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飛翔殿一瞬之間變成了一座空城，曾經(jīng)的繁華尊貴不復(fù)以往，殿里如‘花’的宮‘女’，轉(zhuǎn)眼成了刑杖下的血‘肉’模糊，而關(guān)入敬法殿的，也再無生還可言，雖然已經(jīng)過去，但方才的那一幕幕，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陛下，臣妾還有些疑‘惑’想說?！辟即蟮牡钪幸黄兰?，只余林柔嬈的聲音。

    “說！”皇上沉聲應(yīng)了一個字。

    “臣妾聽聞……”林柔嬈語中微頓，然后不‘露’痕跡的瞥了我一眼，方繼續(xù)道：“臣妾聽聞王庶人進(jìn)宮雖待人孤冷，但與昭儀娘娘的關(guān)系卻是極好，昭儀娘娘曾經(jīng)還多次幫扶過王庶人，如此姐妹情深，可見平日里應(yīng)是無話不說的?！闭f完林柔嬈嫵媚的挑眉看向我。

    “閉嘴！”這時候合德忽地怒然起身，‘陰’寒的目光‘射’向林柔嬈，嘴角牽起不屑的冷笑道：“姐妹情深？本宮只記得姐姐只有本宮這么一個姐妹，要說姐妹情深，那也只有本宮和姐姐?！?br/>
    說著合德微瞇著眼狠厲的看向林柔嬈：“林順常未免也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不過是個小小的順常，如今也敢當(dāng)著陛下和六宮的面來誣陷一宮的昭儀，不知是林順常恃g而驕，忘記了章法，還是進(jìn)宮時，教導(dǎo)姑姑沒調(diào)?教好，難不成林順常還得回了養(yǎng)德宮重新學(xué)習(xí)宮規(guī)禮儀么？”

    “你！”林柔嬈氣極正‘欲’發(fā)作，但還是忍了下來，媚眼一挑笑著道：“嬪妾道是誰呢，原來是婕妤娘娘，正如婕妤娘娘所說，你是趙昭儀的親妹妹，姐姐知道的事，妹妹自然知道，姐姐包庇的事。妹妹自然也知道，怪不得婕妤娘娘這般發(fā)怒，原是一丘之……”

    “你給朕閉嘴！”皇上忽然暴怒的將皇后案上的杯盞拿起，擲到了林柔嬈面前?！斑旬?dāng)”一聲，瞬間茶水四濺，碎片炸開在林柔嬈腳前，把林柔嬈嚇得退后幾步驚呼出聲。

    “你算什么東西，昭儀和婕妤也有你指責(zé)誣陷的份兒？”皇上‘陰’冷的目光‘射’向林柔嬈，眼中分明透‘露’著危險的意味。

    只嚇得林柔嬈忙跪地道：“臣妾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br/>
    見此，我只恍若未見一般，而合德冷笑的看了林柔嬈一眼，不屑的轉(zhuǎn)了頭不再看她。

    “滾出去！”皇上沉聲怒道。林柔嬈一聽，連忙起身退了出去。

    待我回到了昭陽宮，心中仍是心有余悸，這一切雖是林柔嬈和皇后設(shè)計，可我又何嘗不是做了那推動者？若沒有我的點撥。或許不會有今日。

    正如現(xiàn)在，我站在王凝華殿‘門’口，卻不知該如何進(jìn)，面對眼前的破敗，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了曾經(jīng)飛翔殿里的一切，如果不是我，或許不會是今日的結(jié)果……

    “主子。時間緊迫，如果讓人知道主子來了，就不好了?！弊玉圃谝慌詼芈曁嵝阎?。

    我這才回過神來，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jìn)去?！爸ㄑ健薄T’打開那一刻，王凝華的身影便落在我眼中。沒有頹敗，沒有哀然，她仍舊是那般的云淡風(fēng)輕，仿佛置身的還是飛翔殿一般，一切都還未曾發(fā)生。一切都未曾改變。

    “娘娘不該來的。”王凝華沒有看我，只凝望著窗外的那一方天空。

    “是我害的你?！蔽殷@奇與自己脫口而出的直白，王凝華也微楞了一刻，轉(zhuǎn)首凝視著我。

    過了許久，她微微一笑，又轉(zhuǎn)回了頭，這時我才知道，原來她笑起來很美，像一朵星夜皎月下，靜靜綻放的白蓮，霧氣氤氳中散發(fā)著縷縷清幽。這一刻她的側(cè)臉很柔和很寧靜，褪去了往日的清冷，一縷陽光柔柔的暈撒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華。

    “第一次遇見他，是我十三歲的時候?！彼旖俏⒀?，仰著頭映著陽光，沉沉陷入了往事舊憶：“那一日很明媚，我坐在那桃‘花’樹下的秋千上，云卷替我輕輕‘蕩’著，那時候驕縱膽大，總笑著讓云卷替我‘蕩’的再高點，風(fēng)在耳邊沙沙輕響，裙邊的一簇簇繁華都要落下來一般。那時候很愛笑，聲音隨著秋千‘蕩’滿了整個‘花’園，而他就在那時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一襲淺藍(lán)的袍子，‘玉’冠綰起青絲，就靜靜站在那‘花’圃中，饒是‘春’日萬‘花’爭‘艷’，在他面前，卻都黯然失‘色’?！氨虽繆W，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L(fēng)輕拂，桃‘花’紛飛，漫天的落英輕撒，盤旋，仿佛只為他而舞。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這世間真有這般溫潤美好的男子，而從那一刻，我便掉進(jìn)了他的柔和眼眸中?！?br/>
    說著王凝華凝眉一笑，轉(zhuǎn)首看著我道：“進(jìn)宮前，他曾說過，我是他此生的劫，既不可改，他只求永世守在我們曾經(jīng)的地方，一個人撫琴，一個人寫詩，一個人作畫，只當(dāng)我還在他身邊一般，我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br/>
    王凝華嘴角凝滯了笑意：“他對我說，此生非我，終生不娶，可我終究欠了他一句話，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他，此生何嘗不是我的劫?！闭f完王凝華微笑，可那笑中卻滿含悲傷和苦澀。

    “他……”我啟‘唇’正‘欲’說話，便聽王凝華黯然道：“他已經(jīng)去了，因我而去。”

    我腦子一懵，一時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見王凝華微笑道：“飛翔殿里的人都走了，陛下又如何會留他，一杯牽機，一切都了了，可悲他臨走竟還為我求情，知道我還安在，便毫不猶豫的喝了，我如何值得他這般，我欠他的，又何止是一輩子。”說到這兒王凝華輕笑出聲，眼中凝聚的淚也無聲的滑落下來，打濕了腰間懸的那枚香包。

    “舊人已去，空留凝華，原來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孑然一身，了然一生?！笨粗跄A哀然的笑，我心中不忍，只覺得眼中酸澀微‘潮’。

    “娘娘不必自責(zé)，一切與人無關(guān)，只是天意捉‘弄’，小人作祟。我早已做好了今日的準(zhǔn)備，太后容不下我，皇后容不得我，就算沒有娘娘的那番話。我終究也會是這般的結(jié)局，就算我仍日日活在那飛翔殿的錦衣‘玉’食中，每每看到陛下，腦海中卻滿是他的身影笑顏，那般只是讓我活得更痛苦，如今我不覺得是受苦，反而是解脫，有多久，我不曾笑過了，自進(jìn)宮來。活得太艱太難。”王凝華說著轉(zhuǎn)過身來，拂去了淚痕，緩步走到我面前跪下。

    我驚詫的忙要攙她起來，她按住我的手，抬頭看著我道：“昭儀娘娘。凝華身邊的人如今都去了，凝華已別無他望，只求娘娘在緊要時候保得我父親，我的家族平安。如今沒有發(fā)落我的家人，只因此事隱晦，才未牽連我的家人，但太后和皇后必不會放過他們。求娘娘，如今凝華只有娘娘能指望了?！?br/>
    “我答應(yīng)你，但我能做的只是盡量，我不如皇后，家世顯赫，終究勢單力薄。希望妹妹能明白?！闭f著我看著王凝華。

    王凝華看了我一眼，然后深深叩首道：“凝華謝娘娘。”

    待王凝華起了身，我看向她道：“我?guī)Я诵〇|西，你且拿著用，掖庭不比六宮。我也只能幫你至此了。”

    王凝華搖了搖頭，淺笑淡然道：“既是到了這地步，便沒什么可在乎的了，娘娘將東西都收回去吧，凝華心領(lǐng)了，但這些叫太后和皇后看了去，少不得會連累娘娘，今日椒房殿，那林柔嬈便是一心想將娘娘牽連進(jìn)來的，娘娘還是置身事外的好。”說完王凝華退后向我深深拂禮道：“娘娘移駕昭陽宮吧，這里不是娘娘能長久呆的地。”

    我知道王凝華此舉也是為了我，我凝視了她一眼，然后微微頷首，便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剛開了‘門’，便聽得身后傳來王凝華的聲音：“娘娘！”

    我身子微頓，轉(zhuǎn)過頭看向王凝華，只見她淚水早已濕了臉，語中哽咽道：“望娘娘記住今日答應(yīng)凝華的?！?br/>
    我心中一軟，微微頷首，便立即轉(zhuǎn)了頭，而與此同時，眼中的淚再也抑制不住的往外涌，我微微抬首‘逼’回了淚水，然后走向守在‘門’外的子衿，子衿擔(dān)憂的看著我，我只恍若未覺。

    “走吧。”子衿點了點頭頭，扶著我離開了掖庭，而我，卻再不想來到這里。

    待到晚上，用過了晚膳，我逗‘弄’了皙兒一會兒，待皙兒有些睡意了，便讓‘奶’娘抱了皙兒下去哄睡了，而子衿則在一旁替我輕捏著肩，我更是覺得從未有過的疲憊。

    “今日那林柔嬈竟還想將姐姐牽連進(jìn)去，若非陛下在那坐著，我早上去恨不得賞她幾耳刮子，不過是椒房殿手邊的一條狗，可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好像整個永巷都是她的一般，這次陛下在，下次便沒那么便宜的了?！焙系隆帯涞呐R道。

    我疲倦的撫了撫太陽‘穴’，仍舊闔著眼道：“正如你所說，她不過是狗仗人勢，你又何必在乎，只當(dāng)犬吠罷了?！?br/>
    “姐姐，椒房殿日后姐姐要怎么辦？”合德在我身輕語道。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合德說的沒錯，今日明顯是皇后一手策劃，只是隱在了幕后罷了，可我卻并不像與她為敵，畢竟她并未觸及到我，目標(biāo)更多的是在王凝華身上，她要的，是保她一族榮華，保她后位不倒，這原本無錯，更何況，曾經(jīng)鄭昭儀在世，皇后多次替我解圍，在心底，我終究是敬重了她幾分。再者，如今王凝華一倒，只有許氏可成為皇上培植的勢力，去對抗想對抗的，若許氏一倒，太后獨大，我無法去想象皇上的內(nèi)心該是多么的絕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去沾染，也絕不任由欺負(fù)?！蔽覇ⅰ健鲁鲞@幾個字。

    合德正‘欲’說話，便見李朝恩一臉‘陰’翳的走了進(jìn)來，我的心不禁懸了起來。

    “怎么呢？”合德轉(zhuǎn)首問道。

    李朝恩微抬首看了我一眼，然后垂首沉聲道：“王庶人沒了?！?br/>
    我的心里“咯噔”一聲，一時不能緩過神來，過了許久，偌大的宮殿只聽得我空‘蕩’的聲音：“怎么沒的？”

    “服毒自盡?！崩畛魅源怪^道。

    我只覺得腦中一片懵然，李朝恩在下面徐徐道：“聽聞是服了牽機，臨走前妝扮了一番，走的還體面……”

    “知道了，下去吧。”我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李朝恩極為懂眼的下去了。

    “姐姐?！焙系?lián)鷳n的看著我。

    “她是去見那人去了吧，生前不得相伴，死后也算圓了一樁心愿了，體面就好，就算到了地底下，她還是一如初見那般明媚?！蔽沂竦目粗T’口處，喃喃自語。

    注：“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詩經(jīng)》中的《淇奧》，意思是看那淇水彎彎岸，碧綠竹林片片連。高雅先生是君子，學(xué)問切磋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朵繆W》意在形容君子的美好與溫潤