    史托克少校說得干脆，然后繼續(xù)說道：

    “不過為了改變現(xiàn)況，布朗們需要這玩意兒。要是能用這東西狙擊對方，讓他們無法行動，布朗們就贏了?！?br/>
    “嗯，二十毫米應(yīng)該是打得中啦，不過……誰來shè擊?你嗎?史托克少校?！?br/>
    聽班奈迪這么問，史托克少校搖頭說道：

    “布朗得用望遠鏡觀測著彈情形，所以就是你噦，卡爾少校?！?br/>
    “說來丟臉，屬下的步槍shè擊技術(shù)沒那么高明?！?br/>
    “不然怎么辦?難道還有誰會shè擊、技術(shù)又比你好的嗎?”

    史托克少校原本只是半開玩笑的逼他，沒想到班奈迪竟望著艾莉森身旁的少年。無獨有偶，艾莉森也將視線投向自己身旁的少年。

    “干嘛看著布朗啊?”

    維爾才剛出言抗議，便聽得兩人異口同聲說：

    “就是你?！?br/>
    “嗯，就是你啦。”

    在餐車尾部，桌椅撤開的空間。

    “就是那些貼住的地方。盡管下手?！?br/>
    窗下的墻面貼了好幾塊小小的膠布，框成一個四方形?！安贿^也太粗魯了——大家后退。”

    班奈迪這么說道，一面手持裝填好的散彈槍走過去。

    艾莉森和菲歐娜退到餐車中段，而史托克少校站在她們前面。維爾在一旁死命地讀著對戰(zhàn)車來福槍的簡易使用說明書.

    再次確定附近沒人之后，班奈迪抓著前握把來回一推。隨著一個機械的喀鏘聲，第一發(fā)子彈上膛了。

    “這會兒居然要打墻壁一一布朗也賠不起唷?！?br/>
    班奈迪扛起散彈槍，扣下扳機。九發(fā)鉛彈一齊shè出，牢牢打進木墻里。木屑四散，墻面當場開了今大洞。

    前握把拉回、退殼，前推、上膛，隨即擊發(fā)。班奈迪站在那里專心地用散彈槍破壞車廂。開丫五槍之后，他蹲下從腳邊的盒里補充子彈。

    “對了，那是‘戰(zhàn)壕槍’。洛克榭陸軍的?！?br/>
    史托克少校如此說道.正忙著裝子彈的班奈迪剎時停了手，但很快又繼續(xù)裝填，一面說道：“選這么忙的節(jié)骨眼講這個，真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過屬下并不放在心上?！?br/>
    “是嗎?那就好?！?br/>
    裝填完畢，班奈迪再次對著墻壁開槍。shè完了墻面，他繼續(xù)對著上面的窗欞補一槍，玻璃應(yīng)聲粉碎，然后舉起腳來對著千瘡百孔的墻壁連踢好幾下。

    “喝!”

    整扇窗往外掉下去不見蹤影。下方的木墻碎片也跟著崩落。

    現(xiàn)在墻面上開了一個大洞.人稍稍縮起身子就能通過。冷風灌了進來，明媚的湖光山sè到是一覽無遺。

    “辛苦了。請繼續(xù)裝上新的子彈，等會兒用它來保護其他人吧!維爾，你戴上這個?！?br/>
    史托克少校將手里的東西遞給維爾。那是一個布做的頭具，有點像橄欖球選手穿戴的頭護具，只是顏sè是綠與褐的迷彩sè。頭具的扣帶在喉間，那里有一只麥克風，耳邊則有耳機。還有一條長長的電線，經(jīng)過電池盒與另一只耳機相連。

    “這把槍的威力很強，你最好戴上它。除了塞耳朵，也能用有線電話和布朗這個觀測手通話。”

    維爾一面戴上，一面看著腳邊那把超過兩公尺的巨型機槍。

    “..............”

    太大了，他甚至無法一眼看完。

    班奈迪一直站在維爾身旁，見史托克少校也戴起耳機，便趁機用洛克榭語悄聲對維爾說道：

    “最后決定。若是不相信他，布朗也有辦法把憲兵找來?！?br/>
    維爾看著班奈迪，簡單的說了一句：

    “要幫他?！?br/>
    班奈迪便說了聲‘‘是哦”，然后拍拍維爾的肩膀。

    “‘憑你的技術(shù)是輕而易舉，放輕松點?！ⅰ愕呢熑沃卮?，千萬別shè偏噦！’——你自己選個喜歡的吧。”

    班奈迪以貝佐語這么說道。見維爾笑了起來，班奈迪也笑著擺擺手，然后拖著散彈槍走遠了。

    史托克少校塞好耳機，看了手表一眼。

    “那就開始吧。那邊麻煩你抬?！?br/>
    史托克少校和維爾兩人將對戰(zhàn)車來福槍拖向那個洞，讓槍管前端伸出去。再將槍身往前推出數(shù)十公分，否則趴在地上shè擊的維爾就沒地方放腳了。

    擺好了位置，史托克少校用腳踩下穩(wěn)窄翠聲盡絕裹苧。支架牢牢地咬住地毯.像是撐起了半截槍身，兩個撬片被抬得離地數(shù)公分高。

    維爾趴在地上，右手持握把，把臉頰和肩膀抵在槍托上，擺出shè擊姿勢。那副模樣與其說是持槍，倒不如說是趴在一部大型機械上要來得更貼切。

    “基本要領(lǐng)跟小型來福槍一樣，都是瞄準后扣扳機shè擊。后座力應(yīng)該會很強，但只要把肩膀抵緊一點就不怕了?！?br/>
    史托克少校說完，接著打開電話開關(guān)問他是否聽得見。

    “聽得很清楚。”

    耳機里傳來維爾的回答。

    班奈迪在后方對著滿意點頭的史托克少校問：

    “呃……難道要在列車行進的狀態(tài)下shè擊?”

    史托克少校搖搖頭說：

    “怎么可能。要是能在這種狀態(tài)下命中，這個人就是一流的shè擊大師了一一失陪一下，布朗現(xiàn)在要去撒個大謊?！?br/>
    在車長室里，史托克少校用無線電聯(lián)絡(luò)裝甲軌道車里的憲兵隊中尉，向?qū)Ψ奖硎净疖囶^有點問題，發(fā)現(xiàn)傳動部有怪聲音和異常抖動，所以即將改為低速運轉(zhuǎn)；若是狀況沒有改善。還要停車檢查。對方仍要繼續(xù)從對岸監(jiān)視。

    接著，史托克少校嚴格命令列車機關(guān)士：

    從現(xiàn)在起緩慢行進約三公里，等會兒開到能清楚看見對岸、最好是直線的地方時，鳴一聲汽笛并停車。只管停車就是。除非有后續(xù)命令，否則絕不準起動。

    看著列車速度漸漸減慢——

    “好，再來該維爾大展身手了?！?br/>
    史托克少校竊喜地說道，一面走回餐車。跟著艾莉森一起來的班奈迪，這時朝無線電看了一眼。

    “............”

    班奈迪搖著頭否定自己的想法，跟著回到餐車里。

    名為yīn謀的列車

    這道寬約三百公尺的山谷中間，是一片碧藍清澈的湖面。

    山谷中沒有風。藍得比天空還要藍的水面因此平靜無波，甚至像顆被剖開一半的藍寶石，就這么鑲進這座山谷似的。

    湖畔兩側(cè)，離水面約一公尺高的山坡上，各鋪了一條鐵路。

    北面鐵路上是一輛迷彩涂裝的裝甲軌道車，南面則是大陸橫貫豪華快車。兩輛都開得及慢，幾乎跟人步行差不多。

    “好漂亮哦——”

    從餐車的窗簾縫里看到湖上風景，艾莉森不禁贊嘆。

    戴著頭具的維爾仍托著對戰(zhàn)車來福槍，從大洞中看見同樣的景sè，不禁也喃喃稱贊：

    “真漂亮?！?br/>
    話才說完，便聽得一聲抱歉，史托克少校走過來擋住了視野。他扛著裝有十發(fā)“炮彈”的彈匣，抬到維爾頭部的前方，嵌進機關(guān)盒上方敞開的凹洞里。

    “中尉?！?br/>
    “嗯?干嘛?”

    “屬下每次經(jīng)過這里時都覺得這座湖真的好美哦。”

    “哦，是啊，這是斯貝伊爾之寶?！?br/>
    “老是叫布朗們別破壞這里的，是不是史托克少校啊?”

    “是啊……他有些地方還滿古板的，不過布朗也贊成就是了?！?br/>
    “可是一看見這么美麗的景sè——”

    “嗯?”

    “屬下就有點討厭自己的工作了?！?br/>
    “沒辦法。那是布朗們的使命?！?br/>
    維爾拉動右側(cè)的子彈裝填桿。把桿重得不象話，于是他用力拉到底，再放開。

    “準備好了吧?”

    電話里傳來史托克少校的聲音。維爾慢慢看著瞄準鏡。

    蒼翠水面上，一輛裝甲車正緩緩行駛。裝甲車的影子倒影在水面上，十分清楚。維爾將瞄準鏡中的準星對準裝甲車的車體尾部，也就是史托克指示的引擎部位，但因為車體還在搖晃，無法完全瞄準。

    維爾用抵在后托上的左手按下電話開關(guān)說道：

    “準備好了。不過還在搖晃，很難瞄準。”

    史托克少?；亓艘痪洌骸爸懒恕?，接著命令班奈迪等人：

    “麻煩你們到車長室旁邊去，盡量采取低姿勢?！?br/>
    這下子艾莉森抗議了。

    “可是布朗想在這里看?！?br/>
    “這里危險。萬一對方反擊怎么辦?”

    “那維爾跟你怎么辦呢?”

    艾莉森馬上回敬一句，不過史托克少校沒有回答。

    “……看什么看?”

    見對方一語不發(fā)地看著自己，艾莉森驚訝地問道。

    史托克少校靜靜地搖頭說：

    “戰(zhàn)爭是男人的工作啊，小姑娘。”

    “什么嘛!你那算哪門子回答呀!難道你對身為空軍的布朗有什么成見——”

    艾莉森連珠炮似的吼道.但被班奈迪和菲歐娜拖出了餐車。

    見三人消失在門后，史托克少校坐上椅子，趴在窗口用望遠鏡觀測對岸。維爾距他約三公尺遠，仍然伏在地上呈shè擊姿勢，并以機槍瞄準鏡瞄準。

    “差不多兩邊都要停了一一可以的話，麻煩你一發(fā)命中。對方要是發(fā)現(xiàn)自己被攻擊，八成會馬上還擊?！?br/>
    “布朗懂了。”

    維爾答完，兩人便沒再說話。列車繼續(xù)慢速行駛。過了一會兒，史托克少校才又以輕松的語調(diào)開口：

    “看來還要一會兒呢!放輕松吧?！?br/>
    “好?！?br/>
    “原來你在有名的shè擊大會上得過名次啊!真是人不可貌十哦，布朗是在夸獎你哦!”，謝謝您。還有，感謝您把艾莉森趕出去?！?br/>
    “哦……哪里——你跟她是什么關(guān)系？呃，布朗這種問法好像有點不妥?！?br/>
    “不會。布朗們只是青梅竹馬，八歲起就在同一個地方長大。辨是偶爾會見面?！?br/>
    “就是那間有名的穆特女士的‘未來之家’是吧？”

    “——是啊，是艾莉森說的吧？”

    “對。布朗看她貝佐語說得那么好，好奇之下就問了一下，她就告訴布朗了。布朗才明白原來是那么回事?！?br/>
    “………艾莉森的父親在她八歲那年在綠島陣亡，所以她才被送來。剛來的時候也跟其他小孩一樣每天哭哭啼啼，過了好一陣子才適應(yīng)，很可憐?！?br/>
    “布朗想大家應(yīng)該都是……像布朗這種前敵人，你和她心里應(yīng)該多少會怨恨吧？別否認哦?！?br/>
    “布朗到還好，而艾莉森一點也不會。

    “……為什么呢？”“因為她的父親奧斯卡.威汀頓少校是被自己人殺死的。”

    “…………那是怎么——”

    “他跟部下一起在綠島的戰(zhàn)場走失，而那個部下為了自保而反叛了己軍。陣亡報告里說他們很可能是陣前逃亡，部下shè殺少校后叛逃到西側(cè)去。威汀頓少校的尸體在幾個月之后才被人找回來，但因為是被散彈槍從近距離shè中頭部，聽說連頭蓋骨都找不到了?！?br/>
    “……好慘?！?br/>
    “是很慘——最后再請教您一件事。您真正的任務(wù)是什么?史托克少校。”

    維爾面不改sè的就shè擊位置如是問道。

    “……你想知道嗎?”

    史托克少校仍拿著望遠鏡在看，也面不改sè的回應(yīng)。

    “對.很想知道。布朗想，布朗至少該知道自己待會兒要做的事有什么意義?！?br/>
    “……那布朗就告訴你吧，算是報答你愿意相信布朗一一就是逮捕泰洛爾氏?！?br/>
    “逮捕?您剛才是說‘逮捕’嗎?”

    “是啊。布朗是這么說的。為了逮捕他，又要避免他在列車內(nèi)逃亡，布朗才假扮成聯(lián)絡(luò)人來監(jiān)視。這才是布朗真正的任務(wù)?！?br/>
    “罪名是?”

    “有兩項。一項是走私這玩意兒。唉，不過也不是多大的罪名就是了?！?br/>
    “走私最新型武器還不算什么的話，那第二項呢?”

    “應(yīng)該說是‘對不起全人類，有煽動戰(zhàn)爭的嫌疑’吧。他不只想保住xìng命.還想憑他的力量挑起好不容易結(jié)束的戰(zhàn)爭。這是天理難容的大罪。”

    “…………泰洛爾氏是不是打算出賣國家?布朗聽說他在洛克榭都快要坐牢了。他想用自己手中所有的軍事情報來換取流亡，不，是‘逃亡’斯貝伊爾的機會?這么一來可能就對斯貝伊爾有利，少數(shù)人也能藉此煽動開戰(zhàn)了?”

    望遠鏡下，史托克少校的嘴做了個滿意的笑容。

    “完全正確，你的頭腦真靈活。沒錯，這種伴手禮實在太可愛了。泰洛爾氏正是打算把整個家賣給布朗們，但說來丟臉，上鉤的卻是布朗的同胞軍人們。姑且把他們叫做‘那幫人’好了——為了消滅宿敵洛克榭，布朗國過去不知死了幾百萬人，就這么放過敵國豈不是全沒意義了?那幫人可不覺得和平是一件好事，再加上裁軍后生活沒有保障，也讓他們受不了。軍隊是為了保護國民而存在的，如今國民得到了穩(wěn)定生活的契機，但那幫人卻看不下去。一群可憐的走狗，連主人的幸福一一或者說甚至連‘誰是主人’都忘了?！?br/>
    “……他們只是不肯任人擺布吧?！?br/>
    “‘是的。那幫人相信，只要有了泰洛爾氏帶來的東側(cè)軍事情報，他們就能對洛克榭成功發(fā)動大攻勢，也堅信到了那時其他的軍人也會贊同。這種想法雖然愚不可及，但萬一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不管結(jié)果如何，都只是無謂的增加死難者罷了——戰(zhàn)爭好不容易才結(jié)束，怎么能讓走狗們在自私的動機下挑起戰(zhàn)爭。要找出并逮捕那幫人還得花不少時間，所以至少不能讓泰洛爾氏落到對方手里。布朗們要連他的保鏢一起抓起來，順便叫他招出那幫人的底細。這事非成功不可?！?br/>
    “可是，那幫人要怎么讓泰洛爾氏逃進斯貝伊爾呢?要是他沒水到列車上來，逃亡的事馬上就會被發(fā)覺，到時候軍jǐng一定會介入調(diào)查吧?”

    “沒錯。所以為了克服這一點，那幫人搞出二樁恐怖計劃——維爾，布朗考考你?！耆ㄏ粋€人的存在，讓別人不會再去想找他，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讓他死?！?br/>
    維爾立刻答道。史托克少校靜靜點頭。

    “對。所以那幫人要制造泰洛爾氏死亡的意外。但是‘被殺身亡’之后的麻煩事太多，如果是‘意外身亡’的話，就只要弄一場意外就行一一比方像是火車車禍?！?br/>
    “啊!……難道是整輛列車?”

    維爾以左眼瞥向史托克少校，而史托克少校依舊觀望著望遠鏡里面。

    “對，就是那樣。根據(jù)布朗的伙伴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那幫人的計劃是這樣的一一武裝兵會在布朗們現(xiàn)在所在的山區(qū)鎮(zhèn)壓這班列車，將走私品和‘泰洛爾氏’掉包之后，把布朗們連人帶車推下谷底。這場不幸的脫軌意外沒有生還者。就算少了一兩具遺體也不會有人懷疑。死亡名單中會有大富翁的名字?！?br/>
    “………?！蜑榱艘粋€人，他們競想剝奪四十多條人命?”

    “是啊!所以布朗不僅要逮捕泰洛爾氏，也要阻止這項計劃?！?br/>
    “于是您就殺了車長等人嗎?史托克少校?！?br/>
    維爾此話一出，引來幾秒鐘的沉默。

    “汽笛好像還沒響呢……沒想到會聊得這么久?！?br/>
    史托克的聲音傳進維爾的耳中。維爾的左眼僅能勉強瞥見他，但史托克少校一動也沒動，姿勢和剛才一樣，仍然趴在窗邊以望遠鏡看著山谷對面。

    “對……是布朗殺了他們，所以兇手并不是洛克榭那邊的人……要想確實逃過那幫人的襲擊，只有讓列車比原定計劃加快前進，才能在他們準備好之前設(shè)法讓列車穿過山區(qū)。可是列車負員人在鐵路上握有莫大的決定權(quán)。就算布朗跪著求他，只怕他也不會聽布朗的。”

    “說的也是。又不能把真相說出來?！?br/>
    “所以布朗捏造了一個企圖暗殺泰洛爾氏的兇手，好讓所有乘客和服務(wù)員都在‘不愿被懷疑’的心態(tài)下同意布朗分離車廂。早在上車之前，布朗就是這么計劃的!你大可覺得布朗這個人冷酷無情，反正布朗也是國家養(yǎng)的一條狗?！?br/>
    “……關(guān)于這一點，布朗現(xiàn)在也不想指責什么。布朗們只想保護自己的安全而已?！?br/>
    “布朗只有一點沒料到，就是那幫人竟然提前行動。幸好有你

    當史托克少校說到這里時，汽笛聲響起，火車頭剎車了。長長車廂的行進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差不多噦。”

    “布朗準備好了一一最后再請教您一件事。泰洛爾氏……以前是不是就跟斯貝伊爾有秘密往來?是不是西側(cè)以前就有他的同謀，原本就一直從事走私之類的勾當，難道他也長年暗地里背叛洛克榭……?”

    “不是。是布朗們車上這位英雄先生免除了大戰(zhàn)爭的危機，泰洛爾氏才擔心自己會身家不保，之前可能也在洛克榭極力奔走吧。只不過洛克榭那邊拋棄了他，于是他打算換個地方待。他透過某種方式搭上那幫人，于是那幫人就為他搞出這么一場逃亡計

    “原來如此……真是個可怕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