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劍修
中云洲,九玄山東南兩百里外的一座山脈叢林之中。冬雪雖已停數(shù)日,卻依舊寒風(fēng)瑟瑟。地上積雪深厚,草石皆被掩埋。
一顆歪脖枯木頂端處幾枝樹枝之上,幾只烏鴉站在樹枝上,看中不遠(yuǎn)處樹林中一塊空地。
只見那空地直徑五丈左右,地上別說積雪就連草樹都沒有,光禿禿的一片焦黑。四周積雪無數(shù),光禿禿的一片反而顯得格外顯目。外圍邊緣上的不少樹木雖然屹立不倒,卻全身焦黑,成木炭狀毫無生機。一具無頭尸體橫躺空地中央,全身被重物壓擠過一樣,體無完膚,皮肉混合在一起不分你我,黏在早已斷裂無數(shù)的骨架上。雖四周氣溫很低,尸身上卻還是散發(fā)出一股股若有若無的腐臭怪味。
“呀,呀”不知道為何,突然幾聲驚慌的叫聲,伴隨著陣陣驚慌失措的翅膀撲動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遠(yuǎn)處枯木上的幾只烏鴉,一哄而散,朝遠(yuǎn)方飛去。
“真是晦氣,出門就遇老鴣叫?!币粋€男子的聲音從焦黑的空地邊傳來。緊接著一個男子從一棵枯木后轉(zhuǎn)身走出,看著烏鴉驚飛的方向啐了一口口水。
烏鴉飛入烏云之中,消失在天際,天地間再次寧靜下來。
那男子約摸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高七尺,一襲淡藍(lán)色錦緞長袍上,穿著一件白色無袖綢褂。褂子后面用七彩絲線繡有五龍出海圖文,長袍袖口用紅色絲線繡有海波圖紋,腰間帶一條犀帶,正中鑲嵌一顆雞蛋大小的紅寶石。男子一頭烏黑長發(fā)輕輕的用青絲綰在頭頂,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兩道細(xì)長的柳眉下,透出一絲絲風(fēng)流倜儻之氣。男子優(yōu)雅的把手中象牙折扇,緩緩打開。只見扇面金絲而制,上畫山水松石無數(shù),隨著扇面呈現(xiàn)而出,扇面上所畫水流樹木也緩緩而動。待折扇完全張開,一股清香四溢而出。
從男子著裝來看,乃是鳳溪山萬泉洞萬泉派長老。
男子上前一步,看了看空地上一片焦土,眉頭微微一皺,眼角余光一掃,看到尸體身邊,一塊碧綠玉佩半露土中。
男子收起折扇,以衣袖捂鼻,緩步走了過去,拿出一塊潔白干凈的手帕,把玉佩包裹拿起,放在手掌中端詳起來。
玉佩正面刻有一團火焰,火焰成紫紅色。背面光滑無比,掛繩早已不知所蹤。男子一看大驚,脫口而出:“這不是乾陽老道的東西嗎?”柔聲細(xì)語,毫無男子中氣。男子看著地上無頭尸身,疾呼道:“乾陽道友,道友,為何成了這般模樣,你老的頭呢?”好似在自言自語一樣,接著說道:“你醒醒啊道友,告訴我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我明逸塵和他誓不兩立?!闭f完后,臉上神情立馬變得慌張起來,雙目中射出警惕的目光朝四周掃去。
遠(yuǎn)處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而近。從聲音上判斷,來者至少五六人,卻不知道是何門何派?
這位名曰明逸塵的男子,聽聞腳步聲越來越近,臉色漸白手一抖索,玉佩和手帕隨即跌落?!拔夷巳f泉派長老明逸塵,我不怕小人,你,你們們,別躲躲閃閃?!泵饕輭m對著四周枯木喊著,哆哆嗦嗦間已經(jīng)語無倫次。
“師叔,別亂吼?!蹦_步聲在空地外圍突然停住,聲音傳來間,已五六人從密集的枯木林后走了出來,來到空地邊緣。高矮胖瘦不一,全部身著蓑衣,頭戴斗笠,蓑衣下著藍(lán)布短褂,褂上依舊繡有水波圖紋,全然不懼寒風(fēng)冷氣。從衣著看來,乃是萬泉派弟子常服。
為首的男子對明逸塵說道:“如今魔人遍布,師叔亂喊亂叫,不怕把他們招來?!币娛潜鹃T弟子到來,明逸塵松了一口氣,隨即三兩步走到為首弟子身前,收起折扇,就往那弟子頭上狠狠地拍下,一邊拍打一邊大叫:“我不知道啊,要你來說啊,打你個沒大沒小的?!闭Z氣有點歇斯底里,手上力道軟綿綿的。別說打人,如此力道恐怕連蒼蠅都打不死。那被打的弟子,在被明逸塵用折扇拍打幾下后,低聲說道:“師叔我錯了,下次不敢了?!蹦樕廊粴舛ㄉ耖e,絲毫沒有疼痛的神色。明逸塵聽聞,方才罷休。大罵一聲:“早說我還會打你嗎?”后收回折扇后,用左手輕柔右肩,一邊喘氣一邊自言道:“累死我了?!?br/>
“師叔?!北姷茏又衅渲幸粋€,開口打斷了明逸塵,問道:“死的是何人?”明逸塵聽聞,眼前一亮,胸有成竹得意的說道:“這四周冰雪不能進入半分半毫,火氣極重冰雪不如分毫,加上那塊玉佩,一定是乾陽老道了?!北姷茏蛹娂婞c頭稱是。
“看形狀,像被什么法器壓擠而死。”剛才被打的弟子在尸體變蹲下,用手指扶了扶頭上的斗笠。仔細(xì)端詳著地上的死尸一會,若有所思的道:“魔人真是囂張,此地九玄派勢力范圍內(nèi),也敢如此大膽行兇?!碑?dāng)他說到九玄派之時,明逸塵也是滿臉疑惑,稍微思索一會后認(rèn)真的說道:“或許不是什么魔人吧?!?br/>
眾弟子一臉茫然,還沒等他們詢問,明逸塵也還沒來得及解答,就聽到一陣陣隆隆聲由遠(yuǎn)處傳來,越來越近,如奔雷滾滾。
萬泉派弟子立刻凝神戒備,明逸塵也是滿臉慌張之情。幾個呼吸后,他正面的枯樹后露出一張血盆大口,嚇得明逸塵險些驚叫起來。諸人定睛一看,那血盆大口之后,乃是一頭巨獸。犀牛一般大小,獅頭虎口,牛蹄牛角,肋下長一對巨大的羽翅。此獸全身棕色長毛一抖,發(fā)出一聲低吼,如虎嘯山林,震得四周枯木之上,積雪紛紛滑落,久久回蕩在諸人頭頂上空。
明逸塵拍了拍胸口,對著凝神戒備的諸多弟子,大喊一聲:“瞧瞧你們那點出息,實在丟人,身為正道弟子居然嚇得面色發(fā)白。”義正言辭,完全不提剛才自己也心驚膽戰(zhàn)的事情。接著對那巨獸稽首行禮,恭恭敬敬的道:“原來隱龍閣仇師兄,在下明逸塵有禮了?!?br/>
眾人這才看清,那巨獸背上搭著鞍子,上坐一人,身材魁梧結(jié)實,身著朱紅長袍,左袖臂膀處用銀絲繡有一只猛虎;右袖臂膀處用金絲繡有一條猛龍。
此人紫面虬髯,額頭青筋暴起,顯現(xiàn)而出。背背一把青銅大刀,長五尺五,寬三尺二,刀背掛十六個圓環(huán),刀身紋有一巨獸,和胯下巨獸無二。此人手持一根長鞭,雙目睜眼,面上始終掛著怒氣,彌漫不消。他看著眼前的明逸塵,朗聲道:“道兄,此處發(fā)生何事?為何在此停留?又是為何到此?”聲音也如獸吼,震得萬泉派眾弟子耳中嗡嗡作響。
面對對方一連串的發(fā)問,明逸塵全當(dāng)沒有聽到,偏頭看了看此人身后,也有十余人,身著和此人一般衣袍,為隱龍閣弟子常服??柘买T青毛雄獅,巨角火犀,或是紫雷捷豹;手中神兵也是形形色色,刀槍劍戟,棍棒斧錘皆有。
明逸塵笑嘻嘻的說道:“仇師兄,你帶這么多人,是不是要去九玄城里逛窯子,還是去會你的相好?”此言一出,萬泉派眾多弟子已經(jīng)面如死灰,不少膽小弟子身體不由自主的瑟瑟發(fā)抖。
這明逸塵口中的仇師兄,全名仇永松。乃是隱龍閣四大長老中的白虎長老,人送外號烈風(fēng)——仇狂刀??柘抡鹄仔皤F,力大無窮行如疾風(fēng),還能口吐雷火,裂山斷河輕而易舉,是玄荒幻境兇獸之一;生性暴戾,也被此人馴服的如同家養(yǎng)貓狗一般;更何況正道九大派中,九玄派金蠻?!嘣?,梵音寺獅象禪師——悟嗔大師,以及眼前這位仇長老,被譽為正道三兇。不但脾氣火爆,而且道行高深莫測,最喜誅殺邪魔,以此為樂。而那魔教有名的縛獸煞將,曾經(jīng)和此人交手,百十個回合下來,不但自己坐下坐騎被仇長老斬殺,自己也受了重傷,只得狼狽遁逃,調(diào)養(yǎng)一個月后,傷勢才緩過來,總算撿回一條命;從此以后,遇到此人縛獸煞將都避而遠(yuǎn)之。
而明逸塵毫無忌諱,如此大膽拿此人開刷,后果無人知曉,只是自己手下弟子早已嚇得不行。雖說是同道中人,可明逸塵話語太過毒辣,什么相好窯子,足夠讓對面的邱狂刀暴怒。難保仇長老一氣之下,把明逸塵連同眾人一起教訓(xùn)一頓。
如此猛人,就算大家一起上,也未必能占丁點便宜。
仇永松滿臉怒氣不減反增,坐下巨獸鼻孔噴出兩道白色,炙熱無比。
為首弟子看勢頭不對,急忙上前行禮道:“仇師伯息怒,我等正要前往九玄山拜訪掌門青玄,不知師伯此行目的?”仇永松看著那笑嘻嘻的明逸塵,怒哼一聲,道:“下次再敢胡話,老子拔了你的舌頭?!闭f完調(diào)轉(zhuǎn)獸頭,朝九玄山方向疾馳而去,身后弟子急忙馭獸跟上,眨眼之間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大難不死,眾人好似從鬼門關(guān)游了一圈回來,待人影完全消失不見,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沒等眾人完全回過神來,仇永松的聲音猛然從遠(yuǎn)處傳來:“若你們要去九玄山,就盡快跟上,魔道大興四處都是魔人,落單了小心你們小命不保?!币琅f如同獸吼一般。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驚魂未定眾弟子一陣哆嗦,聽聞后不知如何是好。明逸塵彈去肩頭幾片雪花,滿臉輕松的笑了笑說:“怕什么,趕快把乾陽埋了,追上去看看仇長老是不是去逛窯子,還是去會他的相好?”······
九玄山斷云峰,斷云閣中。已經(jīng)過去一月有余,青元始終拿不定主意,是否請王青陽傳授丁子軒劍法。一籌莫展,只因抹不下面子。他在閣中來回渡步,臉上一會怒氣沖天,一會無奈。
想著想著,輕嘆一聲。手上手訣一捏,身體化為一道金光,從窗口飛出,朝九玄峰疾馳飛去。
幾個呼吸之后,金光落在九玄殿門口,金光一散,青元現(xiàn)象出來。深呼吸一口氣,對著殿內(nèi)大喊一聲:“斷云峰首座青元,拜見掌門師兄?!闭f完對著大殿內(nèi)行禮。
大殿門口看守兩名九玄峰弟子,一看是青元,急忙進去稟告。不一會就出來,對青元恭恭敬敬的道:“師叔,師父有請?!鼻嘣膊淮鹪?,只是點了點頭,就大步朝殿內(nèi)走去。
一到大殿之上,就見青玄正坐正中間椅子之上,含笑說道:“師弟,所來何事?”青元正欲開口,就見青玄下方左首椅子上坐著一人,皮膚白皙,五官不但清秀小巧,還帶著一抹俊俏,不是王青陽又是何人?
青元心中驚訝之余,臉上尷尬一閃而逝,看著王青陽那似笑非笑的臉色,哼了一聲,自顧自的在他對面坐下,又對青玄說道:“無事,只是很久沒來拜訪師兄,特此上九玄峰來看看?!?br/>
“呵呵?!鼻嘈χf道:“師弟最近可好?”青元也客氣的回答:“很好,師兄修為大進,可喜可賀?!鼻嘈樕下晕⒏‖F(xiàn)謙虛之色,緩緩說道:“哪里?門中俗事頗多,也無多少時間去做修習(xí),何來精進,師弟客氣了。你我同門,這等客套話就免了?!?br/>
接著頓了頓,又說道:“師弟前來,必是為了丁子軒劍修一事吧?!闭Z氣雖然平和,卻又帶著絲絲自信和肯定。
青元冷哼了一聲,說道:“確實為了此事,還請掌門師兄親自傳授劍修精髓?!闭f話間,盡然連王青陽都不看一眼。說完時,九玄峰弟子抬來香茗,還沒等放在座椅邊上的小桌上,就被青元一把奪了過來,揭開杯蓋,猛喝了一口。
王青陽也不多說,只是含笑看著兩人談話,時不時的抬起身邊的茶杯,用杯蓋刮去茶末,抿一口,對青元的神情似乎也是視而不見一般。
“師弟?!鼻嘈f道:“此言差矣,莫說整個九玄門下,就連玄幻境之中,正大九大門派,各小門派,散修,甚至是南疆雷嘯洲巫族部落,都知道王青陽師弟在劍修上,比為兄略高一籌,徹悟人劍合一之道。若丁子軒要得到上層劍法造詣,還得是得到恩師劍修真?zhèn)鞯耐跚嚓枎煹軄碇更c?!?br/>
“請掌門師兄恩準(zhǔn),請丁子軒到我武陽峰上修習(xí)劍法?!币恢辈婚_口的王青陽,在青玄說完,即刻說到。
王青陽那句話趁熱打鐵,時機恰到好處,到讓青元一愣,心中怒氣升騰,嘴上也沒閑著,同時破口大罵道:“丁子軒乃我弟子,你也想搶去嗎?為人師表,直截了當(dāng)搶奪他人弟子,你是何居心?”說話間,一股股殺氣從身上散發(fā)而出。青玄見青元動了真怒,怕兩人爭吵起來,咳嗽一聲,不待王青陽辯解,緩緩道:“何來的搶?之前我已經(jīng)反復(fù)說過,救世主不是誰的,他不屬于任何人,師弟難倒忘了嗎?”青元聽到,發(fā)現(xiàn)話已經(jīng)說錯,心中有愧,臉上怒氣消退幾分,將殺氣收斂起來。隨即把臉扭朝一邊,不去正視任何人。
青玄看著青元,接著說道:“此事我已經(jīng)和王青陽師弟商議過幾次,都覺得丁子軒去武陽峰也可以。但是聽聞最近正在面壁思過,不如勞駕王師弟,每日去傳授一些劍修之道,青元師弟,你看如何?”
青元見兩人早已商定,又見掌門師兄出面和解,雖然是好事,但是也有氣在心,自己身為丁子軒的師父,兩人卻不和自己商議,面子也掛不住。
而青玄畢竟是自己師兄,憑生也頗為尊敬此人,更是不好駁回。青元突然起身,對青玄行禮,憤憤不平的道:“一切依師兄便是?!比缓笈咭宦?,拂袖轉(zhuǎn)身,朝大殿外快步走去。
青玄捋著胡須,微笑道:“青元師弟,還是一樣的火爆脾氣?!蓖跚嚓栆差H為得意,笑道:“多謝師兄成全?!?br/>
“哪里的話。全是為了玄荒幻境無數(shù)蒼生造福,何來成全?”青玄說道:“據(jù)小玄師侄提到,丁子軒正在他斷云峰后山一山洞中面壁,明日師弟就去傳授劍法,如何?”王青陽急忙起身行禮道:“依掌門師兄令?!?br/>
剛走到大殿門口的青元突然轉(zhuǎn)身,快步走了過來,厲聲道:“指點可以,但是你要和我比試一場,勝負(fù)來定,輸了你最好別來我斷云峰?!贝嗽捦蝗缙鋪?,毫無征兆。讓青玄,王青陽腦子一片空白,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青玄急忙說道:“師弟不可胡鬧?!痹挷耪f完,青元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大殿之中,對青玄所言,全做耳邊風(fēng)。
王青陽也是一臉無可奈何,只得搖頭嘆氣說道:“成何體統(tǒng),成何體統(tǒng)!”青玄起身,對王青陽說道:“解鈴還需系鈴人,師弟此時不去,只怕這蠻牛又要鬧出什么變故?!闭f完看了一眼大門青元離去的地方,轉(zhuǎn)身往后殿而且。
只留下一句:“都是師父給慣的?!焙蜔o盡的嘆息。
王青陽聽聞,若有所思,稍事雙眼一亮,也轉(zhuǎn)身大步離去。來到大殿門口,王青陽手捏法訣,頭頂射出一道銀白光芒,倒流而下,將其全身包裹之后,光芒從地上一躍至半空之中,朝著斷云峰方向疾射而去。
斷云峰,后山面壁洞穴中。
丁子軒和王天泉,兩人比試之后,一見如故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兩人正聊得起勁,突然兩人眉頭一皺,神念同時一動,朝洞外掃去。茫茫云海之中,一股怒氣由遠(yuǎn)而近,極速朝洞口射來。
兩人滿臉疑惑,不知道散發(fā)出怒氣的,乃是何人。
三個呼吸后,一道金光出現(xiàn)在兩人的視線內(nèi);一個呼吸后,金光疾射入洞。王天泉早已凝神戒備,反觀丁子軒,自從見到金光,不但沒有戒備之意,倒是輕松,早已是滿臉的敬意,從藤椅上起身面對站好。
金光在洞口落地,發(fā)出轟鳴,所落地之處,隨即出現(xiàn)一道道裂縫,朝四周蔓延開來。隨即一股股強勁的力道夾在道道烈風(fēng)之中,從金光中四射而出,吹起點點土石,丁子軒和王天泉的衣袍,被烈風(fēng)吹動,朝后揚起。
少時之后,金光散盡,烈風(fēng)也隨之消散。青元負(fù)手而立于洞口,怒目死死盯著王天泉?!皫煾??!倍∽榆幧锨耙徊?,恭恭敬敬的行禮到。青元對丁子軒視而不見,也不作聲,盯著王天泉看了半天。
王天泉不知道青元為何如此,但是禮數(shù)不可少,也是上前行禮,客客氣氣的道:“青元師伯?!薄澳愫喂蕘泶??”還沒等他說完,青元立刻開口打斷。王天泉一愣,丁子軒見青元滿臉怒氣,心中暗叫不好。這個師父喜怒無常,更何況自己此時還在面壁。若是平日還好,此時他仍在靜修,瞞著恩師私下和朋友來往,壞了靜修的規(guī)矩。正要上前解釋,為王天泉開拓之時,就聽到王天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師伯,晚輩聽聞丁子軒師弟劍法高超,特來請教?!苯又驯仍嚱?jīng)過,一一對青元敘說。
青元越往后聽,臉上怒氣消散越多,漸漸的已經(jīng)所剩不多。待王天泉說完,青元再次開口道:“這么說,打成平手了?!币廊话逯?,語氣卻比之前溫和了少許。
丁子軒和王天泉同時點頭。
正在此時,一道銀白光芒疾射而來,落在青元身邊,光芒落地隨即散開,王青陽從中顯現(xiàn)出來。
“爹。”“天泉?!蓖跆烊屯跚嚓柾瑫r開口,滿臉詫異。王青陽不等王天泉繼續(xù)說話,一個閃身就站在對方身前,抬起右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往王天泉臉上,打了過去。丁子軒和青元一陣驚訝,隨即心頭百般困惑。面對王青陽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就連青元都是猛然一懵,更不要說丁子軒了,腦中早已一片空白。
王天泉低下頭,不躲不閃?!芭尽钡囊宦曧懞?,王天泉大罵:“何故私闖別人禁地?”青元聽聞禁地一詞,更是一頭霧水;丁子軒倒是反應(yīng)過來,看來上次自己亂編的規(guī)矩,居然生效了。
“回爹的話?!蓖跆烊徊活櫮樕系奈逯赣∮?,倒也沒有驚呼之情,只是對王青陽唯唯諾諾的回答到:“孩兒聽說,丁師弟劍法出神入化,特來請教?!蓖跚嚓栍嗯聪H,聽到王天泉開口說話,還以為對方又在狡辯,再次抬手,正欲再次朝王天泉打去。丁子軒見勢不妙,急忙使出馭風(fēng)術(shù),一個閃身快速的站在王天泉身前,同時抬起左手,準(zhǔn)確的抓住王青陽右手手腕,使得王青陽一時動彈不得;這一巴掌,也最終沒能落下。
王青陽以為是王天泉不服管教,盡敢當(dāng)著外人出手阻攔,頓時怒氣大盛。待看清是丁子軒之后,怒氣瞬間淡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茫然和不解。
“師叔住手?!倍∽榆幖甭暣蠛鹊溃骸按耸虏还滞鯉熜?,確實只是找子軒比試,你若有怒,盡管往子軒身上撒?!倍纯诘那嘣?,至始至終不怒反喜,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也不吭聲,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王天泉默默地把丁子軒的五指從父親手腕掰開,順勢把他拉到身后,小聲的說道:“子軒,這不是你的事情,不用你帶我受罰?!闭f著對王青陽低下了頭。
青元若有所思的看著王天泉的一舉一動,心中好感倍增,沒想到這小子如此重情誼,心中也是歡喜得很。至于丁子軒好管閑事,從自己設(shè)局痛罵羅守一,還有南斗比試中,青元已經(jīng)看出,與他脾氣一般,自然也不去管教。
看著王青陽面子大失,臉色發(fā)白,隨即轉(zhuǎn)綠。青元才大步走了過來,說道:“青陽,你兒子沒錯,別動不動就拿孩子撒氣。這是斷云峰,要撒氣回你武陽峰撒去。”說完把兩個孩子拉開,自己站在王天泉對面。王青陽怒氣雖已消散,但青元說的在理,臉上也有些愧疚之色。丁子軒看著青元那偉岸的背影,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王青陽思索了許久,突然想起自己是來辦事的,開口說道:“師兄,不是要比試嗎?”口氣帶著挑釁之意,全然不顧青元的感受,也忘了青元和解的好意,敵意彌漫殺氣顯現(xiàn),四周的空氣也凝固起來。丁子軒和王天泉屏氣凝神,不知道兩個長輩這是要做什么?
青元隨即一反常態(tài),哈哈大笑說道:“你兒子如此重情重義,我可以放心把丁子軒交給你,還比試個屁?”此語一出,讓丁子軒大跌眼鏡,這個喜怒無常,有愛發(fā)亂脾氣的師父,今日為何脫胎換骨好事變了一個人一般,在這樣的挑釁口氣下,居然還開懷大笑。青元絕非毫不講理,丁子軒得氣劍仙法寶之事,門派首座長老皆知,本來就是要去請王青陽前來指導(dǎo)丁子軒劍修。只是之前在九玄峰失了面子,心有不甘。如今面子雖然還沒有奪回,但是聽聞丁子軒能和王天泉打成平手,心中大悅,也就不在計較這么多了。
青元回頭,看了丁子軒一眼,嚴(yán)肅說道:“好好跟你師叔學(xué)學(xué)怎么使劍,若敢偷懶,我就打斷你的雙腿?!闭f完朝洞口走去,全身金光逐漸顯現(xiàn)。
不僅是丁子軒,就連王青陽也對青元的改變,大跌眼鏡,多有不解。半晌還呆站在原地,沒有回過神來。緊接著王青陽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大喊了一聲:“多謝青元師兄,有空到我武陽峰喝茶敘舊?!鼻嘣犅?,突然止步冷哼一聲道:“你以為,只有你武陽峰有好茶嗎?你給我把他教好了就行;要是教的不好,下次當(dāng)著掌門師兄的面,我就把你頭給擰下來?!闭f完全身金光大盛,朝空中飛去,一個呼吸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王青陽心中大喜,把之前的惱怒完全拋到腦后,他看了看王天泉笑著說:“今日事,既往不咎?!闭f完收起臉上笑容,換成嚴(yán)肅認(rèn)真之情,對兩人道:“你們兩人一起上,出手打我?!薄鞍?!”丁子軒和王天泉同時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人萬分疑惑之時,王青陽又大喝一聲:“祭出你們的法寶?!倍∽榆幱靡环N疑惑又帶著藐視的眼神,對王青陽上下打量一下,心里說道:“王師叔沒受到什么打擊吧?”
“劍修之道,只有言傳是學(xué)不到真正的劍法造詣的。”王青陽似乎看透了丁子軒心中所想,娓娓道來:“唯有先了解自己的劍,利弊長短盡知,在不斷的實戰(zhàn),合理的運用自己法寶的長處,不斷的積累經(jīng)驗,才能達(dá)到巔峰——人劍合一?!闭f著他把右手伸出袖袍,手掌朝上抬起,左手緊握右手手腕;右手手掌出現(xiàn)一團拳頭大小的銀白色光芒,接著如水波漣漪動了起來,一物從中飛出,王青陽立刻一把抓住此物柄部。
只見他手中握住乃是一根骨頭,頂端尖銳,通體圓滑,上半部微微彎曲,形成一定的弧度。長四尺,手臂粗細(xì)。
此物定是王青陽成名法寶——龍骨劍。
采東靈海上一條昊炁雷龍龍骨,配合三十六中海中靈物精血,氣,神鍛造四十九年而成??珊麸L(fēng)喚雨,可以馭水駕雷,無堅不摧。不知有多少邪門歪道,曾經(jīng)喪命于此劍之下。
丁子軒還沒明白,王青陽到底要做什么,就見王天泉已經(jīng)祭出自己的龍虎劍,對丁子軒會心的一笑。
王天泉畢竟是王青陽親生之子,見對方祭出法寶,就已經(jīng)知曉父親的目的,短暫的驚訝后,反而平靜了下來。
丁子軒了一眼王天泉,會意的點了點頭,右手一招,石臺上的劍鞘立刻飛至丁子軒身前。
王青陽滿意的點了點頭,手中龍骨劍銀光大盛,將劍身完全包裹。丁子軒手握劍鞘,一躍至半空,朝王青陽猛撲而去。近身之后,舉起劍鞘,朝王青陽正面劈去。
丁子軒一貫的做法,不喜歡被動。每次出招,必定先發(fā)制人。不了解他的王青陽,見他如此沖動,反而一愣。手上卻沒停下,將龍骨劍抬起,正好擋住丁子軒的劍鞘攻擊。
丁子軒見其擋住攻擊,正欲借碰撞之力倒飛回來,就見那龍骨劍上,丁子軒劍鞘和龍骨劍相交處四周,橫生出四根如同肋骨一般骨頭。頂端尖銳,如同一只巨獸口中獠牙一般。丁子軒的劍鞘,如同被巨獸大口含住,架在四根骨頭中間,龍骨劍劍身之上。四根肋骨一般的骨頭紛紛動了起來,分別從左上,左下,右上和右下四個方向,同時朝中間靠攏,眨眼間將那劍鞘死死的壓住。
丁子軒抽動劍鞘,那四根骨頭好似繩索,把劍鞘死死的捆在龍骨劍上,紋絲不動。無奈之余,丁子軒只好撤手,借力自己倒飛出去,遠(yuǎn)離王青陽攻擊范圍。
丁子軒還沒落地,始終未動的王天泉一個閃身,來到王青陽左側(cè)。常年和父親相處,王天泉知道龍骨劍的巧妙所在,而王青陽也知曉王天泉的一切,這樣一來,王天泉自然不會輕舉妄動。只好待丁子軒先行出招,他看準(zhǔn)了王青陽左側(cè)的縫隙,急忙閃身而去,開始了攻擊。
他剛一站穩(wěn),立刻將長劍插入土中,無數(shù)青光從劍中射入地下,四周青風(fēng)蕩漾,一株株嫩草破土而出,幾個呼吸已經(jīng)長得半人來高。
王青陽對自己兒子一切動作視而不見,只是看著落地的丁子軒說道:“丟了法寶,你奈我何?”丁子軒聞聽,斗志大盛,身邊四周清風(fēng)四起,圍著不停選擇,氣流清晰可見。仰天大笑一聲,回答道:“劍鞘歸你又如何!”丹田之中真氣大盛,朝丹田外噴涌而出。說著雙手橫于胸前,雙掌合并,拇指,食指中指豎起指天,其余四指交叉相扣。
“召!”丁子軒額頭滲出幾滴豆大的汗珠,同時大喝一聲。那本被捆得動彈不得的劍鞘一陣猛烈的顫抖,隨即鞘口綠芒大聲,一柄綠色氣劍從中飄柔而出?!白??!本G色氣劍方才出鞘,丁子軒接著又大喝一聲。那綠色氣劍得到主人指令,頃刻化為一道百丈長的光幕,如同布條一般,把王青陽包裹起來。
全身上下,被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分毫不留。
一陣陣水汽從綠色光幕上散發(fā)而出,撒向王天泉四周。得到水汽滋養(yǎng)的青草,也快速的生長了氣,轉(zhuǎn)運之間變化巨大,不少居然有一人之寬。
丁子軒一陣得意,卻聽到王天泉大叫一聲:“丁師弟不可?!彼f話的同時,綠色的光幕中傳來一陣龍呤低吼之聲,一道道銀色光芒,刺穿綠色光幕,疾射而出。
王天泉臉色從驚訝轉(zhuǎn)為擔(dān)心,下一秒又化為不甘。雙手緊握手中劍柄,大喝一聲。一條條巨大的藤蔓從土中破土而出,十余條藤蔓一刻不停,不停的蠕動著,見風(fēng)就長朝光芒中射去。
藤蔓進入光幕中之后,快速的扭動起來。王天泉咬緊牙關(guān),左手握緊劍柄,騰出右手抬起,對著光幕方向猛然一揮。四周的青草靈根拔起,青光頓起將青草全身覆蓋。那些青草將草尖對準(zhǔn)光幕之中,疾射而去。
丁子軒也沒有閑著,雙手手訣不停的變化,兩個呼吸之后,光幕中隆隆巨響,一柄柄黃色氣劍對著空中,疾射而出帶起陣陣塵土。
同時那些刺穿光芒的銀色光芒消散,被刺的千瘡百孔的光幕隨即愈合,又變得渾然一體。
幾個呼吸,百余柄黃色氣劍,已經(jīng)盡數(shù)從光幕中射出,凌空在半空之中,圍繞在光幕四周,劍尖全部指向光幕。
那光幕之中,安靜了下來,之前發(fā)出的龍呤不知為何也停止了下來。
丁子軒微微喘著粗氣,看著平靜的光幕,小聲的說道:“成功了嗎?”王天泉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丁子軒,在看了看光幕,神色反而凝重起來。
“嗷”一聲巨大的龍嘯,從光幕中傳來,響徹天地將山洞震得激烈顫抖。丁子軒和王天泉急忙將真氣從腳底穴道放出,與地面相接,才勉強站穩(wěn)。
接著,那原本把王青陽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光幕,不知為何,突然縮小,再次化為長劍模樣,被龍嘯聲一震,居然朝著丁子軒方向倒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