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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前程

    凌青菀和石庭從宮里出來之后，兩人在馬車上說了半晌的話。

    “你瞧見新晉的淑妃了嗎？”凌青菀問石庭，“她是王氏女，而且很看不起馮貴妃。馮貴妃背后靠著含山長公主和馮駙馬。

    假如能挑撥她二人的關(guān)系，興許后宮又是一場腥風(fēng)血雨，而且連太后也有被波及?！?br/>
    朝廷的事，已經(jīng)來不及安排了。

    唯有從后宮下手。

    從前凌青菀沒有這么想，因?yàn)槭ヒ恢痹隍_她，說官家害死了盧珃。如今，知曉官家未改初衷，凌青菀在宮里行走的話，也有了助力。

    官家不是兇手，而且他愿意去相信盧九娘還活著，凌青菀的計劃，好似一瞬間進(jìn)了一大步。

    “你沒辦法挑撥?！笔サ溃翱墒?，官家可以?！?br/>
    凌青菀明白。

    “你下次還要去復(fù)診吧？”凌青菀道，“到時候你再帶著我?！?br/>
    石庭頷首。

    他把凌青菀送到了待賢坊。

    石庭沒有進(jìn)去，他在大門口下車，等凌青菀下車之后，他揮揮手，讓凌青菀進(jìn)去。

    已經(jīng)是黃昏。

    天際晚霞似疊錦，絢麗綺靡，那紅燦的霞光落在石庭的臉上，他的容顏順著譎滟妖嬈，那些灼艷，生生逼退了晚霞。

    凌青菀想：“哪怕沒有我，他也可以過得很好，有很多的人愛慕他，不管是男還是女。真正孤立無依的人，只有我......”

    她笑著，沖石庭也揮揮手，讓他趕緊離開。

    凌青菀進(jìn)了家門之后，沒有去她母親那邊，而是回了自己的跨院。

    她準(zhǔn)備更衣梳妝，然后再去母親那邊。

    凌青菀沒有喊丫鬟服侍，她自己脫下小廝的外賞，穿著中衣準(zhǔn)備找褙子的時候，倏然感覺背后一陣涼風(fēng)。

    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落在她的里臥。

    黃昏的斜照，透過雕花窗欞，將斑駁倩影落在屋子里。

    屋子里的光線很淡，只有這種淡紅色的霞光，恍惚能看清人影。

    “來了？”凌青菀沒有轉(zhuǎn)身，語氣淡淡說了這么一句，繼續(xù)翻她的衣裳。

    她知道是安檐。

    他翻窗進(jìn)來的動作，凌青菀都聽熟了。

    半晌，凌青菀才尋到她想要穿的褙子，堪堪披上就轉(zhuǎn)身。

    安檐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鎖骨，然后緩緩下滑，又立馬撇開。

    好似他多看一眼，就褻瀆了她。

    凌青菀留意到了，微微笑著問他：“喜歡嗎？再過一個月，她就是你的啦?！?br/>
    安檐眼底的綺麗，立馬斂去，變得冷峻堅毅，甚至帶著些陰郁。

    “今天進(jìn)宮做什么？”安檐問。

    “有事?！绷枨噍掖稹?br/>
    安檐的神色更加冷峻，上前拉住了凌青菀的胳膊，讓她靠近他。

    “我是不是一直太慣著你了？”凌青菀問他，“你知道普通男女，這樣見面是非常忌諱的。我只要稍微大聲點(diǎn)，讓丫鬟們聽到，再去你父母跟前告狀，以后你想來估計就難了。”

    安檐的眼眸一時間更加冰涼。

    他的唇線緊緊抿著，顯示他的不悅。

    “所以，將手放下。”凌青菀繼續(xù)道，她的聲音很平穩(wěn)，沒什么起伏。

    她像個徹底的旁觀者，冷冷看著安檐。

    安檐心口就窒悶發(fā)緊。

    他松開了她的胳膊，往后退了兩步。

    “九娘......”安檐出聲。

    “別這樣叫我！”凌青菀立馬打斷他，“你可以稱呼菀兒，或者叫喂。但是，別喊我，別喊盧九娘，我聽著惡心?！?br/>
    安檐的拳頭又緊緊攥了起來。

    凌青菀聽到了他骨節(jié)咯咯作響的聲音。

    這個瞬間，她并沒有舒服，反而心里也悶悶的。她想起自己現(xiàn)在能這樣威脅安檐，是因?yàn)樗麨榱俗屗残?，殺了能把她?qū)走的無為道士。

    想到這層，盧九娘的心就軟了一半。

    不管怎樣，他曾經(jīng)為了讓她安心留在這里，做了很多。

    是她答應(yīng)要走的。

    他同意讓她離開，同意冒險，原就沒有錯。

    理性上這樣想，盧九娘沒什么應(yīng)該抱怨的；可是，她的心變得別扭又悲涼，非要讓安檐難受，她才舒服些。

    原本就是答應(yīng)好的事啊，為什么她要難過？

    好半晌，凌青菀才道：“官家抱恙，石庭去請脈，我跟著去了?！?br/>
    她聲音已經(jīng)緩和了很多。

    她沒有把石庭告訴她的實(shí)情，說給安檐聽。

    石庭所作之事，不管是對是錯，都是他的選擇。而現(xiàn)在，他選擇幫盧珃報仇，凌青菀就決定先維護(hù)他。

    “......你為什么突然想見官家？”石庭好半晌，才開口問道，聲音依舊低沉暗啞。

    “我想看看是否有機(jī)會。”凌青菀道，“我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走了，事情尚未辦完?！?br/>
    “不必操之過急，否則會功虧一簣。哪怕?lián)Q個身份，你依舊是你，我還是會幫你。”安檐道。

    “可是，那時候我就不需要你了啊。”凌青菀回答。

    安檐斂息，半晌沒有開口。

    “姑娘，您更衣好了嗎？”門口傳來丫鬟的聲音，“可要婢子幫您？”

    丫鬟覺得凌青菀進(jìn)屋已經(jīng)良久了。

    凌青菀瞥了眼安檐。

    安檐站著不動。

    “快好了。”凌青菀只得回答丫鬟，“太太那邊擺飯了嗎？倘或擺飯了，讓稍微等一等，我立馬就來?！?br/>
    “婢子去看看。”丫鬟回答。

    等丫鬟走遠(yuǎn)了，凌青菀對安檐道：“回去吧。今天還只是黃昏，容易被人看到。”

    安檐卻拉住了她的手。

    不是胳膊，不是手腕，而是她的手。

    他伸出五指，與她五指相扣，緊緊拉住她。

    凌青菀蹙眉。

    “盧九娘，我不知你到底是混沌，還是無情?！卑查芾∷氖?，看著她的眼睛說，“但是，你總會明白的！我對你的心意，你總會明白！”

    說罷，他緩緩松開了手。

    他從窗口翻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變成了遠(yuǎn)處的一道孤影。

    凌青菀那只手，五指間仍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zé)岷蛨砸恪?br/>
    他手上的傷疤已經(jīng)好了，可是疤痕仍在，和老繭交錯在一起，粗糲厚重。

    凌青菀久久沒有回神。

    那邊，丫鬟又來稟告，說太太院子里已經(jīng)擺飯了，請姑娘去用膳。

    凌青菀整頓好心緒，從里臥出來，讓丫鬟替她梳了個簡單的低髻，就去了她母親那邊。

    晚膳之后，月色鋪滿了庭院。

    陳七娘臨盤在即，左右不過這二三十天的功夫。產(chǎn)婆說，這段日子要多走走路，否則產(chǎn)子不順。

    所以，晚膳之后，凌青城陪著陳七娘在院子走，凌青菀也帶著蕊娘，凌青桐跟在他們身后。

    “今天我去了安家，姨父特意找我說話了......”凌青城突然開口。

    他在他母親面前，沒說這話。

    現(xiàn)在，他卻突然說了。

    “姨父問我，已經(jīng)快弱冠之年了，有什么打算。我說我想考學(xué)，姨父說最近亂的很，學(xué)子們都要拜入楊宰相的門第，否則就會被視為異類。

    姨父和楊宰相不和，不太想讓我明年去參加科考。可是耽誤下去，就要再等四年。

    而且，揚(yáng)州拿下了好幾位官員，正在候補(bǔ)。姨父乃吏部尚書，所有的官員任職，都要經(jīng)過吏部。姨父問我，愿不愿意去揚(yáng)州做官。”

    這話，眾人微愣。

    凌青桐看了眼凌青菀。

    朝廷最近這幾年在放寬商業(yè)，保護(hù)商人，允許商人的子弟參加科考。所以凌青桐說，再過二三十年，揚(yáng)州富商如云，他們的地位，和隋唐時候的高門望族一樣，受人尊重，甚至可以操控官場。

    陳七娘的商業(yè)頭腦精湛，她娘家富可敵國，她如果去揚(yáng)州，凌青城又支持她的話，她完全可以建一個商業(yè)帝國。

    凌青桐和凌青菀姐弟倆覺得這樣很好。

    凌青城去揚(yáng)州做官，保障了陳七娘的安全，也給她寬闊的道路。

    “你怎么不跟娘說？”陳七娘問凌青城。

    “娘總說怕給姨父添麻煩，我若是問她，她必然要說不可?！绷枨喑堑?。

    這話倒是實(shí)話。

    景氏的確是怕給安家添累贅。

    可是，凌青城做了官，將來也是安肅的勢力之一，這是互助的。

    “那你想去嗎？”陳七娘又問。

    凌青城沉默。

    他有點(diǎn)拿不定主意。

    “大哥，你還是去吧?！绷枨噍业?，“我聽說揚(yáng)州風(fēng)景如畫，四季美景，而且氣候舒爽宜人。咱們可以舉家搬去江南?！?br/>
    “你又不會去?！绷枨喑切α耍澳阍龠^冬月就要做二哥的媳婦了，以后你不僅僅是我妹妹，更是我表嫂?！?br/>
    陳七娘和凌青桐就笑了。

    凌青菀心頭微沉。

    茫茫月色，將她的情緒收斂好，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怎么姨父突然要把大哥打發(fā)到江南去？”凌青菀在心里想，“這件事，跟我有關(guān)系嗎？”

    她有點(diǎn)想不明白。

    如果凌青城去了江南，陳七娘和景氏肯定要跟著去的。

    就等于凌家全部要走了。

    “為什么要把凌家打發(fā)去江南？”凌青菀想。

    最近發(fā)生了很多事，讓凌青菀不得不多心。

    “大哥，姨父說了讓你去揚(yáng)州做什么官嗎？”凌青菀問。

    “知府?！绷枨喑腔卮?。

    陳七娘就倒吸一口涼氣。

    知府啊，那是一方父母官！哪怕凌青城真的考中了進(jìn)士，也未必能選到揚(yáng)州那種富得流油地方的知府??！

    這是極大的前途！

    凌青菀也微微吸氣。

    她想起方才，安檐在她的屋子里說“你總會明白我的心意”，不知這話，和姨父承諾凌青城的前途，有沒有關(guān)系？

    否則，安檐就是說了句空話啊。

    有些念頭，突然浮上凌青菀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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