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滟走得有點匆忙,莫憂沒來得及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可她下意識覺得，顧滟的心情不會太好。

    莫憂來了西川三年，從未把顧二姑娘和顧三姑娘放在眼里，就是顧滟，要不是三舅舅的官職夠顯赫夠實惠，她也未必看得上。

    在莫家，嫡庶之分非常分明，莫說庶女是到了年紀直接打發(fā)出去,就是庶子，也是成親就分家，分點產(chǎn)業(yè)出去自己過日子,跟本家的關系自然而然就淡薄了。

    莫憂有兩位庶出的叔叔，可她從小到大,幾乎就沒見過他們。以至于到了顧家，看到庶出的三舅舅是三位舅舅中最能干的,莫憂很是驚訝了很久，外祖家怎么這么沒規(guī)矩。

    其實，這不是規(guī)矩的問題，就是觀念不同罷了。莫家覺得庶子庶女都是負擔，不愿意多花心思。

    可顧家不這么想,都是自家孩子，該培養(yǎng)的還是要培養(yǎng)，能不能成器,就看自身造化了。

    為什么三舅舅最有出息，原因很簡單，就因為他是庶子，日后什么爵位都沒有。

    不像大舅舅和二舅舅，生來就有爵位，雖然品級不高，可一輩子衣食無憂，還是沒問題的。

    莫憂剛來將軍府不久，就因分布料的事置了場氣，哪怕后來她知道了，這是顧家原有的習慣，并不是針對她的，可大舅母宋氏還是因為她的不滿，把小娘子們分東西的順序給換了。

    盡管遂了她的意，可在莫憂心里，還是有怨念的，為什么外祖家這么不講規(guī)矩，凡事不按嫡庶，只論年紀，害得她初來乍到就得罪了大舅母，也讓幾位表妹心情不愉快了。

    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也沒誰放在心上，可莫憂看顧二姑娘和顧三姑娘，還是莫名地不順眼。

    這跟她不喜歡陸珊是不同的，因為就是莫憂自己，也說不出其中的緣由。

    可就在剛剛這一刻，莫憂找到答案了，其實沒有區(qū)別，她就是在羨慕，也是在不甘。

    輸給陸珊也就算了，雖然意難平，可無論拼爹拼娘，她都不如人，比不過也是人之常情。

    倒是顧家的二表姐，她讓莫憂感到了更深的恐懼，深入骨髓那種。莫憂不是羨慕顧二姑娘的婚事，盡管姚笛的條件很不錯，可讓莫憂嫁過去，她未必愿意。

    她是羨慕顧二姑娘有人做主，哪怕是嫡母，也把方方面面考慮地很周全。

    可是她呢，誰能給她做主，外祖母再疼愛她，到了她的婚姻大事，還是父親和繼母說了算。

    二表姐是三舅母養(yǎng)大的，她爹和繼母成親，她都沒有回家，繼母不故意坑她就算好了，哪會為她著想。

    有些人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希望有人來和自己作伴，仿佛那樣心里就會舒服很多似的。

    很顯然，莫憂就是這樣的人，她自己彷徨不安，對前途充滿擔憂，看到顧二姑娘的好事心情更不悅。

    可見到顧滟不那么高興的反應，哪怕不知個中緣由，心里卻是莫名地舒坦了點。

    “四妹妹，你怎么一個人出來了？”莫憂輕輕柔柔地問道。

    “屋里人太多了，我出來透透氣。”顧滟說著抓起魚食，往池塘里撒去。

    顧蘿她們那輩，將軍府只有三位縣君，在主宅都有自己的小院，可到了顧滟顧漪這輩，本家的小娘子就是五個，常年寄居的表姑娘又是兩位，還有時不時過來玩的幾位，就有點住不開了。

    寧老夫人想了想，叫人把府里的一個大花園改建了，里頭新建了十來個小院，喚作群芳園。

    群芳園的院子都不大，好在小娘子們身邊伺候的人也不多，就是乳母帶著幾個小丫鬟，一進的院子足夠住了，而且出門就是花木池塘，風景好得很，姐妹間住得又近，往來也很方便。

    顧二姑娘的院子后方就是個不大的池塘，顧滟隨手撒了把魚食，引來無數(shù)條小魚。

    “是誰惹著四妹妹了？我聽你的語氣好像有點不高興?！鳖欎僦桓欎舨缓停瑑扇耸裁葱∈露己苋菀壮称饋?，可顧二姑娘是顧滟的異母庶姐，跟顧漪說不上很好也算不上不好。

    “沒誰惹著我！”顧滟賭氣地道，一聽就是欲蓋彌彰。難道真是顧二姑娘，其他人都在跟她道喜，顧滟作為親妹妹，反而跑開了。

    就在莫憂暗自琢磨的時候，顧滟嘟嘟囔囔開口了：“三嫂馬上就要進門了，二姐姐明年也要出門了……”顧滟說到這里頓了頓，莫憂更加不解了，她是不喜歡新嫂子，還是舍不得姐姐嫁人。

    誰知顧滟拐了個彎，低聲道：“我娘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了，可我都還沒有喜歡的人?！钡鹊筋欎侔言捳f完，莫憂語塞了，心里更塞，因為顧滟發(fā)愁的，恰是她最羨慕的。

    三舅母性格強勢，又極其護短，顧二姑娘是她庶女，婚事都挑地妥妥帖帖，顧滟是她親閨女，還有什么可愁的，她還嫌棄太約束了，想要自己挑人，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還是大伯母最好了，又溫柔又大方，大哥哥、大姐姐和三姐姐的婚事，都是自己拿的主意。不像我娘，凡事就是她說了算，三哥和二姐姐的婚事，他們連句發(fā)言權都沒有?！鳖欎贈]有任何刺激莫憂的意思，她單純就是羨慕長房的堂兄堂姐，婚姻都能自己做主。

    莫憂聞言驚呆了，大哥哥和陶氏她知道，大姐姐和大姐夫她也知道，可顧三姑娘，她比自己還小一歲，也沒聽說大舅母在給她議親，怎么聽顧滟的說法，她的婚事都訂下了。

    “四妹妹，你說三妹妹……”莫憂都不知道從何問起了。好在顧滟明白她的意思，輕笑道：“三姐姐和宋表哥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么？宋表哥前兩日還在說呢，等明年春闈中了，他就向大伯母提親去?！?br/>
    “三妹妹和宋表哥？”莫憂更吃驚了，她怎么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顧滟輕輕哼了聲，撇嘴道：“我之前也不知道，還是昨日聽珊珊說的?！比缓笏透凰?，前面的哥哥姐姐都有著落了，她娘可以對她進行圍追堵截了。

    莫憂微微蹙眉不說話，原來她最看不上的兩位表姐妹，都有很不錯的好歸宿了。

    無獨有偶，陸珊也跟元琪說起顧三姑娘和宋墨的事了，她之所以消息靈通，全拜姚笙所賜。

    說來也是奇怪，姚簫明明和顧家兄弟是嫡親的姑表兄弟，可他在將軍府最要好的人卻是宋墨。

    這次來到外祖家，姚簫干脆就住在宋墨那里，對宋墨和顧三姑娘的事，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由于宋墨沒有刻意瞞著的意思，大舅舅大舅母也是知情的，姚簫就把這事兒告訴姚笙了，姚笙又告訴了陸珊和顧漪，然后顧家的姑娘們，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三表姐今年十三歲，早戀居然就是合法的了，還有家長支持，陸珊又是驚喜又是擔憂。

    驚喜的是，她過了年就十歲了，再熬上兩三年，也能合法早戀了。擔憂的則是，像元琪這個年紀的少年，就算沒成親，也是在準備成親了。

    元琪拖到現(xiàn)在沒著落，那是特殊情況，可他最遲明年春就要回京了，皇帝肯定要給他賜婚的，她該怎么辦。

    這是陸珊第一次頭痛自己和元琪的年齡差，皇帝賜婚的時候壓根兒不會考慮她。

    “姐姐，你回京是不是也要議親了？”在陸珊的字典里，從來沒有認命這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