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閣后院。
清晨的荷塘里,蓮葉上露珠搖動,蓮葉間薄霧縹緲,宛若仙境。
荷塘邊空地上,柳如煙和翠荷一身素衣箭?,正在練劍。
“出劍?!?br/>
翠荷眼里有一絲猶豫,但還是出手了。
她知道自己這一劍傷不到小姐,甚至柳如煙不用退,也能避開。
但柳如煙既沒退,也沒閃,硬生生接了這一劍。
翠荷已驚得花容失色。以她的修為,還不足以達到收放自如的境界,想撤劍已是不能。
三尺長劍正中柳如煙的左肩。
劍身已經(jīng)彎如滿弓,劍尖卻未傷到柳如煙分毫。
“小姐,你已練成金剛不壞之體了?”翠荷瞪大了眼睛。
“哪來什么金剛不壞之體?!绷鐭熚⑽⒁恍Γ吧笛绢^,我是穿了此物。”
說著,柳如煙掀開了外襟,露出里面的軟甲。
軟甲細織如錦,銀光可鑒,和平常的甲頗為不同,它更像是一件貼身的夾襖。
“這是什么甲,竟如此細薄,卻可刀槍不入?!贝浜刹唤澋?。
“此甲名喚銀羅,是我出谷之日,師父送我的。師父說,此甲是以古林中一種巨型蜘蛛所吐之絲,加上秘練之金織成。是本門的不傳之寶。”
“世間竟有如此神物?”翠荷驚嘆道,“想來這蜘蛛必定是大有不同。”
“據(jù)師父說,他也曾在豹林谷偶遇過這種蜘蛛,所吐之絲結(jié)網(wǎng),竟可捕殺野兔、狐貍般大小的走獸。他曾用劍試斬蛛絲,須用盡十分功力方能斬斷。”
“那為何不多采擷些蛛絲,再制幾副?”翠荷好奇地問道。
“傻丫頭?!绷鐭熜Φ?,“且不說這神蛛難尋,非機緣巧合不得遇見。就算有了蛛絲也無法再制此甲了。”
“為何?”
“因為織法已失傳了?!?br/>
“難道這織法還有什么奧妙之處?”
“當然?!绷鐭熥尨浜蓽惤砬?,“你仔細看看此甲便知?!?br/>
原來,平常的鎧甲,是以札片相互疊壓,再以皮繩穿聯(lián)。而此甲則是以蛛絲為札,秘金為線,陰陽交錯,繁鎖之極,卻又紋路清晰,經(jīng)絡天成。
翠荷邊看邊嘆道,“真是巧奪天工。這世上真有人有此等巧手嗎?”
“是啊?!绷鐭熞裁嬗型锵е?,“師父曾言,此甲能出世,是神物和異術(shù)之合力,可遇不可求。世上可能再無人能制此甲了?!?br/>
看著翠荷略顯失望的表情,柳如煙莞爾一笑,“行了,傻丫頭。這寶甲不是在此嗎?”
翠荷又忍不住摸了摸銀羅甲。
“對了,那小姐為何今日試甲?”翠荷問道。
“你猜猜看?”
“嗯......莫不是為了賀壽之行?”
“你終于聰明了一回?!?br/>
“嗯。”翠荷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小姐就可保萬無一失了?!?br/>
“還是傻丫頭?!绷鐭熡中α耍按思资菫橘R壽而備不假,但不是我穿?!?br/>
“不是小姐穿,那又是何人?”
“你啊。”
“我?”
“是?!绷鐭熣J真地點了點頭,“此次賀壽可能兇險無比,到時刀劍無眼,我可能無暇顧及于你,希望此甲能護你周全?!?br/>
“小姐......”一時間,翠荷竟紅了眼眶,不知該說什么。
“好了?!绷鐭熍牧伺拇浜傻哪橆a,“你我相識三年,名為主仆,實為姐妹。再說,你武功尚淺,對付一般的武將不在話下,倘若真遇到高手,恐怕還應付不了,有了此甲護身,自保應無問題?!?br/>
柳如煙其實不想讓翠荷以身犯險,但整個杭州城都知道她二人歷來形影不離,如果翠荷不一同前去賀壽,必會遭人多疑,生出不測之事。
所以,只能帶上翠荷,讓這次賀壽讓人覺得真的就是賀壽。
為了假戲真做,柳如煙還專門挑選了八名色藝兩絕的舞妓,隨自己一同獻舞。
這一切都是為了此番賀壽之行。
因為,當柳如煙看到賀壽的名冊時,她就意識到,這場壽宴之上,以賀壽為名而來,卻心懷他意者,可能并不只她一人。
是敵是友,孰強孰弱,都是未知。
......
母親大壽之期將近,李夢權(quán)的臉上這兩日一直掛著笑容,尤其是看到前來賀壽的客人名冊時,他心情就更好了。
名冊上這些名字,意味多少金銀財寶,李夢權(quán)心里已經(jīng)有了個大概。
其實,李夢權(quán)并不缺錢。他以四品銜出任杭州知府,每月正俸就有百貫,再算上加俸和職田。況且,元道門每月都有四五百兩紋銀的紅利進奉,銀錢之事向來不用費心。
不過,眼下確有一事需要錢,很多錢。
自打新皇登基之后,朝中官場動蕩,尤其是六大國賊伏誅之后,相位之爭更加激烈。
而如今的右相唐恪不僅也是杭州人氏,而且和李夢權(quán)還是同科進士。這同鄉(xiāng)加同年的關(guān)系讓李夢權(quán)感覺自己時運將至,著紫袍、掛金魚袋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當然,無論是同鄉(xiāng)還是同年,這都只是結(jié)交攀附的門檻而已。要想真正得到右相大人的賞識,還需要真金白銀。
這錢自然不能從薪俸中來。
如今,只要這壽宴一開,給右相大人的進奉之禮也就不愁沒著落了。
想到此,李夢權(quán)心里不禁暗喜,這老太太的壽辰來得可真是時候。
不過,在好事將近的喜悅中,李夢權(quán)卻還有一絲不安。
就是這百花閣的柳如煙。
剛得知柳如煙要來上門獻舞賀壽之時,李夢權(quán)不由得喜上眉梢,覺得自己有了大大的面子。
但待到了夜里,躺在床上,細想之下卻覺得蹊蹺起來。想那一年前,自己五十大壽時請她不來,如今卻不請自來,這其中恐有古怪。
李夢權(quán)心里不踏實,也曾讓姬云飛暗中去打探過。但百花閣果然是在準備歌舞,還請了杭州城最好的裁縫,趕制舞裙。而據(jù)說,柳如煙為了賀壽,還專門讓教坊譜了一曲新詞......
其實,李夢權(quán)早就覺得,這名動杭州的柳如煙絕非平常女子,只是倒底不平常在何處,他卻說不上來。
但絕不僅僅是她那傳說中的絕世容顏......
轉(zhuǎn)眼間,壽宴就在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