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歇息一晚,顧離與洛衣第二日再度走上了街道轉(zhuǎn)悠,一如昨日,仍舊有許多人向他們投來驚艷的目光,不過并沒有主動搭理他們,二人也不再糾結(jié)這方面,自在游玩。
江陵城面積極大,大大小小的巷子街道數(shù)不勝數(shù),以王宮為中心向四周輻射,顧離與洛衣隨意走在一條沿河的古樸街道上,不時地左右張望,被各種奇妙的東西所吸引。
一家面攤前,顧離與洛衣各自一碗陽春面下肚,意滿心足,抹了抹嘴,贊嘆店家做的面風味極佳,甚是好吃。
攤主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長著胡渣,胸前穿著白褂,只是一個尋常人,但精神很不錯。聞言自信滿滿,笑著回答他們,“那可不是,我老劉家的陽春面,多的不敢說,這城南區(qū)域,可是極為出門,連那些達官貴人偶爾都會前來光顧?!闭f完繼續(xù)忙碌手中的活。
“的確如此。”顧離觀望周邊,小小的一處面攤,早已坐滿了吃面的人,其中布衣居多,但也有一兩個錦衣華服的富家子弟。
“你不是碩你也會做飯嗎,你做的有沒有這碗陽春面好吃?”洛衣頗感興趣的對著顧離問道。
“各有所長吧?!鳖欕x淡淡回了一句,陽春面乃是南楚國的代表性美食,他老師就喜歡吃,顧離自然也會做。
“咯咯,那看來改日的嘗嘗顧公子的面條了。”洛衣輕笑。
“好啊。”顧離爽朗應(yīng)下,倒是沒有推辭,畢竟洛衣昨日于自己有恩,這般小事,何足掛齒。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今日街道上的人似乎更多了,都向著城西那處方向而去,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洛衣吃碗面后眼觀六路,看出今日江陵城的不同之處,對著顧離提議。
“好。我先打聽打聽。”顧離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發(fā)現(xiàn)了,今日街上的人群格外擁擠,且有不少人前往城西方向,身形匆忙,想來那里是有什么盛事。
“店家,今日是有什么事嗎?為何這么多人都去了城西?”顧離招呼店家一聲,將飯錢付了后隨意問了一句。
“當然,這兩天是江陵城的廟會,大家都去城西參加廟會,燒香祈福了?!睌傊髀勓曰亓艘痪洌岸蝗羰歉信d趣也可以去看看,廟會可是極有意思的。城西有一座廟山,上面有好幾個廟宇,像佛廟,道廟,儒廟都有,還有文武廟。這兩天又要熱鬧了,連王族都會參加廟會?!?br/>
“廟會?”顧離不解,他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以前從未下山,對于世俗的一切他都不是很了解。
“對啊?!睌傊饕姷筋欕x茫然的眼神,擺了擺手,“可惜我太忙了 不然今日也要去的,只能明日去了?!彪S后走向其他桌位。
顧離又將目光看向了洛衣,少女掩嘴輕笑,還真是第一次下山的“山里人”,居然連廟會是什么都不知道。隨即耐著性子為其講解起來。
“廟會就是一種盛會,每年特定的日子里都會舉行,也可以說是一種節(jié)日。三教教化世人,維持世間秩序,功德無量,世間諸多城池甚至于村鎮(zhèn)多多少少都建有廟觀,供奉著三教圣賢,以感恩圣賢功德?!?br/>
“除了三教,還有文武廟,文廟由天下讀書人供奉,供奉的是那位傳聞中天下讀書人的祖師“文圣”,這群讀書人其中不乏朝廷命官,如大宰,丞相,太傅這些人物,至于武廟,則是供奉著天下武夫的祖師“武圣”,這群供奉者主要以世間各大王朝的將軍王侯為代表?!?br/>
“文圣,武圣,還有兵家的那位兵圣,合稱“三圣”,地位以及修為之高已經(jīng)超越世人的想象,被世間諸國王朝共尊,可謂真正的在世圣賢了。”
“當然,一般的文武廟里并沒有文圣與武圣的雕塑,他們大多都供奉著二圣座下的十大弟子,世人稱之為“文廟十賢”與“武廟十賢”,只有幾大王朝都城的文武廟中才有二圣塑像。而真正的文廟祖庭,在大唐王朝的都城長安,武廟祖庭則在大周王朝都城上京?!?br/>
“原來如此?!鳖欕x聞言明悟,武廟與文廟他自然知道,三教自然也知道,卻不知這廟會,供奉的便是這些。
“那你們白帝城有沒有這些廟觀或者廟會?還有就是為什么沒有供奉兵家的廟觀?”顧離繼續(xù)問道。
“兵家研究戰(zhàn)爭,主殺伐,可并不是什么好的寓意,普通百姓并不推崇,自然沒有廟宇,不過那些鼎盛王朝卻都有在都城建立藏兵閣供奉兵圣,而兵家的祖庭,據(jù)說很隱秘,知道的人很少,我自然也不知道。至于我們白帝城,則是沒有這些東西?!甭逡禄氐?。
“為何?”
“白帝城乃是世俗之外的修行界,本身便有“天下修行第一城”的美譽,與三教祖庭和三圣坐鎮(zhèn)的祖庭同處一級,自然不會供奉他們。再說這些廟宇主要是那些世俗的王朝所信仰供奉,是那些讀書人以及武夫,世間士子的信仰。但對修行者來說,根本沒有信仰可言。若說有信仰,那唯一的信仰,便是追求仙道。”洛衣繼續(xù)回答。
“這世間人,世間事,大抵可分為‘入世’和‘出世’,入世代表的是世俗王朝,尋常百姓。而出世,便代表如云深不知處,白帝城這般的修行之地,以及修行者。但三教的位置卻是最為獨特,既是入世,又是出世?!?br/>
“你懂的不少啊!”顧離聽完洛衣的講解,不由感嘆,自己這些年也讀了不少書,可居然對著些事根本不了解,而洛衣,卻是講的頭頭是道,可見他的見識與之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
這時候,顧離再也不敢說自己是個“讀書人”了。
“畢竟我們不一樣嘛,你這般聰慧,相信不久就會了解許多的。”洛衣淡淡一笑,甚是清美,“我們?nèi)タ纯窗桑f實話,我也只是參加過一次遇見廟會罷了,今日正好去逛逛?!?br/>
“好?!鳖欕x點頭應(yīng)下。
二人說好,便離開了這家小面攤,隨著人群向城西走去。
人群熙攘,擦肩接蹱,一襲素衣的少年身形挺直高大,氣質(zhì)儒雅,模樣俊俏風流,眉眼間一直有一絲淡淡的慵懶從容,少女則是一襲白青色長裙,生的窈窕,容貌傾城,二人走在一起,尤為突出,顯得很是般配。
莫約半個時辰后后,顧離與洛衣隨著熙攘的人群來到了城西的一條街道上,此時這里早已人滿為患,男女老少皆有,紛紛踏上了位于城西的一座小山,山路四通八達,上面樹木蔥郁,掛滿了各種燈籠和彩色布條,寓意祥瑞。
這便是廟山。
廟山上上下下的人不斷,貧民百姓,達官貴人皆有,到了這里,卻是沒有爭執(zhí),個個遵守規(guī)矩,模樣虔誠,走路上山。
這便是信仰。
至于山下的各處街道,更是熱鬧非凡,掛滿紅燈籠,諸多香火小攤?cè)藵M為患,生意極好,也不乏美食攤。有些地方還有各種雜戲,琳瑯滿目,蔚為壯觀。
“你看,那里在舞獅子!”洛衣眸子一亮,手指向某處,顧離循著望去,便見那里聚集一群人,圍著幾只人扮等我獅子舞動,跳來跳去,旁邊幾人身穿紅色衣褂,敲鑼打鼓,引得周圍人一片喝彩。
“走,過去看看?!甭逡掠肿痤欕x,向那里走去。
“不去廟山上看看?”
“這會人太多,我們過會上山區(qū)上兩支香拜拜那些大賢?!?br/>
“以這情況來看,怕是今日一整天人都不會少?!?br/>
“那我們就等到明天,后天,總會少的?!?br/>
“……”顧離竟不知如何作答,洛大小姐難道不要趕路返回白帝城了嗎?!
這時候二人已到了舞獅子的場地,洛衣興致勃勃的盯著看,“上次參加廟會也看見了,這玩意可真有趣?!?br/>
“的確?!鳖欕x同樣感到新奇有趣,心情都是放松了不少。這舞獅子為周圍人帶來了不少歡樂。紛紛笑著不停,像是忘卻了諸多煩惱。
“你說的不錯,這廟會的確堪稱節(jié)日了,這般熱鬧?!鳖欕x咋了咂嘴,他雖未以前下山過,但對那里古老的節(jié)日還是記得很清楚,傳承了無數(shù)年月仍舊別人們慶祝,就是他和自己的老師,也會在云深不知處過節(jié)。
譬如在中秋賞月,在重陽登山喝酒,在臘月深處過年。每到這個時候,朱厭也會帶著不少妖獸前來,倒也熱鬧,就是那梧桐樹上的火雀也會偶爾飛下枝頭,與他們一起玩耍。
“是啊,這世俗的確繁華,我以前一直待在白帝城中,見識雖說不少,但也很少遇到如這廟會般有趣的事。”洛衣感慨,這一年來,自己走出白帝城,才算見識到了世間的諸多繁華,比書中記載的還要精彩有趣。
不得不說,這世俗更多了一份煙火人情味。
很快,二人便混入了人群之中,隨著舞獅而跳動,融入周圍人中,他們的舞動的動作雖是僵硬,但也其樂融融。
而在此時,廟山之上的五座廟觀,早已人滿為患,讀書人皆是去了文廟,而將軍武夫這些人則去了武廟,項王代領(lǐng)朝臣,去了儒廟。
道廟與佛廟,亦是人群擁擠,香火不絕,許多達官貴人,布衣百姓皆是來自祈福。
當世諸國王朝以儒家理念治國,處理朝政社稷,儒家隱隱有三教之首的趨勢,每逢廟會,諸國王朝的統(tǒng)治者都會率先帶領(lǐng)百官祭祀儒廟,而后才會前往其余廟宇。
在這盛大的節(jié)日里,江陵城幾乎一半的人都聚集到了城西,圍繞著廟山舉行廟會,祈福蒼天。而每年的廟會,都會持續(xù)五六天之九,甚是熱鬧,甚至已經(jīng)超越了一般的節(jié)日氛圍。
江陵城城西之地,鑼鼓喧天,爆竹聲不斷,香火氣直入云天。
到了晚上,城市各處更是點起了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夜空之中,照亮了江陵城上的夜空。
星河璀璨。
畫面很美。
顧離與洛衣在廟會興高采烈的玩了一天,終究沒有登上廟山祭祀一番。
這時候他們坐在一座酒樓之中歇息,望著遠處璀璨的星空和絢麗的煙火,一時癡呆。
“好美!”良久,少女感嘆一句,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少年,卻見少年也在仰望星空,神色寧和,眉宇間透露出一絲溫和。
少女盯著少年冷峻沉毅而俊秀妖異的側(cè)臉微微癡了,隨后再次望向了星空。今夜這一幕,注定印在了洛衣心靈深處。
當然,顧離的感觸,也不淺,他回過頭,也看見了少女的側(cè)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