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晌午，依然沒見劉煥生回來，村長急了，這劉煥生果然是個不靠譜的人，當(dāng)下告知李采薇，“家成媳婦，你趕緊找人去叫劉煥生回來?！?br/>
    “村長，我爹去了縣城，現(xiàn)在不知道人在哪里呢？”

    村長劉寶祥當(dāng)下一沉，“行，那就再等等吧，如果過了下午兩點(diǎn)，這儀式就沒辦法舉行了?！?br/>
    “行，我立馬讓人去找?！?br/>
    她話剛說完，聽見門口有人道：“這小子想入族譜？我不同意！”回頭一看，正是劉煥生。

    “他爹，這村長和族里的老先生們都同意了！”余氏趕緊勸道，臉色都變青了，這劉煥生是瘋了吧，這可是家成媳婦千辛萬苦才爭取來的，前兩天他親口答應(yīng)自己會同意，這會子卻變卦了。

    “他一個外人，入我劉家的族譜還得我同意，村長同意也沒用，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死了那個心?！?br/>
    村長和幾位長老都看不過去了，其中一位長老站出來，“煥生，家成這孩子我們都同意入族譜，你有什么反對的理由？你可以說說，如果有，我們再考慮。”

    “爹，家成沒有做對劉家傷天害理的事情，你為什么就不同意他入族譜。”李采薇氣不過，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之前她努力了多久才爭取來的，讓她很是心里窩火。叫他一聲爹，不過是面子上罷了。

    劉煥生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家產(chǎn)萬慣的劉煥生，早年間將家里的祖產(chǎn)輸?shù)貌畈浑x的時候，靠著借錢度日。前不久和村外一伙人賭博，將家里最后十畝田堵得渣都不剩，此刻人家要債來了，說要是不拿錢，就把他家給拆了。無奈之下只得將新宅賣掉抵押債務(wù)，保住了四五畝田。他有資格不讓家成入族譜？

    見眼前站著一個女孩，應(yīng)該就是那個童養(yǎng)媳，“家成媳婦是吧，你年紀(jì)輕輕懂什么，這入族譜的事情你個小孩子不懂，別在這里瞎起哄！”

    “爹，我不小了。你不知道我為家成入族譜的事情忙了多久，你一句話不同意就否定了家成，你到底是不是家成的爹？”

    旁邊楊氏勸道，“家成媳婦，你怎么這么沒大沒小，”話畢，走到了劉煥生身邊，在他耳語了幾句，一聽五百兩銀子，劉煥生兩眼放光，“浪費(fèi)那錢給村上，不如把那五百兩給我，我保證連本帶利還回來?！?br/>
    “爹，那五百兩我已經(jīng)捐出去了，現(xiàn)在要也要不回來?！崩畈赊庇行┲?，又到這步了，如果不成功就是功虧一簣。

    “那入族譜一事情也沒得商量。”劉煥怒道。

    一聽這話，李采薇整個差點(diǎn)絕望，這劉煥生真是個沒腦子的人，怪不得劉家落魄成這樣。

    二媳婦周氏是個冷性子，可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個丫頭不是一般人，這丈夫是靠不住的，兩個兒子都還沒有娶媳婦，這后半輩子都不知道靠誰去。

    “他爹，你看家成媳婦這么能干，不僅把家里打理得緊緊有條，還買了土地，這家成也不用靠咱家，入了族譜對家里不僅是好事，或許以后還能幫著家里點(diǎn)。這家成媳婦縣里面認(rèn)識人，以后三妹想要家林考學(xué)的話，也有人可以去打通一下關(guān)系?！?br/>
    楊氏是個腦熱的人，想一出是一出，一聽對自己有利害關(guān)系，立刻摸了眼淚，“老爺，二姐說的是，家成媳婦縣里面認(rèn)識人，你可是答應(yīng)我一定要讓家林去考學(xué)的?！?br/>
    楊氏三十多歲，眉眼之間風(fēng)韻猶存，也是劉煥生的心頭肉，這五百兩銀子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可這小丫頭卻輕易要到了五百兩，聽說還買了地。村子里都盛傳她縣里有貴人。

    “老爺，這家成自己有土地也不靠咱家，這家成媳婦又自己能掙錢，要是家林考學(xué)還得要家成媳婦幫忙?！?br/>
    楊氏的話劉煥生聽得進(jìn)去，“行，要入族譜也可以，那小子吃了家里幾年糧食，你給我一百兩銀子，給了我就同意，你想怎么入就怎么入?！?br/>
    楊氏聽后，甚感滿意，對著李采薇道：“家成媳婦，你沒嫁過來前，都是家里養(yǎng)著劉家成，這一百兩也不過分?！?br/>
    周氏道：“大姐，你怎么看？”

    余氏琢磨著，這李采薇倒是有幾分能耐，這買了地，還有本事讓家成入族譜，她一個無錢無勢的姑娘哪里弄來這麼多錢，當(dāng)初自己就擔(dān)心家成控制不住媳婦。

    李采薇琢磨著，這明顯是劉煥生坑自己的錢，家里剩下也就差不多一百兩。不過好在酸棗可以掙點(diǎn)錢，維持日子應(yīng)該沒問題。家成入了族譜，進(jìn)了劉家族譜，得到所有人的認(rèn)可才比較重要，出這點(diǎn)錢也值得。

    “行，等儀式辦完，我會把錢準(zhǔn)備好的。”

    儀式在驚險(xiǎn)中順利完成，儀式完成后，村長拿出三張契約，遞給劉家成，拍了拍劉家成的肩膀，“你家兩口人，村子里規(guī)定是一口人一畝田，你家兩口人，分得兩畝地，菜地一人三分，兩人六分，還有一份是山契，你這幾年開墾了深山里的五畝茶山，本屬于公家的土地，村里決定開坑好的五畝茶山算你家的?！?br/>
    村長劉寶祥會心笑道：“你小子可娶了一個很能干的老婆啊。”

    站在旁邊，見三分契約印章上蓋的是家成的名字，心中不知道有多高興。這樣算下來，家里有四畝地，六分菜地，五畝茶山，有了自己的土地，也算得上是一個貧農(nóng)。

    入了族譜后，村子里立馬轉(zhuǎn)變了看法，以后不會像是以前那樣處處受人白眼。

    ……

    一個星期過去，鴨子該放到水田里面去了，李采薇從屋后將鴨子用籃子裝好，準(zhǔn)備送到屋前的田里去，讓鴨子嘗嘗水性。

    八月份的早晨，田間的霧水很重，禾苗茂盛，又怕鴨子丟了，好容易才找到了一塊空地。放完鴨子后，她想著去自己田里看看，這剛分的土地怕是荒地，想著要找個時間打理打理才是，將地弄出來種點(diǎn)什么才好。

    到自己家剛分的田時候，見是兩塊平整的田，一畝一塊，里面長滿了雜草，雜草兩米多高，怕是有好多年沒人種過了。這草太茂盛，燒成草灰還可以當(dāng)做肥料。自己帶的火柴果然沒白帶。在田間找了一把干草，點(diǎn)好后扔進(jìn)了草叢里，幾秒后大火燒得很茂盛。

    這家成一大早就出來了，自從去縣城后回來，劉家成對自己的態(tài)度似乎有了一些細(xì)微的變化，可她說不出來到底是為什么？李采薇循著到了從李老頭那里買來的土地。

    見家成還在挖土，李采薇到旁邊水壺里倒了一杯開水遞給他，“家成，這土地今天就可以挖完了，下午我和你一起過來播采種吧?！?br/>
    劉家成接過她的水，眼睛里沒有了以往的柔情，只生硬地嗯了一下，喝了水后又繼續(xù)干活。

    “家成，回去吃早飯吧?！?br/>
    要是以往，他肯定會拉著自己的手，可他也只是嗯了一下，特意避開和她同行，等她上了田埂才跟在后面，而是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埂上，李采薇不時回頭望他一眼，心里納悶道，這是怎么了？

    到家的時候，她想著打破這種尷尬氣氛，剛進(jìn)家門，走到他跟前，“家成，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見他冷面站在自己跟前，她主動拉起他的手，可手被他狠狠甩來。

    李采薇低頭，看著被甩開的手，抬頭，望著他的眼睛，見他眼神冷肅，沒有了往日的半點(diǎn)溫情，“家成，你怎么了？”李采薇再次問了一遍，見他不說話，只自己去端水洗臉，李采薇心里覺得委屈，到鍋里面將蒸好飯菜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拿了兩幅碗筷，將飯盛好，見他進(jìn)來的時候，“家成，這是香腸，你多吃點(diǎn)。”李采薇往他碗里夾菜。

    可他只是悶頭將香腸吃完，以前要吃兩碗米飯，今天只吃一碗。

    李采薇自己抿了一小口飯，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他這是怎么了，怎么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難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可仔細(xì)一想，她沒有做什么不對的事情。

    見他起身，一聲不吭地拿著鋤頭又去了田間。

    笨蛋！有什么事情不好好說，和自己鬧什么脾氣？李采薇悶悶不樂地將碗筷清洗干凈，收拾家里的時候見桌子上的種子還在！

    去田間的時候，勞作的人都出來了。男人們忙著給禾苗除草，有的忙著在菜地里下種子。

    太陽很大，一閃眼功夫，日頭毒得讓人有點(diǎn)睜不開眼睛，一會兒功夫渾身是汗。李采薇低頭在已經(jīng)松開的土地上挖洞，均勻地將種子放進(jìn)去。

    一個人弄，一上午也就弄了一行。

    偶爾抬頭，見他悶頭一鋤頭一鋤頭賣力地翻土，看都不看這里一下。這種子播好，還得在種子上撒上一層農(nóng)家肥才行。

    算了，還是自己去！既然他不理自己，自己干嘛要理他！

    李采薇放下種子，挑起旁邊的一堆簸箕準(zhǔn)備去挑農(nóng)家肥，剛沒走幾步，被他截住。李采薇回頭，氣呼呼地盯著他的眼睛，可他依然無視，一點(diǎn)眼神都不給自己，她拼命地扯住簸箕，“不用，我自己去就行?！?br/>
    走到年嬸家的時候，年嬸見她氣呼呼的，笑著道：“家成媳婦，你這是怎么了？”

    她又不方便解釋，只得隨便編了一個理由，可小夫妻之間的吵吵鬧鬧外人一看就看出來了，年嬸一邊帶她去家禽圈，一邊勸道：“這家成是有點(diǎn)不解風(fēng)情，不過他還是很疼你的?！?br/>
    李采薇將簸箕放下，“他哪里懂我？今天一早開始就莫名其妙地不理人?！?br/>
    年嬸只當(dāng)是小夫妻之間的吵吵鬧鬧，一邊幫著用鏟子將農(nóng)家肥放到簸箕里面去，“你也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也許是家成有什么地方誤會你的，不然他怎么會無緣無故不理人呢？”

    “我沒有什么地方讓他誤會的?！崩畈赊焙莺莸赜苗P子鏟了一大鏟農(nóng)家肥，可太重，根本提不動。

    “我來。”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抬頭，見是他。

    李采薇故意緊緊握住鏟子，“誰讓你來的，我自己可以。”

    年嬸在旁邊看著，倒是滿心歡喜，借故道：“家成，家里還有點(diǎn)活要干，你拿我的鏟子?！蹦陭鹱吆?，李采薇更是氣憤。氣呼呼地將兩個簸箕鏟滿農(nóng)家肥，然后將鏟子重重一扔，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

    準(zhǔn)備蹲下身子將簸箕挑起來的時候，誰知道被某人捷足先登。

    李采薇起身，站在他面前，仰視他，“劉家成，你干嘛搶我簸箕，你自己不是有？”指了指旁邊的簸箕。

    劉家成對她的話繼續(xù)無視，蹲下身體將滿滿一旦農(nóng)家肥挑起來。

    年嬸正在院子里喂雞，見李采薇站在家禽圈里，“家成媳婦，我兒子前幾天從縣城給我買了一些水果，你過來吃點(diǎn)?！?br/>
    年嬸笑呵呵地給她倒了一杯水，“你沒看出來啊，這家成還是疼你的。”

    “他哪里知道疼我？”

    “他疼你你自己知道啊，犯不著為了一點(diǎn)小小誤會兩人在這里鬧脾氣?！?br/>
    “年嬸……”也不知道為何她最受不了自己最在乎的人這樣冷淡自己。也許是她沒有安全感，也許是她害怕被人丟棄！李采薇哽咽了一下，想起自己在荷溪村的精力，自己被村子里的人各種謾罵和侮辱，為了父母她不得不忍著，黎大海對自己做的事情更是讓她產(chǎn)生了某種強(qiáng)烈的厭惡感。

    “沒事，等下家成過來我找他談?wù)?。?br/>
    這解鈴還須系鈴人，有誤會還是自己去談比較好，也想知道家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年嬸你去忙，我自己去談吧?！?br/>
    年嬸拿了兩個蘋果給她，又給了一壺涼開水?！斑@夫妻吵架床尾吵床頭合，沒什么大不了的?！钡教镩g的時候，李采薇站在田埂上，見他挑著簸箕，站在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

    劉家成抬頭看了她一眼。

    李采薇拿出一個蘋果塞他口袋里，也沒說話，自己下了田繼續(xù)在田里干活。

    既然他要冷戰(zhàn)，她何必每次要去哄他？兩人就這么一種僵持到了傍晚四五點(diǎn)，直到兩畝地全部灑了菜種子。

    冷戰(zhàn)！好吧！

    傍晚的時候，趁天黑前回家將鴨子趕回家，李采薇剛將鴨子趕到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聽見外面有人喊自己，往外一看，居然是王媽。見她拿包袱，“王媽，你這是去哪里？”

    “我回去老家?！?br/>
    “你現(xiàn)在就走？”

    “家成媳婦，我是來和你告別的?！?br/>
    李采薇一聽，趕忙道：“王媽，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王媽嘆了一口氣，“老爺把錢都輸光了，上次你給的一百兩銀子也全部給輸光了，現(xiàn)在債主要新宅子，家里鬧得飛天了，三媳婦哭得喊天喊地的，帶著家林家惠搬回老宅子。太太為了省錢，辭退了家里的所有下人。”王媽攏了攏包袱，“家成媳婦，我走后，太太還得要你照顧啦。”

    “王媽，我會的。這天色也晚了，你這會子走？”

    王媽指了指遠(yuǎn)處一輛馬車，“我兒子在那里等我。”

    “哦，那你路上小心。娘我會照顧好的。”王媽走的時候，她給了家里最后的一點(diǎn)錢。

    晚飯的時候，她覺得有些傷感，飯也沒吃幾口，坐在床邊補(bǔ)衣服。

    見劉家成吃完飯了，將手頭上的活放下，要是以往，她肯定會幫他收拾好洗澡需要的衣物，今天她準(zhǔn)備冷戰(zhàn)！

    劉家成走到床前拿衣服，可衣服在她手里，見她神色不悅，轉(zhuǎn)身將水桶提進(jìn)了屋內(nèi)，往里面加了三瓢熱水，又加了一桶冷水，才轉(zhuǎn)身出去?！澳阆认窗??！?br/>
    李采薇看著滿滿的水桶，心里的委屈突然少了許多，家成性格就是這樣，你要他像是別的男人那樣那么殷勤地對自己是不可能的，洗完澡開門倒洗澡水，見他蹲在屋檐下。洗澡水被他接過去。

    “家成，衣服。”劉家成接過她手里的衣服，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帶著莫名的復(fù)雜情感。

    和衣躺在了床上，聽見水聲停止，門被打開，將被子攤開，見他過來，挪了挪身體。

    夜色如銀，皎潔的月光落在院子里的樹梢上?？伤馊珶o！王媽走的太突然了，明天恐怕得去看看娘，也不知道那邊情況如何？

    李采薇轉(zhuǎn)了個身，“家成，你睡著了沒？”。

    “沒?！?br/>
    “家成，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們之間還有什么話不能明白地?cái)傞_麼？”

    她往他懷里靠了靠，“是不是有做了什么讓你不開心的？你說說看？”

    過了幾秒，感覺到他手臂動了動，然后腰間一緊。

    她開心地抿嘴一笑，心里一暖，將手環(huán)在他結(jié)實(shí)的腰身上，“家成，你說啊?！?br/>
    “我不喜歡你和別的男人說話?！?br/>
    原來這個笨蛋是在吃醋，從那天胡景軒送自己回來的時候他就這樣。

    “那你怎么不問我？那天送我回來的是我朋友胡景軒，我們之間沒有什么關(guān)系?！崩畈赊蓖麘牙锟苛丝?，“家成，那你不喜歡我和別的男人說話，是不是代表你在乎我？”

    見他沒有反應(yīng)，只是幫她小心地蓋好被子，“睡覺吧，明天還要起來干活?！?br/>
    早上的時候，想起昨晚他的話，幫他穿衣服的時候，還有點(diǎn)不好意思?！凹页?，你去茶山除草小心點(diǎn)，那邊草太茂盛了?！?br/>
    劉家成嗯了一下?！爸形绲臅r候我給你去送飯?！?br/>
    “嗯?！?br/>
    兩人的矛盾就這么愉快的解決了。

    上午，她將酸棗皮裝在籃盤拿出去曬，可又怕村子里的孩子調(diào)皮過來偷吃，到屋檐下拿了三根捆子，又爛布條綁好做好一個三腳架，這樣可以防止小孩子過來偷吃。

    見太陽好，將被子衣服等都拿出去曬曬。給鴨子喂了飯，將鴨子趕到田里去。

    中午的時候，她特意做了一頓小蒜臘肉，又炒了一點(diǎn)上次還剩下的空心菜。

    上次去過山上，她已經(jīng)駕輕就熟了，也是在這里，讓她明白其實(shí)家成的心思。

    將飯菜送到山上的時候，見家成正在山間用鐮刀砍荊棘。

    遠(yuǎn)遠(yuǎn)地，她朝著山上喊道：“家成，快下來吃飯吧?！?br/>
    李采薇加快了步伐往自家茶山走去，山腳下一塊茶山已經(jīng)被清理地很干凈，只有茶樹。抬頭一看，滿樹滿樹的茶籽結(jié)滿了整個指頭，沉甸甸的墜下來。

    “家成，看來今年可以摘到很多茶籽，曬干后怕是可以榨出五十多斤油呢，這樣一整年都不用買油了?！?br/>
    劉家成細(xì)心地幫她扶開還殘留著的一根荊棘，李采薇見他渾身是汗水，從兜里拿出一條自己做的手帕遞給他，“家成，擦擦汗?！?br/>
    劉家成見是她的手帕，沒接，而是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汗。

    她將飯菜擺好，這次他居然給自己夾菜，李采薇開心道：“家成，謝謝你。”劉家成有些不自然地低頭大口吃飯。

    見他滿頭大汗，李采薇伸手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家成，你慢點(diǎn)吃，別噎著?！闭f完給他拿了點(diǎn)水。

    上次家里的錢全部給了劉煥生，家里沒啥錢了。李采薇想著，趁著年底趕緊掙錢才行，不然過年的時候置辦年貨都要成問題?！凹页?，你看家里現(xiàn)在的錢用得也差不多了，我想著明天去縣城將酸棗皮賣掉，趁著酸棗時節(jié)能多賣點(diǎn)?！?br/>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這家里有鴨子，你在家看著鴨子就可以?！?br/>
    見他神色有些不對勁，想到昨晚說的話，李采薇想著他肯定會誤會自己，“我不會見我朋友的。再說，他那個人花花腸子，我最不喜歡這種人?！毕律胶?，見下山三點(diǎn)多了，被子和衣服都干了，忙著將衣服收回去，又連忙將酸棗皮收好，用干凈的紙袋子一袋子一袋子裝好。

    “嫂子?！?br/>
    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李采薇連忙放下自己手頭上的活，走出去一看，是一個*歲的女孩，眉清目秀的，身穿一件粉紅色的花布衣裳。

    “你是？”

    小女孩聲音甜中帶著幾分哽咽，眼角淚痕依稀，“嫂子，我是家惠，我娘要我過來喊你過去?！?br/>
    “你進(jìn)來坐會兒吧?！?br/>
    劉家惠點(diǎn)了點(diǎn)頭，接過開水，眼角淚汪汪的，“嫂子，爹把錢都輸光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現(xiàn)在家里亂成一鍋粥，二娘回去娘家了，說要等家里太平了才回來，家里只剩下家軒哥和家勝哥，我怕要債的人要把家里的東西都給搬光了……”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

    李采薇走到她跟前，遞給她一條毛巾，“別哭了，擦擦眼淚，有什么事情慢慢說?！?br/>
    劉家惠擦汗了眼淚，“嫂子，你能不能和那些人說說房子可以讓他們拿去，但是家里的東西別讓他們搬走。”

    李采薇安慰道：“嗯，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他們現(xiàn)在在新宅那邊，說要把家里的所有的東西都搬走算作抵押?！?br/>
    “好，我們現(xiàn)在就去?！?br/>
    劉家惠帶著李采薇來到劉家新宅。

    到新宅的時候，聽見三娘呼天搶地的哭喊聲，“劉煥生你個老不死的老東西，你輸光了家里的錢，留下我們這一大家子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旁邊劉家軒和和劉家勝扶著三娘楊氏。

    “劉煥生跑了，既然你們拿不出來錢來，兄弟們，搬走這里所有的東西。”

    楊氏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嫁妝梳妝臺被抬出來，立馬撲上去，“這個是我最喜歡的，求求你們不要搬走?！?br/>
    “家軒，家勝，你娘跑了，剩下你們兩個，還不幫三娘把東西奪回來？”

    劉家軒二十二歲是家里的老大，也是兄弟姐妹中年歲最大的，他個頭也最高。家勝二十歲，年歲站在哥哥身邊，不敢動彈。

    帶頭的是劉機(jī)，村子里的混混頭子，經(jīng)常去鎮(zhèn)上要點(diǎn)保護(hù)費(fèi)，也會放高利貸。劉機(jī)瞅著楊氏，雖然三十多歲了，可細(xì)皮嫩肉的，便起了壞心眼，“你家老頭子跑了，要是你答應(yīng)跟了我，我就不要這些東西。”

    楊氏一聽，這兒子劉家林還在身邊，這等羞辱讓她急了眼睛，可眼下也不能來硬的，也許來軟可以挽回一點(diǎn)?！皠C(jī)，你看我房契也給你了，這些東西是我的嫁妝，剩下的錢我會想辦法?！?br/>
    “想辦法，你知道那個老東西潛力多少錢嗎？”

    “那你想怎么樣？”

    “要麼還錢？要麼將老宅抵押！”老宅？楊氏心里打了個寒顫，這老宅要是賣出去了，這一家老小就得去睡大街了。“還欠了多少錢？”

    “二百五十八兩，算上利息的話，一共是四百八十幾兩?！?br/>
    “劉機(jī)，你算得什么糊涂賬，兩百五十八怎么變成了四百八十九？”

    “你老頭子借的是高利貸，我沒算他三倍就算很好了?！?br/>
    “行，我還?！?br/>
    劉機(jī)冷笑了幾聲，“哼，就憑你？怕是你連肚兜都買不起了吧！”旁邊的兄弟哈哈大笑起來。

    楊氏紅了臉，啐道：“劉機(jī)，小心你那張臭嘴，錢我會還，你把東西給我留下來?！?br/>
    劉機(jī)對著兄弟們一聲令下，“兄弟們，給我搬！”

    楊氏一聽，沖到自己的梳妝臺前面，死死抱住，“劉機(jī)，你要是敢拿我的嫁妝，我就死給你看。”“我來付！”李采薇見此，咬咬牙先抗過去再說。

    劉機(jī)見是劉家成的媳婦，也聽聞了她的厲害，特會掙錢，村子里都知道。

    劉機(jī)對著兄弟們揮了揮手，“既然你答應(yīng)要還，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先不搬這些東西，若是五天內(nèi)沒有還，那就拿老宅當(dāng)做抵押吧?！薄靶?，五天內(nèi)，我會給你四百八十九兩銀子。但是這些東西你一件都不能搬走?！?br/>
    劉機(jī)雖然是一個混混，可也講義氣，“我說話當(dāng)然算話，看在你的面子，我給你除去一個零頭，給四百八十兩就行了。那就五天后見?！?br/>
    劉機(jī)一走，楊氏嚇得立馬癱軟在地，六歲的劉家林拿著書包剛從學(xué)堂里歸來，見家里這等模樣嚇得躲在大哥劉家軒后面。劉家軒是周氏的大兒子，十九歲。

    “家林，家惠，你們快來扶著娘。”聽到娘叫喚自己，家惠帶著弟弟兩人乖乖地走到楊氏身邊。

    “哼，家里就沒有一個頂事，老的一抹屁股走人，膽小的遇事就死回娘家去，這個家根本就讓人呆不下去了?！睏钍虾吡艘幌?，看著劉家軒和劉家勝，“你趕緊去叫你娘回來，她要是再不回來，以后就別進(jìn)這個家門?！?br/>
    李采薇走到楊氏面前，攙著楊氏。楊氏很不自然的哼了哼，“這四百八十兩可是你答應(yīng)下來的，要是你拿不出來可別怪我們?！?br/>
    李采薇小心地扶著楊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三娘，你休息會兒。”

    轉(zhuǎn)身，她走到劉家軒和劉家勝面前，“家軒哥，家勝，你們先把這些東西搬到老宅那邊去，家惠你帶著弟弟?！?br/>
    有了各自的分工后，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將需要的東西和有用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搬到了老宅。

    傍晚時分，基本將所有的東西都搬好了。

    李采薇見劉家軒扛著最后的一個家具走進(jìn)來，因?yàn)榉块g還沒有分配好，所以只得將東西都放在院子里。

    余氏坐在院子里，見最后的東西都搬進(jìn)來，楊氏從廚房洗了個臉出來，“哼，這個家怕是要散了，散了也好，我?guī)е伊旨一萘硗膺^?！?br/>
    “老三媳婦，只要老爺還在，這個家就不會散，你不要說這些喪氣話?！?br/>
    楊氏挑了挑眉毛，家惠乖乖地搬了凳子，“娘，你坐?！?br/>
    “你個死丫頭，你剛才為什么不攔著你二娘，你等她走了再來告訴我，現(xiàn)在好了，家都沒有了?！闭f著往家惠胳膊上掐去。劉家惠哭得哇哇大叫。

    “這是大人的錯，你拿孩子出什么氣？”余氏將家惠拉到自己身邊，看著雪白的手臂被掐的青一塊紫一塊，“真是作孽，這小小的人禁得起你掐？”

    楊氏哼了一下，“這房間我要住朝陽的那間。家軒，家勝，你們把我的東西搬到我房間去，我去洗個澡壓壓驚?！?br/>
    劉家軒和劉家勝將兩家人的東西陸陸續(xù)續(xù)搬到了屬于各自的房間。

    “娘，我看也沒人做飯，我留在這里幫著做飯吧?！?br/>
    余氏嘆了口氣，“采薇，真是難為你了，你和家成日子這剛見好，有被鬧了一遭。”

    “娘，都是自家事，能幫得上的就應(yīng)該多幫點(diǎn)?！?br/>
    余氏抱著哭得睡過去的家惠到自己的房間，一同到廚房幫忙。

    “娘，你燒火就行，剩下我來就行?！?br/>
    “家里本來好好的，這老頭子真是作孽，賭了一輩子，這家底都給賭光了，差點(diǎn)把老宅都給賭了，要不是我要三媳婦將自己家最后幾畝田契給藏起來，只怕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br/>
    “娘，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抱怨也沒用，錢我會想辦法。”

    余氏焦心道：“你這剛給村里捐了五百，又給你爹一百兩，你哪里還有錢？”

    “娘，我想辦法借，怎么樣也要保住老宅。”

    “真是作孽了?！?br/>
    最好飯后，余氏要她留下來吃飯，她推辭，趕緊回家去，家里的酸棗皮沒有收回去，鴨子也還在田里面。

    她剛邁出劉家老宅，聽得楊氏道：“不如分家算了，明天就叫老二媳婦回來?！?br/>
    李采薇也沒有吭聲，忙回去收拾東西。

    李采薇挽著褲腳下了田，見鴨子躲在草叢里，這才安心，趕忙將鴨子放到干燥的籠子里，這泡了一天怕是要出毛病了，又在岸邊摘了很多折耳根，剁碎，讓鴨子就著飯一起吃下去。

    天黑的差不多的時候才見劉家成回來。

    李采薇將酸棗皮打包好整整齊齊放在竹簍里。她估摸著，自己身上也沒有什么值錢東西。只怕最值錢的東西也只有手上的手鐲了。這手鐲看成色估計(jì)能賣個幾十兩銀子，可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

    “家成，爹賭博輸了，用新宅抵押賭債，可還是欠了四五百兩銀子，眼下實(shí)在是拿不出這么多，可我答應(yīng)了劉機(jī)，五天內(nèi)將所有的賭款還清，只是我……”

    “我想著要不把上次村里分給我們的田契、土契賣掉，雖然不夠，也能湊些銀子?！薄安灰u了，你拿這個去抵押吧?！眲⒓页赊D(zhuǎn)身從衣柜里拿出一個玉佩。

    “家成，這是？”李采薇有些驚訝，看著手中的玉佩，她雖然不太懂玉，可是看著這成色，肯定是上等貨。

    “這些應(yīng)該夠了?！?br/>
    “既然你藏著肯定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你真的愿意拿出去抵押麼？”

    劉家成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好，等掙了錢就把這塊玉佩贖回來。”為了讓家里人都不要擔(dān)心，早早地就去了老宅，可還沒進(jìn)門，就聽見有孩子在哭。

    一看是劉家林，拿著書袋站在家門口哭。

    李采薇過去，見劉家林哭得小臉通紅，“家林，怎么了？”

    劉家林抽搐到哽咽，“我，我要去學(xué)堂，可，可娘不讓我去?！?br/>
    “家林，我送你去，別哭了?！崩畈赊碧鎰⒓伊植亮搜蹨I，送到了村子里的學(xué)堂，轉(zhuǎn)回去的時候見楊氏在罵劉家惠，“你個死丫頭，哭什么哭，再苦把你送去嫁人。”

    余氏實(shí)在是看不下去，“你要是不想帶家惠，你讓她跟著我。”

    楊氏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你帶？你自己都管不了！”

    “你一個當(dāng)娘的天天打罵孩子，像什么話？我養(yǎng)不起，至少不會對孩子發(fā)泄！”

    “哼，我就說了要分家，這家要是不分，早晚都要散了?！?br/>
    “老三，你說分家，現(xiàn)在家里還有什么財(cái)產(chǎn)分？分了家，你讓老二怎么辦？”

    “哼，她倒是好，見出事了趕緊跑回娘家，既然回了娘家就不要來了。”

    “老二不是那種人，我想肯定是娘家那邊出了什么事情。”

    “你甭替她說好話了，總之這田契在我手里，老爺可是答應(yīng)我了給我四畝，我手上有六畝，剩下兩畝你們看著辦。”

    “老三，你田產(chǎn)可不是你說了算。你說家軒和家林都還沒有成親，這沒土沒地的，你讓他們怎么討老婆。”

    “那我可不管。”楊氏將衣服全部洗好，把衣服放在院子里晾曬，突然道：“家成媳婦不是有四畝地麼，我看可以可以拿點(diǎn)過來。這樣家軒和家勝都有田了?！崩畈赊笨偹闶锹犆靼琢?，這楊氏就是一個得寸進(jìn)尺的人，這又打上自己的田地了。

    “三娘，家成的田地是我自己爭取來的，你這樣說太過分了！”李采薇終于忍不住沖進(jìn)去。

    楊氏將衣服晾曬完畢，轉(zhuǎn)回身去，“家成媳婦，你這么怒氣沖沖為那般？家成入了族譜就是劉家的人，這劉家現(xiàn)在有難，難道你不愿意幫助家里？虧得你大娘白白養(yǎng)了家成那么多年，難不成養(yǎng)了只白眼狼？”“三娘，你這話過分了，娘是養(yǎng)了家成好多年，家里有困難我也會幫忙，為了這次還清賭債，我和家成都在想辦法，您要是這樣說的話，那賭債你去想辦法?！?br/>
    “喲，你可別這么說，這錢是你自己答應(yīng)要還的，我可沒說要你還，這家軒和家勝都在場，他們都可以作證，我沒有亂嚼舌頭?！?br/>
    “三娘，如果不是為了家成，我不會攤這趟葷水，可三娘這么說，我想我也沒辦法了?！?br/>
    “家成媳婦，你不要生氣，你三娘也是被氣糊涂了才這樣說的，你過來坐，商量看看有什么辦法？”若是現(xiàn)在走了，這劉家怕是真的要被掃地出門，顧全大局，她也就沒有一走了之。

    “采薇，你對家成的心思我看在眼底，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大家都想不到的，這分家的事情不是你三娘說了算，到時候得所有人都在了，才能算數(shù)?！?br/>
    “嗯?！崩畈赊秉c(diǎn)了點(diǎn)頭。

    “娘，這是家成給我的，說讓抵押賭債，這玉佩肯定對家成很重要，我想找個可靠的人當(dāng)?shù)簦@樣等我有錢才當(dāng)回來?！?br/>
    “嗯，這樣可以，我玉佩連我都沒見過，也不知道這孩子怎么有這么塊昂貴的玉佩?！?br/>
    楊氏聽見了，走過來一把搶過玉佩，左右看好一會兒，“這玉佩看著像是皇宮的東西，怎么在你這里?！?br/>
    李采薇氣憤地一把將玉佩拿過來，楊氏哼了一下，“不就是一塊玉佩麼？我又不會對它怎么樣，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李采薇仔細(xì)將玉佩收好，和余氏告別，去找當(dāng)?shù)闷鹩衽宓娜恕Ｋㄒ荒芟氲降木褪侨フ掖蠼惴?，問問看大姐夫認(rèn)不認(rèn)識熟人。曾大海拿著玉佩看了一會兒，見成色上乘，“這玉佩是個上等貨，要找到能當(dāng)?shù)闷疬@玉佩的人怕是很難?！?br/>
    劉心梅在旁邊道：“采薇，回頭讓你姐夫問問熟人，別太擔(dān)心了?！?br/>
    “大姐，你也知道家里的事情了吧，這玉佩最好五天內(nèi)能當(dāng)出去，希望姐夫能快點(diǎn)。”

    劉心梅點(diǎn)了點(diǎn)頭，“家里出這樣的事情本來我該出了點(diǎn)力，可是你也知道家里的情況，稻谷還沒有收上來，你姐夫最近和朋友做了點(diǎn)買賣，錢都用出去了。”

    “大姐，我明白，如果姐夫有什么消息立馬告訴我?！?br/>
    第三天的時候，大姐夫說有一個朋友要買這塊玉佩。

    “大姐夫，那人可靠麼？”李采薇坐在馬車內(nèi)，懷揣著玉佩，心里萬分不愿意，可沒辦法。

    馬車停在鎮(zhèn)上的一個客棧前面，“那客人其實(shí)我也不是很熟，他特意囑咐只見你，讓你上去找他?！?br/>
    “姐夫，那你在這里等我，我半個小時后下來?！?br/>
    曾大海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小心點(diǎn)，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br/>
    李采薇小心翼翼地拿著玉佩上了客棧的樓，到了客棧，店小二帶著她來到了那位客人的房間前。

    敲了三次門口，門打開了。

    見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大概十*歲的樣子。李采薇愣了一下，想不到是他！

    “采薇，快請進(jìn)?！?br/>
    李采薇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進(jìn)了房間。

    “你渴了吧，我要了一杯龍井，一杯茉莉花茶，也不知道你喜歡喝哪種？”

    “不用了，我是過來當(dāng)玉佩的?！?br/>
    李采薇看他一眼，這么多年還是沒有改變，而她卻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少年坐在她對面，給她倒了杯魔力，臨窗的生意人賣力吆喝著，可她心思卻全部在一個問題上，所有的憤怒襲來，“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了你很久，其實(shí)上次我來過劉家村，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你了，不過沒進(jìn)去找你?！?br/>
    “呵呵，你竟然敢來找我？你就不怕報(bào)應(yīng)？”

    “采薇……”少年頓了一下，“對不起。”

    “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行了？”

    “我明白，所以我想補(bǔ)償?！?br/>
    “哼，補(bǔ)償？你以為你能補(bǔ)償?shù)昧?？?br/>
    “對不起?！?br/>
    李采薇拍案而起，“對不起，我要走了?！?br/>
    少年起身，“你應(yīng)該想知道真相吧?！?br/>
    李采薇緊緊拽著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正如此刻自己的心情，這么多年以來，她多少次在夢里面夢見姐姐，寒冷的冬天，她緊緊抱著自己，出嫁前的千叮萬囑，以為嫁過去只是少見面，不想一別就是五年。

    “對不起？你以為說句對不起就可以了？我姐在哪里？你們?nèi)羰遣唤o我一個合理的交代，我不會善罷甘休?！?br/>
    李采薇將茶水推開，“我現(xiàn)在一刻都等不了，你現(xiàn)在立馬就告訴我，我姐到底去哪里了？你們把她怎么樣了？”

    眼前這個女孩竟然就是五年前那個小女孩，脾氣秉性依然沒變，胡起軒拿出五百兩銀子遞給她，“這是五百兩銀子?！?br/>
    李采薇看著桌子上的五百兩銀子，“難道你就想用五百兩銀子將我打發(fā)了？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當(dāng)年是你將我姐接走，當(dāng)年你在復(fù)園說的人我也聽得一清二楚，若是你想狡辯，沒門兒?！?br/>
    胡起軒如今是京城內(nèi)帶刀侍衛(wèi)，這次聽說她有困難，立刻從京城趕過來。

    “采薇，你姐的事情我暫時不能告訴你?！?br/>
    “我姐是不是死了？”

    “對不起，我不能説?！?br/>
    “那你過來干嘛？你以為我會看在你這五百兩銀子的面子上就不追究此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崩畈赊笨粗灏賰摄y票，氣憤地拍案而起，“胡起軒，你們家把我姐害死了，這個仇我會報(bào)的，你們等著，我會查清楚真相?！?br/>
    人走茶涼，胡起軒看著空蕩蕩的對面，她的憤怒和迫切需要知道真相的心情就在眼前。旁邊的侍衛(wèi)小聲道：“大人，這都天黑了，您是請假出來的，若不趕在城門關(guān)閉前入宮，怕是有麻煩?！?br/>
    胡起軒將五百兩銀票交給侍衛(wèi)，“你替我將錢過去，不得有任何閃失?！?br/>
    李采薇氣呼呼地回到了家里，猛地灌了一大瓢涼開水，坐在門口，田里的鴨子餓得嘰嘰喳喳上了岸，圍繞在她身邊，一直叫喚著。

    聽見鴨子叫喚地厲害，用涼開水洗了一點(diǎn)飯，灑在地上，看著鴨子吃得歡快，心情好了點(diǎn)。

    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不同？既然不告訴我，我自己會查清楚。她剛回來沒多久，見一個穿著青色衣服的男子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布袋，一看是一些碎銀子和五百兩銀票，肯定是胡起軒派人送來的。

    “你和胡大人說，我不需要這錢?！?br/>
    “李姑娘，你別為難我們，我們也是下人，要是辦事不利的話，就只能卷鋪蓋走人?！?br/>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處處逼人，你們有苦楚，那我就沒有？行，我可以將銀子收下，但是你回去告訴你們家大人，我不會善罷甘休的。”五天期待已到，債務(wù)總算還清楚了。余氏坐在椅子上剝大蒜，“這家都不像一個家了，真是造孽?！?br/>
    周氏在廚房里做飯，整個人較之上次清瘦了不少，周氏的娘這幾天正好病逝。余氏將剝好的大蒜交給周氏，“自從鬧了這遭后，家里都揭不開鍋了，一大家子人，在這樣下去只怕要去喝西北風(fēng)了。”

    周氏拿著大蒜剝開，“我那還有點(diǎn)積蓄，回頭我拿出來?！?br/>
    “你那點(diǎn)錢哪里夠，家軒這二十二了，本來說好了一個姑娘，可因?yàn)樗@件事情，人家姑娘父母怕女兒嫁過來受委屈，不愿意。家里這么多嘴，天天三餐都得吃，吃穿用度用用不少?！?br/>
    “我以前會縫衣服，我去找找活干。”

    周氏話剛說完，便見楊氏穿戴整齊地從房間里走出來。“找點(diǎn)活干？要不是你，家里會變成這樣，要不是你把地契交給老爺，咱們就不會又搬回這陰森森的老宅。”

    周氏沒有接這話茬，拿著大蒜回到廚房。

    楊氏見李采薇，這次銀子可又是她付來的，“喲，家成媳婦，你可真是大方，你說你住的是破屋，穿的是粗布衣服，可偏偏這么有錢，五百兩銀子對你可真是容易??！”

    余氏有點(diǎn)看不過去，幫忙解釋道：“采薇這錢也是從朋友那借來的?！?br/>
    “朋友？到底是什么朋友，怎么能借這麼多錢給你？”楊氏咄咄逼問道，“既然能借這麼多錢給你，想必是很要好的朋友吧?！?br/>
    “三娘，錢我?guī)瓦€家里還了，如果沒什么事情我回去了，家里還有一堆事情等我忙呢?！?br/>
    “你說家成傻傻的，可偏偏娶了你這么一個能干的媳婦，你這忙里忙外的，和男人比都不差，姐，你說家成要是哪天吃虧了怕是都不知道呢?！睏钍现烙嗍系男乃?，這也是余氏一直擔(dān)心的。

    這分明就是在暗地里說自己。

    “大姐，我可是聽說了，家成媳婦在嫁過來之前有些不好聽的流言蜚語，這嫁過來后倒是沒聽說什么，可流言從來不是空穴來風(fēng)……”

    余氏明白周氏的話，不過這確實(shí)也是自己一直擔(dān)心的，“你也別在這里點(diǎn)火了，家里衣服還沒有洗，你回頭把衣服都給洗了吧?！?br/>
    李采薇起身，“娘，我這就回去了。家里還等著我做飯呢?！?br/>
    “家成媳婦，你可別不愛聽啊，這分家我早就想好了，既然你嫁過來，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你家現(xiàn)在四五畝田，到時給二姐兩畝，家軒和家林都有土地，二姐也好早早地把婚事給辦了?！睏钍显俅翁岢龇旨遥苁显趶N房里聽著沒有反應(yīng)。

    呵呵，這一大家子是想喝自己的肉不成？可當(dāng)著長輩的面，她也不想發(fā)脾氣。傍晚，周氏進(jìn)了余氏的房間。

    “大姐，這地契在三妹手里，若不分家，家軒和家林怕是一分田都得不到，我想要不分家算了?！?br/>
    余氏想了一會兒，“真是造孽，你說好端端的一個人被弄成這樣。這三媳婦的脾氣你也知道，分家是必須的，只是……”

    周氏道：“我想明天去找家成媳婦談下這事情?！?br/>
    “這口我不好開，畢竟家成媳婦幫了家里這么多，她困難的時候沒有得家里的好處，這會子家里有困難向她伸手，她也沒有計(jì)較幫了家里，可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怕是過意不去?！?br/>
    周氏著急道：“要不是為了家軒和家林，我也不厚著這張老臉去求家成媳婦，這沒田沒地的，又有這么一個嗜賭成性的老爹，真是困難。”余氏從兜里拿出一個銀手鐲交給周氏，“家成媳婦嫁過來的時候，也沒有什么婚禮，我也沒有給她東西，這是為她準(zhǔn)備的，你替我拿給她。”

    周氏接過鐲子，“那我明天去找家成媳婦談?wù)?。?br/>
    李采薇坐在房間里整理衣服，晚上做飯也是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姐到底怎么樣了？

    劉家成將柴劈好，抱進(jìn)廚房。

    “小心?！币娝绮说臅r候心不在焉的，差點(diǎn)就剁到手指了。

    李采薇勉強(qiáng)露出一個微笑，輕輕喚道：“家成。”這麼久來，自己強(qiáng)撐著這個家，也不覺得自己累，可是現(xiàn)在卻莫名其妙地覺得累，可聽到姐姐的消息后，她不由自主地脆弱起來。

    “我來吧。”劉家成接過刀，“你去坐下?！?br/>
    李采薇臉色慘白地坐在灶前，整個人都不舒服，“家成，今天我遇見了一個朋友?！?br/>
    “嗯?！?br/>
    “是五年前接我姐去胡家的人，今天我碰到他，問我姐到底去哪里了，他卻閃爍其詞?！?br/>
    想到五年前姐走時哭得昏天地暗，要不是為了家里，姐也不會嫁給胡家的三少爺，也就不會落到個下落不明的地步。

    “他怎么說？”

    李采薇動了動唇，“他給了我錢，意思就是讓我不要再問了，可我怎么可能不問，我想過幾天去趟胡家，問清楚情況。”

    劉家成嗯了一下。

    “家成，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胡家?！?br/>
    “好，我陪你去?！?br/>
    “可胡家在京城，此次去一趟怕是要花費(fèi)好幾天時間。那邊也沒有親戚朋友，家成，你認(rèn)識人麼？”

    “二娘家有個親戚在京城做生意?！敝苁蠋еC子上門。

    李采薇正在吃飯，“二娘，你請坐。”

    李采薇大約明白周氏的來意，內(nèi)心甚感不滿意，可也不好發(fā)作。“二娘，你要沒吃飯的話就在家吃吧。”

    “我在家剛吃過了?！敝苁项D了一下，“家成，二娘好一段時間沒見著你了?！?br/>
    見劉家成冷冷地也不回答，尷尬地笑了笑，眼睛掃視四周，“采薇，真是被你打理得像個家了?！?br/>
    “二娘，還好呢，畢竟是要過日子的。”

    “你嫁過來后我也沒有給你什么東西，這個銀手鐲就當(dāng)我送你的禮物?！?br/>
    李采薇見是一只鐲子，拒絕道：“二娘，家里現(xiàn)在困難，你不必送我東西?！?br/>
    “你嫁過來我也沒有送什么好的給你，你是不是嫌棄這鐲子？”

    “二娘，我不是這個意思?！?br/>
    “那就收下，再窮可不能失了這份禮數(shù)?！?br/>
    這周氏明就是帶著目的來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吃了人家的東西哪有拒絕人的道理?！岸?，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說？”

    “采薇，我猜你應(yīng)該知道我過來的目的，其實(shí)也是為了家軒的婚事。”

    “大哥年歲不小了，確實(shí)應(yīng)該盡快成家立業(yè)?！?br/>
    “可不是呢，其實(shí)早就和鄰村的姑娘定下了一門親事，可家里出了事情，這婚事怕是？”

    “二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這土地是家成的，我也不好做主，我還得問問家成才行?！?br/>
    “家成媳婦，那真是太感謝你了?！?br/>
    呵呵，有事情找自己，沒事情怕是連門都不入，她不是圣母，可以無怨無悔做這些，“二娘，聽說你娘家在有人在京城做生意，過幾日我想去趟京城?！?br/>
    “是有個遠(yuǎn)房親戚，在京城做些小買賣，回頭我讓人捎信提前打聲招呼?！?br/>
    李采薇心里早有打算，這土地要給可以，可不能白給。只是目前沒有想好要什么，但是必須讓她記得這個人情?！叭锇哉贾依锏乃械仄醪簧辖唬[分家，只怕是分家后還是老樣子?！?br/>
    “分了也好，一家人在一起難免磕磕碰碰?！?br/>
    “可以三娘的脾氣怕是分了家也會鬧得雞犬不寧。”

    周氏嘆了口氣，“我們相處了這么多年，依然看不慣彼此。”

    李采薇將兩畝田地契交給周氏，“二娘，地契在這里，不過我的意思是這樣，這名字依然是家成，先留給大哥打理?！?br/>
    周氏愣了愣，這家成媳婦倒是個心眼實(shí)的人，不過既然要了兩畝地，加上楊氏那里的兩畝地，至少可以保住三口人的口糧。

    “行，先就這么個樣吧?！彼妥咧苁虾螅畈赊卑巡即鼜囊鹿窭镎页鰜?，發(fā)現(xiàn)布袋里只剩下幾文錢，要去京城怕是要花費(fèi)一二兩銀子。也不知道年嬸把酸棗皮賣出去沒有？如果賣出去了，應(yīng)該可以掙個一兩多。

    此次去京城，還得先去找胡景軒才對，有他帶路應(yīng)該會順利很多。只是他性格隨意，行蹤未定，也不知道此刻人在何方?？磥淼没ㄙM(fèi)一段時間，從長計(jì)劃才是。

    胡景軒倚靠在馬車的靠墊上，這行了幾個小時的馬車終于到了劉家村。走南闖北，見慣了名山大川，卻唯獨(dú)見這劉家村順眼。裴少卿遞給他一壺桂花酒，“我說你騷不騷，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千里迢迢從河北趕過來，為的就是見人家一面?！焙败幯鲱^喝了一口桂花酒，眼前浮現(xiàn)她的音容笑貌，“你不懂，這個中滋味你怎么明白?！?br/>
    “人家是有家室的人，再說了，你拼得過皇甫澈？”

    “他不過是演戲而已，等采薇發(fā)現(xiàn)他的真面目，到時候我就趁虛而入，一舉拿下?！焙败幯鲱^喝了一口酒。

    “你這醉醺醺地跑到人家的地盤，不怕人家笑話？”

    “我胡景軒行事光明磊落，我怕誰笑話？你說那個木頭臉皇甫澈？他要是敢笑話我，我立馬就揭穿他。”

    “行了，你這幅相思成災(zāi)的樣子我簡直不能看，你趕緊睡會兒，到了我叫你?！?br/>
    李采薇低頭在地里看菜種子有沒有發(fā)芽，誰知道有人在村頭喊自己，說家里來客人了。她還納悶，自己在這里也沒有什么親戚朋友，除了劉家的人，也不會有客人來找自己?？烧l知道，一到家，竟然看見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自己家的家門口。裴少卿扶著醉醺醺的胡景軒下了馬車，“胡景軒，你醒醒，到人家家門口了?！?br/>
    胡景軒醉醺醺地睜開眼睛，看見一棟破舊的茅草屋，心里萬分感慨，她居然住這種地方？從來，他就沒有見過有人住這種破舊的屋子。呵呵，這皇甫澈倒真是能忍的，居然敢屈尊跑到這里地方來。胡景軒推開裴少卿，自顧走到門前，敲了敲門，大聲喊道：“李采薇，你出來?！?br/>
    “別喊了，我在這里?！崩畈赊睔鈶嵶哌^去，推開他的身體。

    “你用這么大力，小心把我家門給敲壞了?！焙败幟腿灰恍?，仔細(xì)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服，光著腳丫，腳上還是泥土的姑娘，真的是李采薇？

    “看什么看，你不認(rèn)識我啊?！?br/>
    “認(rèn)識認(rèn)識，我當(dāng)然認(rèn)識?！?br/>
    李采薇瞪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酒??？”忙捂著鼻子。

    “我，我只喝了一點(diǎn)點(diǎn)。”胡景軒用手比劃了一下。

    李采薇開了門，禮貌道：“裴大夫，進(jìn)來吧?！迸嵘偾湟菜奶幋蛄苛艘幌逻@破舊的房間，見她還挽著褲腿，腳上全是泥土。“采薇姑娘，你這是去什么來？”

    李采薇用水瓢舀了一瓢水，走到屋檐下洗了洗腳，“我剛?cè)ゲ说乩锇尾?，順便看看幾天前播下的種子有沒有發(fā)芽?！?br/>
    裴少卿出身名醫(yī)世家，見慣了名門閨秀，在他的觀念里，女孩子就該躲在閨房里刺刺秀什么的，學(xué)學(xué)琴棋書畫。可就是沒見過這樣的。“采薇姑娘可真是能干，我還沒有見過這么勤快的姑娘?！?br/>
    胡景軒走到水缸旁邊，看著水缸里的水，猶豫了一會兒，李采薇走過去，遞給他水瓢，鄙視道：“這水是干凈的，不會毒死你?！薄爸灰悄愕乃叶舅酪苍敢?。”

    “胡景軒，你還能不能更犯賤一點(diǎn)，你死不死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胡景軒舀了一瓢水，咕嚕嚕喝起來，發(fā)現(xiàn)這水清甜甘冽，喝起來很好喝?！安赊保夷懿荒茉俸赛c(diǎn)？”

    “喝吧，小心等下去上茅房?！?br/>
    “哎喲！”她話剛落，胡景軒大叫一聲。

    裴少卿抿嘴笑道，“采薇姑娘，你別管他，憋死他?！?br/>
    “裴少卿，我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害我干嘛？”

    “誰叫你喝那么多水？”李采薇瞟了他一眼，“去茅房吧。”

    胡景軒皺了皺眉，指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茅房，還一股怪味從里面跑出來，“采薇，你就是在這里上廁所？”

    “不然拉哪里去？你到底上不上，我還有事情要做?！?br/>
    胡景軒捏著鼻子，皺了皺眉頭，“我上?！闭f著推開門，捏著鼻子，躡手躡腳的進(jìn)去。

    李采薇走回去，對著裴少卿道：“裴大夫，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有些簡陋?！?br/>
    裴少卿仔細(xì)觀察了一下房內(nèi)，確實(shí)很簡陋，不過很干凈整齊，“采薇姑娘，怎么就你一個人在家？”

    “家成去家里的茶山除草，再過段時間就要摘茶籽，趁著這段時間把山里的草除一除。”李采薇端給他一杯開水，“你們留在這里吃中飯吧，我給你們做飯?！?br/>
    “我們從縣城過來，也不知道你住哪里，問了一路才過來的，想不到這里也沒有酒樓也沒有客棧，看來要麻煩采薇姑娘了。”

    “談不上麻煩，都是些粗茶淡飯的，你們從縣城里過來應(yīng)該很餓了吧。”

    “還好。”裴少卿客氣道，其實(shí)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了。

    兩人聊了會，胡景軒從茅房里出來，幾乎是沖出來的，“裴少卿，趕緊給我倒水。”

    裴少卿幸災(zāi)樂禍道：“你想想你先前過得是什么揮霍的日子，你看看采薇姑娘?！?br/>
    “你聞聞看有沒有味兒？”胡景軒將袖口伸到裴少卿鼻子旁邊，裴少卿趕緊捏住了鼻子，“你還是離我遠(yuǎn)點(diǎn)吧。”

    李采薇麻利兒地往鍋里倒了一升米，準(zhǔn)備將家里的臘肉拿出來，好在那次去鎮(zhèn)上采購買多很多干貨，現(xiàn)在正好可以拿出來。

    “采薇，你在做什么？”胡景軒湊到她身后，往鍋里瞧。“采薇，我就沒見過像你這么勤快的人?！?br/>
    “這世界上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崩畈赊睂⒂蒙鬃訉⑼屏送?，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胡景軒話間，眼睛卻仔細(xì)打量著屋內(nèi)，當(dāng)日見皇甫澈并沒有來這里，可想不到堂堂皇甫澈居然委身住這種地方?！昂败?，你老實(shí)點(diǎn)，別在我眼前晃悠。”李采薇將買的蘑菇用熱水泡開，小心地將碗放在旁邊的案板上。

    見她在廚房里有條不紊地做飯，心中生出幾分驚嘆，“采薇，你可是我見過最能干的女人?！?br/>
    “別在這里說好話，你吃慣了山珍海味，今天我只做了幾道家常菜，你別嫌棄就是?！?br/>
    “不嫌棄不嫌棄。”胡景軒趕忙解釋道。

    “你幫我把臘肉切了吧?！崩畈赊泵χ鴮⒚讖腻伬锩鎿破饋恚D肉需趕緊切成片狀，用碗裝好裝進(jìn)木甑里面蒸熟。

    胡景軒大喊救命，“少卿，你大夫，切肉應(yīng)該不成問題，要不你來吧?！?br/>
    裴少卿忙擺手，“你別寒磣我了，人家采薇姑娘是要你切，這可是你發(fā)揮自己的最好時期，你不趁著好好表現(xiàn)一下？”

    “那我試試看？”胡景軒遲疑地看著案板上的肉，笨拙地拿起刀，對著臘肉左看右看，半天恁是沒動手。

    見他半天沒動手，李采薇讓他走開一邊，“算了，你去幫我喂鴨子吧，你在這里凈給我添亂?！焙败帉⒌哆f給她，嘿嘿地笑起來，“鴨子是什么東西？”李采薇嘆了口氣，“果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五谷不知，家禽不分?！?br/>
    “鴨子在哪里？我去幫你喂?！?br/>
    “就在前面的那塊空田里，你幫我把鴨子趕回來，小心別讓鴨子溜到稻田里去?！焙败幟嗣^，這鴨子怎么弄。走到空地的時候，看見一群黃黃的毛茸茸的小鴨子在田間?！靶▲喿?，回家吃食了，你們趕緊跟我來。”他走了幾步，鴨子哪里理會他，自顧著在田間找食吃?！?br/>
    “采薇，我把鴨子趕回來了。”

    李采薇本來就是想為難他的，回頭一看還真看見鴨子嘰嘰喳喳地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叫喚著?？上乱豢倘滩蛔溥暌恍?。他那昂貴的墨色長袍被弄了一身泥土。

    “你趕緊去竹筒那邊洗洗?！崩畈赊蹦猛胙b了半碗米飯，用水洗了一遍，灑在地上，“嘀嘀嘀……”口里邊喚著。

    胡景軒洗趕緊了腳，習(xí)慣了錦衣玉食，哪里習(xí)慣這農(nóng)村的習(xí)俗，光著腳踩在泥土上，怕腳咯得慌。

    裴少卿哈哈大笑道：“怎么樣，還好吧？”“裴少卿，你可別把我這點(diǎn)事情說出去，不然我堂堂胡家二少爺?shù)拿Q將毀于一旦?！?br/>
    “那我可保不定會說出去?！笨粗败幚仟N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喂完食，怕鴨子在水里呆太長時間生病，將鴨子感到了屋后的鴨籠里。進(jìn)屋的時候，見兩人正在斗嘴，“胡景軒，你別亂抖泥土，不然屋里全是泥。”

    衣服上全是泥土，他望了望，面露難色，“你有沒有干凈的衣服讓我換換？”

    “家成的衣服你穿不穿？”

    “穿?！?br/>
    “你干嘛！”李采薇嚇得忙退了幾步，轉(zhuǎn)過身去。

    胡景軒故意走到她面前，“你怕啥，這光天化日的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滾開！”李采薇氣得半死，拿著鍋鏟準(zhǔn)備開打。

    胡景軒光著上半身，見滾燙的鍋鏟嚇得也退了兩步，“你別亂來啊?！薄澳阙s緊把衣服穿上。”

    胡景軒嚇得趕緊將衣服穿上。見飯菜做得差不多，立馬道：“你家那位怎么還不回來？”

    “幸虧你提醒了，你幫我去喊家成回來吃午飯吧?！焙败師o奈地?fù)u了搖頭，“得，我變成你的跑腿了?！?br/>
    當(dāng)時在縣城匆匆一瞥，他便知道原來他深藏在劉家村。“果然不愧是皇甫澈，即使身處這么艱險(xiǎn)的環(huán)境一樣可以生存。”胡景軒立在田埂上，神色舉動不似剛才，多了幾分穩(wěn)重。舉目望去，綠色的禾苗郁郁蒼蒼?！安删諙|南下，悠然見南山。幾年不見，你居然在這里，改名換姓，還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娘子。人生如此，豈不快哉！”

    半天，沒反應(yīng)。

    “你不會裝作不認(rèn)識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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